第1章
她躺平，我拼命。
我媽勸三姨管管，別讓孩子太松懈。
三姨隻是輕飄飄一笑。
「放心吧，我閨女肯定有學上。」
家裡人隻以為她心大。
直到我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三姨拎著一箱牛奶敲開了我家的門。
「你表妹那個分數啊，讀專科都夠嗆，她又不想復讀。」
「要不，你這大學，讓她去上？」
01
三姨是我家親戚裡的一個異類。
她的人生信條就八個字：我弱我有理，你的也是我的。
我媽和她是姐妹，卻活成了反面。
我媽踏實肯幹，靠著拼命讀書考上了大學，這才在城裡扎下了根。
而三姨呢？
讓她讀書就像要她的命，
初中沒念完就偷偷跑去打工。
可你猜怎麼著？
她不僅不感激我媽時常接濟她，反而倒打一耙。
有一次家庭聚會，她喝多了，當著全家人的面諷刺我媽。
「哎呦，還是二姐命好啊，當年要不是你把上大學的名額佔了，現在享福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我媽臉一下子漲紅了，最後還是沒吭聲。
但我爸不慣著她，直接開懟。
「你拉倒吧！」
「初中畢業證都是混來的，還你姐頂你名額，是頂了你打工的名額啊？」
三姨那點酒意瞬間就「醒」了，訕訕地別開臉，不敢接話。
畢竟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提起三姨的「光輝事跡」，可不止這一件。
她當年未婚先孕，男方家窮得叮當響，
家裡掙錢的隻有端盤子的兒子。
哪拿得出彩禮？哪養得起老婆孩子？
她咋辦呢？
她當然是扭頭就盯上了剛結婚的我媽。
據我爸回憶，架勢擺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姐，你看你彩禮也用不著，先借給我應應急唄？等我們寬裕了肯定還你！」
我媽心軟，眼看就要點頭。
幸好外公外婆腦子清醒，當場發作。
外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著三姨的鼻子就罵。
「你個混賬東西！自己惹的禍，還想把你姐拖下水？滾！再敢提這事，我打斷你的腿！」
這才算把三姨的心思摁了下去。
後來外婆外公相繼去世，家裡的平靜也被徹底打破。
外公把宅基地留給了大舅，三姨不幹，天天堵在大舅家門口撒潑打滾。
「憑什麼都是兒子的？女兒就不是人了嗎？這不公平！」
可沒人買她的賬。
因為外婆名下的地，早早就分給了她和我媽。
人怎麼能貪心到這個地步？
大舅那邊鐵板一塊，她啃不動，轉頭就瞄準了我媽。
我媽被鬧得心神不寧，居然跟我爸商量：「要不就把我那塊地給她算了，圖個清靜。」
那時我已經十五歲了，再也看不下去，直接跳出來反對。
「憑什麼給她？她天天就知道佔便宜，這次讓了，她下次就能騎到我們頭上拉屎！」
等三姨再上門，我直接擋在我媽前面。
「三姨，你想要搶地，可以下去找兩位老人商量，別總想著欺負老實人。」
為這事，我跟她徹底撕破臉大吵了幾架。
見我家的態度強硬，
她最後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從此，兩家算是斷了來往，清淨了好幾年。
直到我和她女兒，也就是表妹，都升上了高三。
這層冰，莫名其妙地開始融化了。
三姨開始頻繁地上門，絕口不提以前的糟爛事，關心我的學習，誇我有出息。
媽媽還高興呢。
「怎麼說也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我卻渾身發毛。
三姨突然獻殷勤，咋感覺比黃鼠狼給雞拜年還嚇人？
可接下來的日子，她居然真沒提任何要求，沒作任何妖，表現得像個完美親戚。
這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02
高考，對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是爭取人生選擇權的關鍵機會。
對我來說，更是如此。
我想靠一個好成績，
掙一張去更遠世界的車票，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所以進入高中後，我根本不敢有絲毫松懈。
進了高三，整個人更是像一根時刻繃緊的弦，生怕落後。
但表妹和我不一樣。
大舅家的小表弟和表妹在一個學校，關於她的事，他可是沒少聽說。
比如，表妹晚自習逃課，準備翻牆的時候被保安逮住，不僅被記過，還要在學校周一的晨會上念檢討書。
更絕的是，這事之後，表妹居然以「身體差」為由，申請不上晚自習。
可表妹來我家吃飯時，生龍活虎的，完全看不出身體差。
我忍不住問：「聽說你不上晚自習了？身體沒事吧？」
她眼皮都沒抬，滿不在乎。
「那破晚自習有啥意思？我這麼聰明，根本不用浪費那時間。
」
說完，她筷子一放就抓起手機。
「媽，我吃完了，先走了啊。」
「你又去哪啊？」
「網吧啊，我今晚約了網友打遊戲做任務，媽你先回家啊，我自己回去。」
而我吃了飯就回房間，繼續做卷子。
三姨拔高的聲音隱約傳進來，帶著明顯的酸意。
「喲，這大周末的，還學呢？這麼拼命有啥用啊，別把孩子逼壞了。」
我媽最聽不得別人說我，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
「怎麼沒用？」
「我閨女這次模擬考，年級第十！這都是她努力來的！」
三姨聽了十分激動。
「年級第十？哎呦，這可了不得！」
「我可是聽說，這學校排幾百名都能上個好大學，這第十名，那不得是重點大學隨便挑啊？
」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的驚喜，仿佛考出這個成績的，是表妹。
03
眼看離高考隻剩三個月，表妹依然我行我素，成績穩居倒數。
我媽忍不住勸了幾句。
「高考畢竟是人生大事，有學歷總歸是多條出路。」
「還是得讓小潔收收心，抓緊一點。」
三姨毫不在意。
「她心裡有數，我管那麼多幹嘛？」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瞟了眼剛放學進來的我。
「放心吧，我女兒肯定有學上。」
話已至此，我媽也不好再說什麼。
時間在刷題和模擬考中飛逝，接下來就是高考、出分、填志願。
當我收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爸媽喜極而泣，立刻在飯店擺了升學宴。
宴席上，
親戚們紛紛道賀。
大舅更是豪爽地塞給我一個厚厚的大紅包。
「小寧是咱們家真正的驕傲，大舅就喜歡你這種努力的孩子！」
我笑著道謝接過紅包。
一旁的三姨眼紅不已，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大哥這紅包可真實在。怎麼沒見給我們家小潔準備一個？她今年也高考了。」
大舅媽搶先懟了回去。
「三百來分還想討紅包？夢都沒這麼做的！可別把這晦氣沾到我兒子身上，他明年還要高考呢。」
「那又怎麼了？三百分就不能上大學了？就不配要你家一個紅包是吧？」
三姨嗓門頓時拔高。
眼看爭吵升級，大舅一把拉住自己老婆。
「行了，跟不講理的人費什麼口舌？今天可是二妹家的大喜日子，
這飯得多吃點兒，可不是誰都有這樣的福氣！」
大舅媽冷哼一聲坐下。
大舅像是根本看不見這個妹妹一樣，繼續拉著我說話。
三姨的臉色更難看了。
表妹一直低頭打遊戲，此刻猛地將手機摔在桌上，屏幕瞬間黑了。
「媽！你看這破手機！我也要換新出的蘋果，表姐都有了！」
她盯著我放在桌上的新手機，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三姨臉色一沉，竟破天荒地罵起了寶貝女兒。
「你還有臉要？人家是考上了重本才換的手機！你考那點分，憑什麼？」
「沒出息的東西，看吧，那大紅包本該是你的，現在全便宜了別人！」
表妹臉色由紅轉白，哭著跑出了包廂。
大舅家的大表姐嗤笑一聲。
「三姨，
話可不能這麼說。」
「小寧的成績甩你女兒幾條街，怎麼就成便宜別人了呢？而且我爸也不會包紅包給她，你別想太多了。」
三姨氣得臉色發青，我媽趕緊打圓場，生怕好好的升學宴被攪黃。
「好了好了，快吃飯吧，這開心的日子都少說點。」
大表姐笑著點頭。
三姨不再說話，但眼神裡的算計卻更深了。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沒起，家門就被敲響。
媽媽趕忙去開了門。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小寧還在睡覺呢。」
她聲音壓得很低，就怕吵到我。
可三姨像聽不懂人話一樣，嗓門洪亮。
「還睡呢？高考完就松懈了？」
「行了行了快進來，哎，怎麼還提了箱牛奶？
」
三姨應該是進來了，而且沒顧我媽的阻攔，敲響了我的門。
我煩躁地起身開門。
她竟直接擠進我房間，眼睛四處搜尋。
「你的錄取通知書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你要幹嘛？」我警惕地問。
她沒找到，不耐煩地催促：「哎呀，就看看嘛，快點的！」
我媽跟過來，我使了個眼色，她立刻會意。
「通知書被她爸收起來了，一時半會兒找不著。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三姨臉上閃過明顯的不悅。
「一個通知書而已，藏那麼嚴實幹嘛？」
她拉著我媽到客廳，東拉西扯了半天。
我直覺不對，洗漱以後也坐了過去。
三姨見我盯著她，神色越發不自然。
我懶得聽她拐彎抹角，
直接問：「三姨，你到底有啥事？」
她搓了搓手，先是賣慘。
「小潔分數太差，隻能上個民辦專科，光學費一年就要一萬八，我們實在負擔不起啊。」
「那復讀唄。」
「她不願意啊，吃不了這個苦。」
說完，三姨換上近乎諂媚的表情，抓住我媽的手。
「姐，小潔可是你的親外甥女，現在隻有你能幫她了！」
媽媽一臉茫然：「我怎麼幫？」
我聽了後心想：難道是來借錢？
可她接下來的話，讓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要不這樣，讓周寧別去上了，把這個大學名額讓給她表妹去上唄？」
05
「噗！」
我剛喝進嘴的水全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嘴，眼睛SS盯住三姨。
「你說什麼？」
三姨嫌棄地看我一眼，又堆起熱絡的笑，親昵地挽住媽媽的胳膊。
「姐，我的意思呀，是讓我家小潔替你閨女去上這個大學。」
「她二姨你說話啊！」
媽媽一時沒轉過彎來。
「啊？這怎麼替？」
三姨眼睛一亮，以為有戲。
「我是這樣想的，你女兒的成績不是好嗎？」
「幹脆讓小潔頂她的名去上學，她呢，就替妹妹復讀一年。這樣倆孩子不都有書讀了嘛！」
「絕不可能！」
我沒等我媽開口，直接打斷。
「三姨，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我苦讀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給你女兒鋪路？」
她剜了我一眼：「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我氣笑了。
「怎麼沒有我說話的份？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媽媽這會兒總算聽明白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抽回被三姨挽著的手臂。
「你這不是胡鬧嗎？」
「這是犯法的！而且就算不犯法，我也不可能為了許潔委屈我閨女！」
阿彌陀佛。
媽媽這個態度讓我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不然我是真怕她一心軟答應下來。
三姨不依不饒。
「哎呀，沒事的，咱這小縣城誰會管這事？」
「你妹夫都問過他在派出所的朋友了，隻要兩個孩子重新拍下身份證就可以！」
我一邊聽一邊摸出手機查證。
一搜，果然是在扯淡。
06
媽媽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不可能！
這不是能不能辦的問題！」
「關鍵是憑什麼？」
「你家許潔整天瘋玩，不學習不努力，現在知道後悔了，就要我女兒替她承擔後果？」
三姨臉上的假笑有點掛不住，但我看見她攥著衣角的手緊了又緊。
「姐，小潔不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嗎？不也算你半個女兒？」
「我們真是走投無路了，你就幫幫忙吧！」
我幽幽接話。
「三姨你這話說的，那不還有S路一條嗎？」
這下把三姨給徹底點著了，她「騰」地站起來指著我就開罵。
「沒家教的東西，你怎麼說話呢？我是你親姨，那是你親妹妹，怎麼能見S不救？」
我根本不怵。
「表妹表妹，我是獨生女哈。」
媽媽冷哼一聲。
「我閨女說的沒錯。
」
「王桂之，今天這話我就當沒聽過。要再提，以後就別進我家門，我沒你這麼會算計的妹妹！」
三姨一噎，一時無言以對。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喂？」
她沒調音量，我清楚聽見那邊是她的寶貝女兒。
「媽，她們答應了沒？你不是說一哭二鬧三上吊就完事了嗎！」
「快點啊，我都告訴朋友要去上重點大學了！」
三姨心虛地壓低聲音。
「馬上就好，掛了掛了！」
掛了電話她還欲開口，我媽直接走到門口拉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話說到這份上，一般人早就知難而退了。
但三姨不是一般人。
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指著我媽哭喊。
「我不管！今天你們不答應，我就不走了！」
我看這架勢是要耍無賴到底，立刻低頭給爸爸和大舅發消息。
「爸，快回家，三姨又來鬧了！」
「大舅！速來！三姨在我家發瘋！」
大舅秒回：「馬上到！別怕！」
07
三姨坐在地上，開始了她的表演。
「我命怎麼這麼苦啊！我自己沒讀成大學，生的女兒也這麼不爭氣！」
「老天爺你真不公平啊！」
我幹脆搬了把椅子，抓了把瓜子坐她對面。
「哪兒不公平了？我媽努力讀書，我也認真學，這不就考上大學了？明明很公平嘛。」
媽媽看我居然嗑起瓜子，輕輕捏了我一下，意思讓我別太過了。
三姨看我這麼悠闲，
更來氣了，眼淚哗哗往下掉。
「王雲之！你摸著良心說，當年是不是你搶了我讀書的機會？」
「要是當初你考上高中後把名額讓給我，我至於混成現在這樣嗎？」
「書沒讀好，嫁人也嫁不好，生的女兒也不成器！」
她越說越沒邊了，媽媽實在聽不下去。
「當初是你自己非要退學去打工的，咱爸勸你多少回？家裡三個孩子，爸媽從沒偏心過誰，是你自己的選擇！」
「怎麼倒怪起我來了？王桂之，你真該學學怎麼講道理！」
三姨根本不聽，一個勁地哭。
「你盡情哭，等眼淚哭幹了我給你倒水，喝完繼續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