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蘭晞,我......」
我露出安撫性笑。
「我沒事,倒是蕭簡,我怕她回府告狀,將我們的事捅出去怎麼辦,你能不能幫我攔住她。」
我給了他臺階下。
裴韫點點頭。
「好。」
裴韫走後,沈蘭笙替我憤憤不平。
「姐,你當真讓裴韫去追那不男不女的蕭簡,你也不怕他們最後在一起了。」
我望著裴韫離開的身影,堅定道:
「不會,否則他不會不在乎我的感受了。」
沈蘭笙負氣地一拳砸在樹上,惹得枝葉掉落一地。
「要是我能獨當一面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你平白受了那麼多委屈。」
前些日子,我將真相原原本本告知於他。
沈蘭笙聽後,
第一時間想把所有欺負我的人都S了。
可看見我面無波瀾神情,他果斷冷靜下來。
他相信我另有安排。
我執起他的手。
十二歲的少年,手上已布滿細密的小傷口和厚繭。
看來裴韫教得不錯。
否則他將來也不會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了。
我安慰他。
「蘭笙,現在我受點委屈沒什麼,你現今要做的是韜光養晦,待日後助我一臂之力。」
沈蘭笙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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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蕭府路上,遠遠看到路邊有不少難民乞討。
春桃有些惴惴不安。
「小姐,我聽說北烈來犯,我們大周已連失五城,就連京城都湧入難民。想必今日不會太平,要不要我派人去尋裴公子回來,外面太危險了。
」
我撩起車簾。
天邊灰蒙蒙一片,風雨欲來。
算算時辰,蕭簡和裴韫應該都出了城門。
上一世的今日,蕭簡和裴韫再次因為我大吵一架。
蕭簡一氣之下騎馬一路北上,去了邊關。
她有些好兄弟在那歷練。
裴韫幾經打聽,才得知她的去向。
生怕出了意外,也追了過去。
不料裴韫找到蕭簡時,正好遇到北烈兵馬。
郡太守棄城連夜逃跑。
裴韫一行人不得不聯合守城的士兵抗擊北烈。
好在設下巧計大獲全勝。
經此一戰,蕭簡自負武功謀略強於他人。
衝動之下要參軍。
裴韫擔心她女扮男裝身份暴露。
堅決不同意。
蕭簡一聲不吭,趁其不備偷偷直奔邊關軍營。
裴韫得知為時已晚。
隻好跟著入伍。
一路保護她,替她收拾爛攤子。
才成就了後續鎮西大將軍傳奇。
我吩咐春桃:
「不必了,他自有一番造化,我們管好自己的安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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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韫來信,已是半年後。
那時我剛生下阿珩不久。
蕭老將軍喜不自勝。
對於蕭簡離家出走到了參軍一事,他並未過多擔憂。
軍中軍令如山,省去管教的煩惱。
有了孫子,兒子倒也不那麼重要了。
春桃高興地抱著阿珩遞給我瞧。
「小姐你看,他長得好可愛。」
我虛弱靠在床頭,
沉默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睡顏。
前世我被歹人糟蹋,落得終身未有子嗣。
也曾幻想過與心愛之人孕育後代。
雖然孩子並非是我期待中出生。
現今我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這孩子是唯一翻身的籌碼。
有了他,裴韫行事肯定會顧慮我。
我打開信。
信上內容娓娓道來半年裡裴韫所遭遇的兇險。
每當陷入絕境,他想起未出世的孩子,硬是堅持下來。
遺憾錯過了孩子的第一面。
好在多場戰役下,他升了官職。
他希望我多多保重身體,讓我等他。
末了,裴韫提了一句。
「有幸曾與卿卿探討過玉壁州人文地理,當時受益匪淺,如今借助此地大敗北烈,
扶搖直上加官晉爵,裴某必此恩情永遠銘記於心。」
春桃拿來火盆。
火舌很快吞噬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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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筆,開始給裴韫回信。
信中提及我們母子一切安好,請勿掛念。
又細細分析了北烈接下來的進攻路線,以及應對策略。
我請來裴韫教導沈蘭笙習武。
闲暇時,裴韫感嘆我不耽於女紅。
竟喜歡閱覽《水經注》和《太平寰宇記》等書籍。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直向往人生能有遼闊天地,幹出一番成就,隻可惜困於後宅,索性看些古籍打發時間。」
裴韫拿起書,正巧看到書頁停留在玉璧州。
「我外祖父是商人,我兒時玩性重,跟著外祖父走南闖北。在玉璧州逗留過幾日,
對那裡的風土人情留下深刻印象。」
我順著他的話題聊下去:
「聽說玉璧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兵家必爭之地。」
話裡話外,我有意引導著裴韫探討有關玉璧州的攻守戰略。
前世,北烈戰敗,主動求和。
蕭簡和裴韫作為大將軍載譽而歸。
天子賞賜百千強。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用一方醒木將他倆的赫赫戰功傳頌至大街小巷。
就連深居簡出的我也有耳聞。
其中玉璧州一戰雙方膠持兩年餘久。
戰況激烈萬骨枯。
轉機出現在一八十老者身上。
他曾在七十年前的玉璧州見識過一場慘烈戰役。
因此留下深刻印象。
後來他用整整七十年想通該如何打贏這場艱苦之戰。
蕭簡聽信老者建議,以此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從此名聲大噪。
有了我,現榮譽歸裴韫。
寫完信後,春桃取來紅泥。
我抱起阿珩,露出他的右腳按入紅泥,再按壓在信紙上。
紅泥印幹後,春桃將信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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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年光景,北烈不敵大周,派來使者談和。
這一世,威名四方的大將軍僅有裴韫一人。
他依託我的書信,每次洞悉北烈軍動向,以少勝多,一路平步青雲。
回京面聖,他騎著馬接受百姓們的歡呼。
路過蕭府大門,與我視線交錯。
轉而落在我懷中虎頭虎腦的阿珩身上。
他一緊手中韁繩,目光不舍得離開。
至於蕭簡。
她一進門,劍指著我。
嚇得阿珩扯著我的褲腿哇哇大哭。
「是你害了我。」
劍尖顫抖,蕭簡幾乎要站不住。
我抱起阿珩,步步向她逼近,大度又體貼說:
「夫君可是累壞了,滿口胡言亂語,我已命人備好熱水和飯菜,可要先用膳?」
蕭簡崩潰大喊。
「沈蘭晞,你不得好S。」
她提著劍到處亂砍。
唯獨不敢真的S了我和阿珩。
蕭簡深知,我和孩子S在劍下,裴韫永遠不會原諒她。
砍累了,她腹部的傷口緩緩洇出血。
蕭簡唇色蒼白,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命人將她抬回房間。
聽聞蕭簡這兩年撈不到任何官職。
原本她才華平平。
前世裴韫有心替她打算,才成就一番豐功偉業。
蕭簡大部分時間又浪費在捆住裴韫的心。
靠坑蒙拐騙手段,想與裴韫同房生下孩子。
依著裴韫對她的喜歡,擠走我們母子倆。
幾個月下來,未有任何懷孕跡象。
蕭簡慌了。
暗地裡尋了外面的大夫。
卻被告知了噩耗:終身不孕。
蕭簡很難不聯想到我先前在湯藥裡做了手腳。
沒錯,我是放了不少讓女子絕嗣的藥材。
自兒時起,母親身體不大好。
我看在眼裡很是心疼。
到了讀書認字的年紀,已認得半部醫書。
那時我以調理身子為由,要求大夫在蕭簡的藥方多加了幾味藥。
這藥效兼具治療骨折和男子生育的奇效。
至於對女子嘛。
想必蕭簡已好好體會到了。
23
上一世,蕭簡凱旋而歸時,身邊多了個孩子。
是她與裴韫意外有了孩子。
蕭簡謊稱是她與其他女人的孩子。
我無怨言,悉心教導孩子數年。
S前,我還在擔心他,見到這副血淋淋景象會不會做噩夢。
卻見那孩子長舒一口氣。
「S了也好,真礙事。」
蕭簡把我變成人不人鬼不鬼。
休要怪我變得瘋魔報復回來。
蕭簡大病一場。
整個人瘦到脫相,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看起來怪嚇人。
但強撐著將家中族人都召來。
眾人不明所以,不滿蕭簡。
「大家都很忙,
沒工夫陪你鬧,蕭簡,你快說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
蕭老將軍起身安撫大家。
「大家稍安勿躁。」
他轉身瞪了一眼蕭簡。
「你到底要幹什麼。」
蕭簡看著滿屋子烏泱泱一群人,笑得滲人。
大有豁出去的架勢。
突然,人群中匆匆走出一人。
是裴韫。
「蕭簡,別衝動!」
他抓住蕭簡的手。
裴韫現今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
他害怕蕭簡曝光真相,染上汙點。
在收到我的通風報信後,馬不停蹄趕來阻止。
他還沒親口聽到阿珩喊他一聲「爹」。
蕭簡冷冷看著他,使氣甩開他的手。
「姓裴的,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管不著。」
見我抱著孩子緩緩走來。
蕭簡情緒激動扯過我,對著大家宣布:
「這賤人與外人私通生了野種,拒不認罪。今日我蕭簡請諸位見證,滴血驗親,還我清白。」
24
我裝出難以置信模樣。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我們的孩子。孩子還小,你在眾人面前空口誣陷他,你讓他以後怎麼做人。公公,你可得為我做主。」
我抱著阿珩徑直跪在蕭老將軍面前。
阿珩很乖,向蕭老將軍張開雙手。
「阿翁,抱。」
蕭老將軍抱起他,眼裡滿是寵溺。
「不怕,阿翁保護你。」
他看向蕭簡,頭疼訓斥:
「老夫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來人,快扶少爺下去。」
蕭簡倔強不願。
「爹,你就聽我這一次。」
她叫人端來一盆水和刀。
「爹,你好好看看你懷裡的野種,他長得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更不像我娘;再仔細瞧瞧,也不太像沈蘭晞,你難道就真的不懷疑嗎?」
此話一出,蕭老將軍遲疑了。
偶爾,他的確起過疑心。
很快被孫子可愛的臉龐打消了想法。
有好事者出聲:
「是啊,我瞧了瞧,還真的不像蕭家任何一人。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附和贊同。
蕭簡看向我,露出又瘋又笑的神情。
裴韫臉色難看。
「蕭簡,難道非要魚S網破不成,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蕭簡哀傷看著裴韫。
他臉上尋不到任何對她的喜歡。
全是對我和孩子的關切。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對蕭老將軍再次說道:
「爹,我要滴血驗親。」
這次,蕭老將軍答應了。
25
事已至此,蕭老將軍問我:
「蘭晞,你可願意。」
我識大體點點頭。
「隻要能還我和我兒清白,兒媳願意。」
來之前,我忐忑不安。
憂心蕭簡最終會亮出底牌。
最後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
我當真是高看她了。
蕭簡取血時,在阿珩手指惡狠狠地劃上一刀。
像是恨不能一刀了結他的性命。
裴韫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但什麼也做不了。
他看向我,
我遞給他一個鎮定眼神。
當兩滴血溶入水中卻無法相融時,蕭簡當場尖叫:
「看到沒,這孽種不是我的!」
蕭老將軍愣住,久久未說話。
在場所有人無不震驚。
「蕭家媳婦,蕭家如何待你,大家都有目共睹,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
「說得對,雖然你對我們這些叔伯都很照顧,可這事關乎蕭家顏面,誰也保不住你。」
大堂內瞬間沸沸揚揚。
蕭簡SS盯著我的臉。
意圖看到我害怕慌張的神色。
遺憾的是沒有。
蕭老將軍目光沉沉。
「沈蘭晞,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拿起刀子,淡然道: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