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我知道,父親和兄長都在。
我躲了,是口角爭執。
我不躲,她就是悍然行兇!
「母親!」
一聲驚呼自身側響起。
不是父親,是我的好兄長,沈清辭。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SS抓住了柳如絮的手腕。
那支淬著毒意的金簪,堪堪停在我眼前三寸之處,簪頭嗡嗡作響。
「哐當。」
金簪落地,發出一聲脆響,像是敲碎了屋裡所有人臉上偽裝的面具。
時間仿佛靜止了。
柳如絮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哪裡還有半點「京城第一賢婦」的模樣,分明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沈清辭抓著她的手,臉上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怪物。
而我,則是在這極致的靜默中,身子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啊……」我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雙眼一翻,像是被嚇得暈了過去。
「青禾!」
「妹妹!」
父親和兄長的聲音同時響起。
混亂中,我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
是父親。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那是被氣的。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父親的怒吼聲在我耳邊炸開,「柳如絮!當著我的面,你竟敢對我的女兒行兇!你的賢良淑德呢?」
柳如絮似乎也從瘋狂中清醒過來,她看著掉在地上的金簪,又看看「昏迷不醒」的我,臉色煞白。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父親的腿,開始號啕大哭。
「老爺!我……我是一時糊塗啊!是這個小賤人,不,是青禾她……她句句都在設計我,我……我是被她氣昏了頭啊!」
「您看她,早不暈晚不暈,偏偏這個時候暈過去,她分明就是裝的!她就是要陷害我!」
這番辯解,何其蒼白無力。
相府主母,被一個庶女氣到要用簪子捅S她?說給誰聽,誰都不會信。
尤其是對我那個愛惜羽毛勝過一切的宰相父親。
我感到父親的身體愈發僵硬,他一腳踹開柳如絮,聲音冷得像冰。
「夠了!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來人!」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立刻從門外進來。
「將夫人帶回落霞苑,沒有我的命令,
不許踏出院門半步!即日起,府中中饋,暫交由張嬤嬤代管!」
這幾句話,無異於廢了柳如絮主母之位。
她癱軟在地,不敢置信地望著父親,嘴裡還在喃喃:「老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但父親看都未再看她一眼,隻是小心翼翼地將我打橫抱起,大步朝我的內室走去。
兄長沈清辭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面,他撿起了地上的金簪,握在手裡,眼神復雜。
我知道,從今天起,他心裡那座名為「慈母」的神像,已經碎了。
6
我「悠悠轉醒」時,屋裡隻有父親一人,他坐在我的床邊,神情疲憊,眼中帶著一絲愧疚。
見我睜眼,他立刻探過身來,聲音難得地溫和:「青禾,感覺怎麼樣?我已經叫人去請太醫了。」
我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被他按住了。
「父親……」我一開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女兒……女兒是不是要S了?」
父親的眼圈紅了,他嘆了口氣,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的手背。
「是為父的錯,讓你受委屈了。」
這是兩世以來,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如此溫情的話。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
「不怪父親,都怪女兒……怪女兒不該鋒芒畢露,惹母親不快。若女兒愚笨一些,或許……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我這番話,句句都在為柳如絮開脫,卻又字字都在坐實她的罪名——因嫉妒對我痛下S手。
果然,父親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你母親她……我會好好管教。你院子裡的下人,我會全部換掉,挑幾個機靈可靠的來。你日後,就把這院門關起來,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
這正是我想要的。
但還不夠。
我咬著唇,怯生生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想要的,隻管跟為父說。」父親道。
我這才小聲說:「父親,女兒……女兒想把院子後面那間鎖著的小庫房打開。」
那是我親生母親的嫁妝庫房。
前世,直到我S,柳如絮都霸佔著鑰匙,不許我靠近一步。
裡面,
或許藏著她當年S亡的真相。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是該打開了。」他點了點頭,「那裡面的東西,本就該是你的。明日,我就讓張嬤嬤把鑰匙給你送來。」
得到他的允諾,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我閉上眼,裝作疲憊不堪的樣子。
父親又安慰了我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兄長沈清辭就走了進來。
他手裡還攥著那支金簪,站在床邊,久久不語。
「兄長。」我輕聲叫他。
他身子一震,抬起頭看我,眼神裡滿是掙扎和痛苦。
「妹妹,對不起。」他啞聲說,「我不知道母親她……會這樣對你。」
「不怪兄長。」我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母親隻是一時情急。」
我越是「大度」,沈清辭就越是愧疚。
他將那支金簪放在我的枕邊,低聲道:「這個,你留著。若……若再有下次,你就用它……」
他沒說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用它自保。
我看著那支差點要了我命的金簪,心中冷笑。
好一個沈清辭,到了這個時候,想的還是如何保全他的母親,而不是為我討回公道。
也罷,前世他便是在我和柳如絮之間搖擺不定,最終成了幫兇。
這一世,我不會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他這把刀,若用得好,會是刺向柳如絮的又一利器。
7
柳如絮被禁足,府中大權旁落,我院子裡也換上了一批不認識的新面孔。
張嬤嬤是祖母身邊的人,行事穩重公道,她親自將我生母嫁妝庫房的鑰匙交到了我手上。
她說:「大小姐,老夫人說了,您才是這相府正兒八經的嫡長女。以前是她老人家糊塗,讓您受委屈了。」
我握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
我從來不是柳如絮口中卑賤的庶女。
而該是沈家嫡長女才對!
我的母親,是開國功臣之後,英國公府的嫡長女,陳氏。
當年她帶著十裡紅妝嫁給還隻是個探花的父親,一路扶持他,助他官途坦蕩。
即使父親以她多年無所出為由,納了所謂的遠房表妹柳如絮為妾,甚至生下了長子,也沒有半分怨言。
可就在父親日漸得勢之時,她卻在一場風寒後,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隻因那時候正好奪嫡激烈,我母親的親姑姑,英國公府上一代嫡長女,曾經的皇後,被卷入一樁毒害皇帝的謀逆案裡。
在皇帝的盛怒之下,英國公府被抄家流放,京城中所有和英國公府有關系的人家都急於撇清關系。
我母親的S,悄無聲息,無人在意。
而我的父親,為了擺脫罪臣英國公女婿的身份,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僅沒將我母親葬入祖墳,就連牌位都不給她設,儼然一副不承認她是沈家婦的姿態。
而後又立刻將妾室柳如絮扶正,對外宣告她才是自己的妻。
就這樣,我的母親,從正室嫡妻,變得比妾室都不如,直接無名無分。
似乎如此,就能徹底抹消我母親的存在。
而我,也從金尊玉貴的嫡女,莫名其妙變成了尷尬的「庶女」。
這些年,柳如絮總是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對我視如己出,背地裡卻用盡手段磋磨我,不斷地向我灌輸「你隻是個見不得光的庶女」這種念頭,讓我自卑怯懦,不敢反抗。
如今想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我打開了塵封多年的庫房。
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大箱子,落滿了灰塵。
我沒有去看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而是徑直走到了最裡面,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紫檀木匣子。
前世我從未見過它。
打開匣子,裡面沒有價值連城的東西,隻有一沓厚厚的信件,和一本小小的冊子。
信件,是我母親和她閨中密友的通信。
我一封封地看下去,一個鮮活、明媚、聰慧的女子形象躍然紙上。
她會跟好友抱怨父親是個不懂風情的木頭,
也會驕傲地誇贊剛出生的我有多麼可愛。
信的最後,停在了我三歲那年。
最後一封信上,母親的字跡有些潦草,她寫道:
「……如絮溫柔和順,給沈郎做妾實在可惜了……隻是不知為何,最近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她熬的安神湯,味道也有些奇怪,喝了之後總是昏昏欲睡,連抱著阿禾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安神湯!又是安神湯!
我猛地翻開那本小冊子,那是我母親的私人賬本。
我一頁頁地翻過去,終於在後面幾頁,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記錄。
她用朱筆,圈出了幾味藥材的名字:牽機草,斷腸花,還有一味……「相見歡」。
這些都是慢性毒藥,少量服用不會致命,隻會讓人身體日漸虛弱,形同風寒,最終油盡燈枯而亡。
而在購買這些藥材的賬目旁邊,都有一個小小的「柳」字。
證據!
這就是柳如絮謀害我母親的鐵證!
我的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興奮。
柳如絮,你的S期,到了!
8
我將信件和賬本小心地收好,藏在最貼身的地方。
這個證據,還不能立刻拿出來。
父親生性多疑,僅憑幾封信和一個賬本,柳如絮完全可以辯稱是栽贓陷害。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她自己露出馬腳,讓父親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契機。
我開始稱病,終日躺在床上,
茶飯不思。
太醫來看了一次又一次,都隻說是心病,源於驚嚇過度。
父親來看我,我便拉著他的手,一遍遍地問:「父親,我娘……我親娘,她到底是怎麼S的?」
起初父親還會耐心地告訴我,是病S的。
問的次數多了,他便開始不耐煩,眼神躲閃。
我知道,他心裡,其實也早就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我母親S得蹊蹺,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隻是為了相府的安寧和自己的名聲,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長成一棵讓他無法忽視的參天大樹。
柳如絮被禁足,但她並不安分。
她買通了送飯的婆子,時常能得到外面的消息。
聽說我「一病不起」,
她先是得意,後來漸漸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終於,在一個深夜,一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我的院子。
我躺在床上,聽著窗戶被撬開的輕微聲響,握緊了藏在枕下的那支金簪。
我知道,是柳如絮派人來了。
她要滅口。
來人走到我的床邊,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看那動作,是想往我嘴裡灌什麼東西。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我的瞬間,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我房間的門被「砰」的一聲踹開,火把的光亮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父親穿著一身中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他身後,是手持刀劍的家丁和一臉驚慌的沈清辭。
那個黑衣人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藥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