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葉知舟翻身上馬，將我牢牢地護在了懷中。
我靠在他胸膛的身子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葉知舟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淡然開口。
「當初陸雲崢同我說，最愛你品性純良。如今我算是知道了，他算是眼拙得很。」
「你.........」
葉知舟不再同她多說，駕著馬兒帶我離開。
我被他帶到了將軍府。
「當日收到你的書信之時，正巧蠻夷投降，我等亦準備回京述職，阿檸，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他將我安置妥帖，拿來膏藥擦拭我受傷的額頭。
「你在信中盼我速歸，如今我回來了。你，想好了嗎？」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我心裡一陣苦澀。
信中不便多說，隻道一句盼他速歸。
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我的不堪。
那些闲言碎語分明被他聽到，可他卻是問也不問。
無論是往日猶疑的我，還是現如今的我。
都配不上那麼好的他。
我將視線移開，不去探究他的炙熱。
輕聲開口，將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除了重生之事亦毫無隱瞞。
他聽完，嘴角的笑意凝固。
眸子驀然帶上了一片肅S之意，渾身的S氣毫不掩飾地散發了出來。
我這才驚覺，那個溫潤的少年，是真真切切從戰場上廝S過來的。
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我在心裡苦笑。
是啊，我如今這番境遇，又有誰不會嫌棄呢。
一直到傍晚，葉知舟才回到府裡。
他的嘴角似乎帶著淤青，可如今的我已經沒立場過問他的事情了。
我倚靠在門框上，眼尾泛起猩紅。
「隻求你看在幼時的情意上，帶我出城。離京之後，我定不會叨擾你，此去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葉知舟大步走上前，將我重重地攔在了懷裡。
「我等了你這麼久，你還想去哪兒……」
「阿檸，是我對不住你。早知道如此，當初我便不應該擔心邊境苦寒舍不得你同我一起過去受苦。若是我執意將你帶走，你是不是就不會遭這麼大的罪了……」
「你可知，我做了一場好真實的夢。夢裡我知你懷了孩子被接到了國公府，我原以為你是得償所願，我原以為陸雲崢會好生待你。所以，消息傳到邊境的時候，
我雖痛徹心扉，卻也實實在在地替你開懷。我隻要你幸福，便是什麼都好，可我也不敢見你，怕見到你，便情難自禁。夢中，我連述職都未曾回來，隻求保衛好邊境，能讓遠在京城的你一世安穩。可我卻等到了你身S的消息，待我日夜兼程地趕回來之後，見到的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墳茔……我恨吶，我好恨吶……」
「所以，這次我回來的很及時。雖然那是個夢，可我不敢賭。我想能遠遠地看你一眼就很好了，沒想到，我能收到你的信……」
「我好不容易盼來你看我一眼，又怎麼舍得你離我而去……」
他將我越抱越緊。
我壓制住心中的酸澀，艱難開口。
「可現如今的我，怎麼配得上……」
他放開了我，
認真地同我對視。
「女子的清白，從不在羅裙之下。我從來不是迂腐之人，更何況，那並不是你的錯。貞潔同性命比起來，算不得什麼。至少現如今，你還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他的生辰帖。
「無論是交換還是歸還，唯一的初衷都是希望你能夠得償所願。你可願意，同我再次交換……」
我忍不住嗚咽出聲，顫抖地將隨身攜帶的生辰帖拿了出來。
交換過後，他珍而重之地將我的放進了貼身的衣衫裡。
「待我同聖上述職稟明後，便帶你一同回邊疆。」
「那裡有我置的宅子，雖不如京中闊氣，可也別有一番風味。如今邊疆安定下來了，你也不用害怕戰亂。」
「我會永遠護著你。」
就跟幼時我們交換生辰帖時一樣。
小小的他站在我的面前，一臉篤定。
「阿檸放心，我會永遠護著你。」
人啊，總歸是要在遍體鱗傷後才知誰最值得珍惜。
接納這樣的我，終究是我對不住他。
唯有將一顆真心交付，永遠陪在他左右。
世世歡愉。
10
第二日一早，葉知舟便入宮了。
我難得安心入眠了一整晚。
他離開的時候，我亦未醒。
直到陸雲崢氣勢洶洶地找上了門。
我梳洗好出去相見，隻見他未著官服，面上有好幾處淤青。
此時正怒氣衝衝地看著我。
「姜檸！你好的很啊！如今還學會告狀了？葉知舟千裡迢迢回來，便是入府跟我打了一架，說是為你出氣。他有什麼資格為你出氣！
你如今是我的人，過幾天便是我的妾。你住在其他男子府中，成何體統！」
原來，葉知舟昨日一言不發地離開，是替我出氣去了。
陸雲崢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罷了，此事我也不同他計較了。至於你，現在乖乖跟我回去，我也可以不計較。」
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說過，我有未婚夫婿。」
「我也說過，那不算數！你們雙方父母皆已逝去，又歸還了各自的生辰帖，本就不作數！」
我拿出了葉知舟的生辰貼。
「你可是說這個？明明在我這裡，何時歸還的？」
他氣急，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怎麼敢的！」
繼而，他又收斂了怒氣，譏諷出聲。
「你明明心裡是有我的，
隻不過是氣我將一顆心撲在了婉清身上。我說過，既然你成了我的人，哪怕我心中無你，也會照顧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頓了頓，仿佛恩賜般開口。
「大不了，我迎你做平妻。日後若有了孩子，你親自撫養便是！」
我笑著搖了搖頭。
「陸雲崢啊陸雲崢，你這是看著木婉清的難孕之症好了，才如此大發慈悲的嗎？」
他愕然，面上的篤定漸漸褪去。
「你……你是如何得知？」
我靜靜地看著他。
「上一世，我跟孩子S得悽慘，你也隻是感嘆了一聲我們母子二人沒有富貴命，擔不起這等福氣。這一世，你為求退路，想要保住孩子。我偏不讓你如願生在你那狼窩一樣的國公府！明明你已如願，可以同你的婉清一生一世一雙人，
亦會有你們的孩兒。為何，還要抓住我不放？」
「你也回來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啊，我們之間橫著兩條性命，你為何覺得我心裡還會有你？」
上一世，若說不執著他，是有的。
但終歸是心底的人，誕下孩子後能夠時常看到他，倒也滿足了。
是他瞧著我母子二人的屍體未有一絲波瀾的眼神，徹底讓我清醒。
「上一世是我沒照顧好你們母子，可那也是命。這一世我第一時間找到了你，就是為了不讓悲劇重演，想要彌補一二。」
男子慣會美化自己的行為。
他哪裡是想要彌補，他隻是怕木婉清真的無法生育，自己還能有個後。
旁的女子，家世好的不會來國公府做妾，就算是入府也不會甘願受木婉清的管束，
家世差的他瞧不上。
思來想去，我大抵是最合適的人了。
自小一同長大，知根知底，又無倚靠，不會忤逆木婉清。
所以，他才會在這一世這麼快找到我，想要將我留在身邊。
我道破了陸雲崢的心思，他卻極力否認。
「我原先有這個想法是真，想要留你在身邊也是。你曾懷過我的孩兒，除了我，你還有何退路？葉知舟怎會真心對你？待他重回邊疆，你又如何自處？」
「本是無人知曉的，城中的流言蜚語你應當也聽到了吧，木婉清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來問我該如何自處？」
陸雲崢冷了面色。
「婉清她.......不是故意的，向來也是知曉此事後，一時失離了分寸。她向來大度，定不會........」
「若是大度，上一世就不會趁著你外出之時，
將產婆攔在府外，活生生拖S我們母子二人了……」
「你休要胡說！」
他欲替她辯解，忽然被府門外的喧囂打斷。
聖上身邊的大公公帶著送親的人入了將軍府。
葉知舟走到我身邊，同我一起跪下。
這是他用軍功換來的賜婚。
陸雲崢徹底呆愣在原地。
所以啊，我的退路從來都不是他。
11
送走送喜的宮人。
陸雲崢站在原地，呢喃著不可能。
他惡狠狠地朝著葉知舟走過去。
「她已經是我的人，亦為我落過孩兒，這樣的人女子，你也要？你可是........」
然而話還未說完，便被他一拳擊在面門。
陸雲崢躲閃不及，
狼狽地跌在了地上。
葉知舟將我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手中的利劍出鞘，割斷了衣角，徑直丟在了他的身上。
「你自個兒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還將髒水潑在阿檸身上。陸雲崢，你何時變得如此卑劣？原以為你隻是心思深沉，卻不想你卻是連人都不做。曾經你我有八拜之交的情意，如今割袍斷義再無牽扯。」
「滾!」
繁華瑰麗的京城裡待著的陸雲崢，氣勢自然是不敵從血雨腥風中廝S出來的葉知舟。
他從未見過他這一面。
見我緊緊依附在葉知舟的身後。
繞是再不甘，他也隻能咬牙離開。
見他走後，我松了一口氣。
「我同聖上請旨了，三日之後我們便前往邊疆。日後若無特別之事，我們再也不回來了。
」
「咱們過去成親，那裡有很多不同民族的人，他們善良好客，淳樸熱情。草原婚宴很有意思，想帶你去感受一番。」
我笑著看向他：「好。」
12
臨行前的一日，國公府忽然被重兵圍住。
姜府被抄家的場景陡然浮現了出來，我心裡忽然慌亂起來。
葉知舟從身後捂住了我的眼睛。
「別看.........」
陸雲崢被帶了出來，他隔著人海深深地看了我同葉知舟一眼。
繼而就被官兵推搡著離開。
看葉知舟的反應，倒是像提前知情的。
回府後，我纏了他好久，他才給我細細講述其原委來。
原來，陸雲崢回府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同木婉清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竟失手掐S了對方。
木婉清的父親是太傅，看著聖上長大的。
而自個兒又隻有這麼一個掌上明珠，自然是不肯放過陸雲崢。
多方施壓之下，聖上決心抄了國公府，嚴懲陸雲崢。
「可偌大一個國公府，怎的說抄就抄？」
葉知舟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當年，姜府不也是說抄就抄嗎……」
提及此事，我心中有一陣劇痛。
他看了出來，忙調整好情緒安慰我。
「不過你放心，我已找出了當初尚書大人被人構陷的鐵證，這些年來，我雖人在邊疆，但一直沒有忘記此事。前些日子我已經將證據全部呈給了聖上。姜尚書畢竟在先皇在位的時候多有建樹，且當初奪嫡之時擁護了聖上。他已然答應我，會徹查。若水落石出，會還姜府上下清白……」
天恩浩蕩，
左右不過是一生一S。
我自知無力改變從前。
可能給逝者一個真相，我已不勝感激。
「多謝你........」
葉知舟溫柔地安撫著我。
「更重要的是，陸雲崢他站錯隊了……聖上不過是順著臺階下來而已。若當年的老國公還在，聖上可能還會猶豫一番。可陸雲崢繼承爵位之後，毫無建樹，聖上正好趁這個機會，清清眼睛。」
—
天牢裡的陸雲崢要見我，思來想去，我赴約了。
我有些好奇，他為何要掐S木婉清。
陸雲崢在外面等我，我一人進去。
見到我，陸雲崢S寂的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
未等我開口,他便急不可耐地打開了話匣子。
「我知道了,
我全都知道了。原本我以為你說的都不是真的，可我回去的時候,竟看到木婉清請了大夫偷偷診脈，還詢問自個兒的身子是否真的沒有異常了。我這才知道,她也回來了。她冷靜地看著我替她送藥，卻什麼也不說。我便起了疑心，追問之下，果然,她回來了。」
「我問了當日產房之事,她大喊冤枉，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散落。我太了解她了,她心虛之時便是這樣……當日是我被蒙蔽,沒能瞧清楚她的樣子，誤以為真的是個意外……」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隻覺得一股怒氣竄到了腦子裡,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沒有氣息了……」
接著,他釋然一笑。
「不過這樣也好，我要S了，便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下一世，我一定早些找到你,
早些護住我們的孩兒……」
我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下一世了,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又有第三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心中的疑慮得到了解答，我轉身走出了天牢。
任憑他在身後歇斯底裡地怒吼，我亦沒有回頭。
葉知舟沒有問我們說了些什麼。
隻是將鬥篷溫柔地罩在了我的身上。
「天氣涼,莫凍著了。」
13
葉知舟沒有騙我,那邊的人果然很熱情。
我們在當地辦了一場草原婚宴。
在篝火的映襯下,無數人面上掛著友善的笑容，起舞同我們道賀。
往後的幾十年間,邊疆再無戰亂。
我是在陸雲舟之前走的。
兒孫跪在床榻之前，
哭得哀慟。
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看向旁邊。
唯獨，不見葉知舟的影子。
我閉上了眼睛之後,孩子們才發現他們的父親握著我最愛的梅花，已然沒了氣息。
恍恍惚惚間,我聽到葉知舟的氣息。
他說,讓我等等他。
—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醒來的時候,正好是姜家抄家之後。
門外傳來二人交談的聲音。
「阿檸剛剛突遭變故,邊疆苦寒動蕩,我不好將她一並帶走。你我是兄弟，暫且託你照顧,待我日後能在戰場上保住性命,你們又未在一處，我若還有機會……便來接她。」
「你既這樣說了，便就先這樣吧。」
我跑出屋子,看到了葉知舟同陸雲崢站在庭院裡。
這次，我笑著看向葉知舟。
「阿舟，你可否願意帶我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