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那會還疑惑。
周承安理應一眼就能看穿林玥玥那篇「雄黃治不孕」的論文有多荒唐。
我提醒過他,他卻聽而不聞。
原來是在這等著我。
他們談完離去後,我仍坐在臺階上。
心裡覺得可笑又悲涼。
我從前向往的細水長流的感情,居然變成了能將我淹沒的山洪。
7.
得知我出院。
周承安讓我住他那,方便照顧我。
我拒絕,躲在宿舍繼續寫我的論文。
周承安察覺到我的變化。
給我打電話時總帶著些困惑和忐忑。
又過了半個月。
他跑來找我,說要帶我去參加學術會議。
「這次地點在香港,會有很多頂尖醫學專家和領導過來。
」
「玥玥來後你總說我沒時間陪你,這次我單獨帶你去。」
「我不去。」我想也沒想就拒絕。
「你說了,我完全康復需要三個月。」
「這才一個半月,我不好折騰。」
周承安的眼眸泛起一抹失落。
「也好,那我也不去了,留下陪你。」
他剛說完,林玥玥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周承安出去接完電話,回來態度就變了。
「玥玥有個很想見的專家,你在香港讀過研,熟悉粵語。」
「幹脆一起去吧,正好可以幫忙翻譯。」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承安勸道:「玥玥出身不好,她想把握好機會……」
我沒耐心再聽。
她一哭訴我就得去,
不如順水推舟。
「去完香港,我要和你解除意定監護人協議。」
周承安不太願意。
「等結婚了,我還是有監護義務的,沒必要折騰。」
我冷笑:「我可不想犯重婚罪。」
周承安一聽,心情反而愉悅起來。
「又吃醋了?」
「別開玩笑了,你隻會有我一個老公。」
看他自信滿滿,我不由勾起幾絲嘲弄。
幸好當初他哄我籤的隻是《意向監護人協議》,不是結婚登記聲明。
我也是傻。
當時爬山摔傷,竟被他「出意外身邊沒個能籤字的人,生命沒有保障」的話打動。
周承安誤以為我是在吃醋鬧變扭後。
最終也同意了。
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維港的風一吹,
熟悉的記憶全都湧了上來。
三年前,我以為已和席資言離婚。
直到博一暑假,我在微博發了與周承安的戀情。
當晚,一個亂碼新號訪問了我主頁 108 次。
接著不到三天。
席家辦公室以「發生活費」為由,嚴肅地告訴我。
我和席資言的婚姻關系依舊存在。
我一氣之下撕了假離婚證。
拉黑席資言所有聯系方式。
由於不想放棄新戀情這根救命稻草,我隻能通過暗示來試探周承安的態度。
但我一說有「老公」,他總認為是在調情。
後來他因為我難孕承諾不碰我。
我將計就計。
想著等分居滿兩年,婚姻關系容易解除後再跟周承安坦白。
然而隨著林玥玥的出現。
這些話恐怕永遠都不會再說了。
8.
會議地點定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
我們過去時經過維多利亞港。
林玥玥興奮得雙手捧臉,兩眼冒星。
「我做了旅遊攻略,了解到一些當地傳聞。」
「據說六年前,有個神秘大佬為了求婚,」
「在維港上空給他愛人放了 2000 級的天梯煙花!」
「好浪漫啊,這種有愛的婚後豪門生活肯定很幸福。」
我一直在走神,下意識回:
「也沒有多幸福。」
林玥玥撅起嘴:「師姐,你好掃興。」
「再說了,你又不是當事人,你懂什麼?」
我回過神。
想到被迫來港就想損她。
「你好像沒叫過我師母,
雖沒結婚,但我好歹是周承安女朋友。」
林玥玥拉下了臉。
周承安以為我在宣示主權,彎起眼眸看著我笑。
我無視,獨自往前走。
這次會議主題是「中醫藥現代化」。
我專業是中西醫臨床醫學,算是個學習機會。
但我一落地香港就心緒不寧,隻聽了個半懂。
會議結束都沒見到某人。
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淡淡的惆悵。
接下來還有促進交流合作的宴會。
篤定席資言這種資本家不會現身。
我安心品嘗起餐桌上的美食。
「吃得滿嘴都是,都成小花貓了。」
我抬頭,看見周承安笑著抽了張紙巾,下意識想給林玥玥擦嘴巴。
看到我的眼神,
周承安一頓。
他把紙塞給嘟著嘴巴的林玥玥,又拿了張要給我擦。
我偏頭想躲開。
正在這時,主持人不知說了什麼。
全場突然鼓掌,紛紛看向大門口。
「讓我們歡迎鼎力支持本次會議的特邀嘉賓,席資言先生上臺。」
我像被人猛捶了一下。
驚得連閃躲都忘了。
直到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肩寬腿長的席資言出現在門口。
我迅速低頭,手指不慎打翻筷子。
周承安轉到一半的視線又看回來,輕笑:
「馬馬虎虎的。」
他彎下腰替我撿筷子,再起身時。
我身後忽然傳來熟悉至極的低沉嗓音。
「唔該借一借。」
9.
周承安聞聲看去,
正撞進席資言的眼裡。
他愣得忘了動。
席資言放著紅毯大路不走,偏要走角落小過道。
我硬著頭皮:「他叫你讓一讓。」
周承安反應過來,讓開了路。
席資言似乎看了我一眼,又似乎沒看。
轉而擦著我後背經過,西裝下擺輕掃過我的肩頭。
一股清爽又冷冽的香意撲鼻而來。
是 RojaParfums 的極樂世界。
我的心不由得顫縮了下。
大二那年暑假,託家教僱主的福,我帶她小孩去法國學習。
在那裡我遇到了中法混血的席資言。
當時年少無知,被他身上的味道吸引就想去問鏈接。
結果被無情拒絕。
回來時小孩狐疑地問我。
「你看上他了?
」
我擺手解釋隻是想問香水。
他說:「在法國,隨便誇男士的香水好聞,相當於是在調情和示好。」
「還有,你剛剛那句蹩腳的法語是在說——」
「先生,你聞起來很迷人。」
我頓時石化,恨不得嘎嘣社S在那。
雖說後來回國再次遇見,還兜兜轉轉結了婚。
但那個味道我終身難忘。
周承安坐回我身旁,一臉納悶。
「我總感覺他眼熟,像在哪見過。」
此時席資言已在臺上發言,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林玥玥的視線在周承安和席資言身上看了又看。
「周老師,我發現你們長得有點像!」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和身形。」
經她一提醒,
周承安恍然大悟。
「想起來了,清瀅你病糊塗那天,說的丈夫就是他。」
林玥玥噗嗤笑出聲。
「師姐你真敢想。」
「人家剛才都沒理你,謊言被識破的滋味不好受吧?」
這會兒席資言已經下臺走到主位上坐了,我隻想降低存在感。
林玥玥卻以為我被說中了羞愧。
更加來勁道:
「周老師,我想見的專家正好在席先生旁邊,我們去敬杯酒吧。」
「聽說席先生有意開設中西醫研究所,這次來是想招人的。」
「我可不像某人把席先生幻想成老公,我幻想也是希望他能成為我將來的老板。」
我隻顧著埋頭吃飯,把她的話當屁放。
周承安本想跟她去。
但見我今日態度實在反常,
不放心便留下來陪我。
不一會,被拒絕的林玥玥氣呼呼回來。
「老師,席先生不理我。」
「肯定是他聽不懂普通話,你讓師姐陪我去嘛。」
10.
我剛要拒絕,就注意到前方有道熾熱的視線。
是席資言。
我放下攥得出汗的筷子。
「他聽得懂,單純不想理你。」
「會議聽完了,飯也吃了,我要回去了。」
林玥玥皺起鼻子嘟囔。
「周老師~拜託啦。」
周承安左右為難。
我拎起包包沒走出兩步,周承安追上來攔住我。
「清瀅,你就幫幫玥玥吧。」
「她將來是要單打獨鬥的,不像你以後能嫁進周家享清福。」
我被氣笑了,
冷靜片刻後問道:
「若是我說,我過去的話,我們就會分手,你還是要我過去嗎?」
周承安臉上掠過慌張。
隨即又鎮靜下來。
「清瀅,被拆穿的謊話繼續圓著,會顯得人很愚蠢。」
他以為我又在拿「席資言是我老公」在唬人。
我連連點頭,心裡卻隻剩無語。
我轉頭拿起酒杯,直直朝席資言走去。
他的座位本就是焦點,我一路過去全場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把酒杯舉到席資言面前,笑道:
「席先生,能賞個臉喝一杯嗎?」
話音落,全場寂靜。
就在我不解時。
周圍有人小聲道:
「這誰這麼沒有眼力見?剛剛席先生都說了不喝酒,誰敬的都不喝。
」
我打了個顫。
看到林玥玥幸災樂禍地拉著周承安過來看好戲時。
我才明白被耍了。
周承安甩開林玥玥,想來幫我解圍。
我咬了咬牙,剛要縮回拿酒杯的手。
席資言卻伸出一根食指,輕按住高腳杯底。
他轉過臉來看我,滿眼含笑。
「可以啊。」
說完,他用自己的杯口在略低於我杯口處碰了一下。
懂得敬酒禮儀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這代表著他對眼前人的重視。
我心跳加速,心亂得連酒都忘了喝。
周承安過來拉開我。
他朝席資言微微躬身。
然後把憤憤不平的林玥玥介紹過去,接著把我拉回座位。
周承安有些不安地問:
「清瀅,
你和席先生……真的認識嗎?」
不等我回答,那些會察言觀色的人早已巴結過來。
他們和我寒暄,還邀請我去他們家玩。
一直到宴會結束,我和周承安都沒再說上話。
要走時,林玥玥說爭取到了研究所實習的面試機會。
非要我們多陪她一天。
無奈下,我被迫住進了主辦方安排的酒店。
行李員領著我去酒店房間時,我隱約覺得不對。
周承安和林玥玥都安排在下面。
唯獨把我領到了頂層。
「你好,是不是搞錯房間了?」
行李員不回。
我剛要用粵語再問一遍。
他卻刷開房間門,把我猛推進去。
我一慌。
想轉身的動作卻在看到光著膀子的席資言時停住了。
11.
房間門在我身後無情關上。
我面紅耳赤:「流氓。」
席資言停下往頭上套居家服的動作。
他丟開衣服,朝我走來。
「流氓?時小姐,不是你先進來非禮我的嗎?」
我忙不迭要逃,手碰上門把剛打開一條縫。
席資言趕來將門按回去。
他雙手撐著門背,將我整個人牢牢鎖在他懷裡。
「這回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我可沒有違反約定去大陸找你。」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這次重逢肯定有他的手筆!
我回過身抬頭看他。
席資言微愣,眸光變得灼灼。
我氣道:「你這麼費盡心機到底想做什麼?」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普通話突然轉成粵語,流裡流氣道:
「你唔知咩?」
「想丟你咯。」
我羞得滿面爆紅,伸手想將他推開。
席資言一手擒住我的手腕扣到門背,一手撫住我的腰壓向他。
急迫又兇狠的吻落下。
我越是掙扎,他越是來勁。
低低的呻吟從我喉嚨溢出。
我抬起另一隻手扇了他一耳光。
席資言離開我的唇,微微喘氣。
「好正啊。」
我腳軟,順著門就要倒下。
席資言將我扶起來,想再次索吻。
我瘋狂搖頭。
「我……我喘不上氣。」
病沒痊愈,再親下去我要斷氣了。
席資言目光幽深了些。
轉而又帶上笑。
「想出去咩?」
我竭力點頭。
他放開我,後退兩步,伸展開雙臂道:
「咁你攬下我啦,老婆仔。」
我又羞又怒。
但也清楚不順著他來是出不去的。
我走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
想松開時反被他緊緊抱住。
席資言在我身上揩了一頓油後才把我放出去。
我通紅著臉打開酒店門。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霎時僵住。
周承安臉龐蒼白,寒聲質問道:
「清瀅,這不是席先生的房間嗎?」
聽到聲音的席資言從我身後冒出。
他還光著膀子,一條手臂圈上我的腰,下巴墊在我肩膀上。
「bb,
佢系邊個啊?」
12.
我暗暗握拳。
這人明知故問!
真當我不知道那個點擊我微博 108 次的新號是他嗎?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和周承安糾纏了。
「他是我臨時博導。」
周承安雖然聽不懂粵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