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都活該！都是自己作S！」
「陳招娣你的嘴為什麼那麼饞！你要是不吃那個餃子就不會被打S！」
「還有你，陳盼娣！」
「你都已經嫁人了，誰讓你肚子不爭氣連個蛋都不會下！」
「你們是被自己害S的！不是我！對！我沒有錯！」
她咬著指尖，滲出血絲，整個人開始神經兮兮。
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正準備按呼喚鈴讓醫生趕她走。
誰知她卻突然像是虛脫一般，靠著牆滑坐在地，嗚咽哭泣起來。
「沒良心的賤丫頭，你們兩個都沒良心。」
「生你們一場，你們不爭氣的S那麼早。」
「要不是你們S了，我也不至於連命都保不住！
」
9
她期期艾艾地哭訴。
原來前世我和姐姐接連去世後。
全家逼迫她生第三胎。
她年近五十，好不容易再次懷孕，卻因難產S了。
重生後，她不想再生兩個女兒，被我爸罵成沒出息的母豬。
於是整天跑去求神拜佛。
向村醫神婆討要各種偏方符水。
最後竟真讓她生下耀祖。
我和姐姐聽著，全程沉默不語。
她提到陳耀祖時，語氣溫柔。
猙獰的面容也變得平靜和藹。
那是我和姐姐從未見過的樣子。
「可惜了，這兩輩子，你都注定不會有兒子。」
她愣了愣，下一秒神情又變得扭曲。
撲上來一邊哭一邊用力捶打我。
「我怎麼沒有兒子！」
「我有的！是你這個賤丫頭把我兒子搞沒了！你把耀祖還給我！」
我被推搡得踉跄。
後腰狠狠撞在鐵櫃上，傳來鑽心的疼。
陳耀祖的記憶再次湧進腦海，尖刀一般刺著我的心。
他出生就是家裡名副其實的小霸王。
無論惹了多大的禍，全家都無條件縱容他。
弄S鄰居家的雞，爺爺會笑著賠錢，說剛好拿來燉湯。
打破了玩伴的頭，奶奶會護著他和別的家長吵架，誇他身體健碩。
偷了家裡的錢去買零食，我媽自責零花錢給得太少。
摸了女同學的屁股，我爸卻罵人家是個浪貨故意勾引自己兒子。
這十幾年，陳耀祖做的任何一件事放在我和姐姐身上。
都是會被扒皮抽筋的程度。
我訴說著心裡的不平衡，痛斥他們的重男輕女。
可我媽卻隻喃喃地念叨。
「女孩兒生下來就注定被拋棄的，都是這樣的，大家都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姐姐突然開口，嗓音有些顫抖。
「哪怕前世你對我們再不好，我們到S那一刻都對你抱有希望。」
「你但凡對我們好一點，哪怕隻有一點點，我和招娣都會感激你。」
「我們會給你養老，會照顧你，我們會的。」
我不想這樣說，卻不得不認同姐姐的話。
即便是前世飽受輕視折磨，我和姐姐都保留著孩子對母親天然的愛和依賴。
姐姐的話讓我媽瞳孔驟縮。
她抬頭看了看我們。
半晌又呆滯地垂下頭。
「來不及了，
這都是命。」
「重生又怎麼了，我也好你們也好，不還是過不上好日子。」
「我不信命！」
我捏緊拳頭咬牙說道。
「你可以爛在泥裡過一輩子，但我和姐姐，這輩子一定要過得比任何人都好！」
病房再次陷入安靜。
直到醫生敲門進來。
「秦鳳男女士，很遺憾。」
「您婆婆心髒病搶救無效已經離世。」
「您丈夫和公公沒有生命危險，但傷勢過重，一個以後隻能拄拐，一個高位截癱。」
媽媽身形晃了晃。
「毀了，這個家，徹底毀了。」
可我卻隻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我轉身回到姐姐病床邊，幫她掖好被子，沒再理會失魂落魄的媽媽。
不知過了多久，
她再次開口。
「都是命，好壞都是命，隨你們吧。」
10
幾天後，我爸和爺爺出院了。
爺爺隻能流著口水癱在床上。
我爸雖然能走路，但也隻能拄拐。
而我媽不知是受了刺激還是什麼原因，時常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也不再像以前兢兢業業伺候家裡的男人。
我爸看不慣她這個樣子，脾氣愈發暴躁。
時不時用拐杖暴打我媽。
「S婆娘！你以為老子腿瘸了就不能收拾你了是吧！」
「你那個豬腦子每天在想什麼！你看看家裡亂成什麼樣了！你不幹活等著老子幹麼！」
我媽默默忍受著這些。
她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滾刀肉做派讓我爸更加生氣。
家裡整天雞犬不寧，
我和姐姐卻樂得自在。
我爸不是沒找過姐姐麻煩。
可姐姐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盼娣了。
爸爸的棍子揮向她時，她會躲開順帶把人踢翻。
我若在場，還會配合著搶走拐棍。
看著我爸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蛄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很快就到了我媽的生日。
我本想裝作不知道，可姐姐卻突然跟我說了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其實上輩子你走後，她偷偷給你燒過紙。」
「還念叨著讓你下輩子投胎別當女孩兒了。」
我有些錯愕，卻還是覺得可悲。
難不成我這輩子重生成耀祖，反倒要謝謝她的祈求嗎？
雖然有些不情願。
但我還是在姐姐的勸說下答應用獎學金給媽媽買件新衣服。
姐姐還用賣廢品的錢點了幾個菜回家。
生日這天，我媽看著新衣服和桌上的菜，表情復雜。
她抿緊嘴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但隱隱看得出開心。
「便宜婆娘有什麼資格過生日！」
「家裡現在什麼條件不知道嗎！還花錢點菜，你也配！」
我爸坐在桌邊，撇著嘴扒拉盤子裡的菜。
媽媽沒理她，自顧自夾菜。
可就在她的筷子要碰到一個雞翅時，我爸突然給了她一耳光。
「什麼時候輪到你吃肉了！我爸還在床上癱著呢！不知道給他送飯嗎！」
我對他這種蠻不講理的行為已經應激。
顧不上挨欺負的是我那個重男輕女的媽。
和姐姐對了一個眼神後，默契地動作。
「老畢登！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那你幹脆別吃了！」
姐姐眼疾手快端走桌上的菜。
我則一把掀翻了桌子，直接把我爸砸倒在地。
拿著拐棍猛敲他那條好腿。
我爸疼得大罵我是不孝子，我聽得心煩，脫下襪子塞進了他嘴裡。
我媽的生日終究沒能順利過去。
可這天晚上，她還是摸著那件新衣服哭得泣不成聲。
一周後，癱在床上的爺爺突然要吃餃子。
前世的這天，我就是因為多吃了一個餃子被活活打S。
雖然知道這輩子不會，但我還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直到吃飯時。
媽媽突然單獨端來兩盤餃子放在我和姐姐面前。
「專門給你們包的，一盤蝦仁，一盤羊肉。」
我和姐姐齊齊愣住。
這是我們前世各自最喜歡的口味。
我看了媽媽一眼，她板著臉沒再說話。
「賤丫頭以為自己是公主嗎！還給她單獨包！」
「陳盼娣你敢吃一口試試！快點都給你弟！」
我爸敲著拐杖大喊大叫。
我端起面前的餃子湯剛要潑他臉上。
媽媽卻先我一步有了動作。
她一把奪走我爸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
「憑什麼隻有你兒子能吃好的！」
這是我兩世記憶裡，媽媽唯一一次反抗爸爸。
11
我的手懸在半空，有些反應不過來。
姐姐比我適應得更快。
她往嘴裡塞了隻餃子，大口嚼著。
還把桌上的辣椒油往我這推了推。
「吃吧，
很香。」
我從善如流，接連往嘴裡扒了三個餃子，大嚼特嚼。
我爸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秦鳳男！陳盼娣！我看你們是分不清這個家的大小王了！」
「我讓你們吃！」
「陳耀祖！我過去怎麼教你的！」
「家裡男人比天大，女的不收拾不服帖！」
「過來幫老子把這兩個便宜貨給我按住！看我怎麼教訓她們！」
我冷冷看他，半晌後笑著起身。
抓了一把桌上的辣椒，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去你的男人比天大！」
「我告訴你！這個家的天，早就變了！」
我爸被辣得驚聲慘叫，捂著雙眼摔倒。
「你個兔崽子給老子等著！老子饒不了你！」
他摸索著站起來，
趴在水池邊衝洗眼睛。
「你們先回房間,我要跟你爸談談。」
媽媽催促我和姐姐離開。
可我們剛起身，我爸卻衝了過來，一把擰住我的耳朵。
「老子這麼多年白疼你了！」
「你最近發什麼瘋！成天跟老子對著幹！」
他抬手給了我幾個耳光。
力道很大，我被打得眼冒金星。
姐姐見我挨打立刻來護著我。
可她剛過來,就被我爸一拐杖打在腰側。
「下賤胚子,這陣子皮痒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姐姐蜷縮在地,疼得滿頭是汗。
大概是我最近惹的事情太多，我爸的怒火開始集中爆發。
我接連挨了七八腳。
拐杖敲在後背,骨頭發出熟悉的咯咯聲。
痛楚和恐懼與前世重疊。
就在我以為自己又要被活活打S時，我媽突然爆發尖叫。
下一秒,溫熱的液體噴濺到我臉上。
鐵鏽味充滿了整間屋子，目之所及全是猩紅。
我呆愣地看著扭成一團的爸媽。
媽媽騎在爸爸身上,手裡的菜刀瘋狂落下。
「憑什麼欺負我們！憑什麼我們要受氣！不準你害我女兒！不準你害我！」
「S了你！你早就該S了！憑什麼S的是我和我的孩子！你才該S！你們全家都該S！」
我和姐姐嚇傻了。
直到地上的血凝結變黑,媽媽才站起來。
她沒看我們,也沒說話。
轉身走進了爺爺的房間。
得知兒子被活活砍S後,他在床上抽搐兩下當場氣絕。
半小時後，警察在我家進進出出。
鄰居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鬧。
一個月後,案子有了判決。
雖然我和姐姐說媽媽是為了保護我們才S人。
可她還是被判入獄十七年。
12
服刑前,我們見了最後一面。
媽媽說廢棄土灶下面有個紅布包。
裡面是她偷偷給姐姐攢的嫁妝。
六千一百二十二塊零五毛。
有零有整。
半年後,姐姐參加了高考,考得比前世還好。
讀大學前,姐姐帶我去監獄看了媽媽。
她老了很多，眼窩深陷,人也不知為何有些痴傻。
姐姐給她看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媽,我要去讀大學了。」
「全額獎學金，
成績好的話,或許還能保研。」
「還有,我想改個名字……」
「你幫我想一個吧。」
我媽的眼神晃了晃，半晌才抬眸看姐姐。
「那就叫寶珠吧。」
姐姐點頭應下。
「好,那我以後就叫秦寶珠。」
我和姐姐離開時，媽媽突然叫住我們。
她老淚縱橫,輕輕開口。
「對不起。」
又過了一年,我也順利考上姐姐所在的大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我還收到了媽媽從監獄寄來的信。
她也幫我取了新的名字——希望，秦希望。
幾年後,姐姐順利保研,我也得到了公派留學的名額。
我們相繼畢業的第二年，
監獄傳來消息。
媽媽在睡夢中去世了。
自此,前世那個毀了我和姐姐一生的所有罪魁禍首。
全都塵歸塵,土歸土。
姐姐三十歲那年結婚了。
姐夫是個有責任心、肯上進的好男人。
前世的遺憾和不幸,終究在這輩子得以圓滿。
而我對感情的事沒什麼興趣。
三年後,我創立了⾃己的公司。
每年拿出⼀半收⼊，開設春芽公益基⾦。
致力於幫助所有被家庭輕視的盼娣、招娣。
姐姐得知此事後,給了我⼀張銀⾏卡和⼀個紅包。
卡裡有十萬塊。
而紅包⾥，放著六千一百二十二塊零五毛。
「算是我和你姐夫捐的,至於紅包⾥的錢。」
「就當幫咱媽贖罪了。
」
我沒有拒絕，將這兩筆錢悉數打到基⾦賬戶……
第八個春芽幫扶中⼼成功建立這天。
我坐在辦公室裡，翻看最近收到的感謝信。
來信的是出生在五湖四海的⽆數個招娣和盼娣。
有人考上了⼼儀的大學。
有人⾛出⼤⼭習得⼀技之長。
有⼈抓住機遇開了小商鋪。
也有⼈逃離泥沼覓得良緣,組建了幸福的⼩家庭。
⼿機鈴聲響起，是姐姐打來讓我去家⾥吃飯。
我笑著應下,收好信件起⾝出門。
這世上縱有千萬招娣盼娣也⽆妨。
我會拼盡全力千萬次託舉她們，拯救她們。
終有⼀⽇，她們會看見屬於自己的天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