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啊！」
他為什麼是這麼個表情，是覺得我嫌他窮嗎？
終於到了晚上，他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去書房，房裡燈還滅了。
「阿青，你滅了燈我瞧不見啊，我眼睛不好。」
「我牽著你走。」
夜晚裡感官被放大，我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比以往灼熱，而手掌的繭子也比以往更明顯。
「好了，可以睜開眼了。」
燭火下，一個镯子平放在他手心，是他家祖傳的那隻镯子。上一次，這隻镯子因為拉攏政權，是給了女主的。這一次，镯子輪到我手裡了。
我那麼想成為他正妻的一個憑據，在別人手裡輪轉了那麼久，終於要給我了嗎？
我是該開心，
還是膈應？
微弱的光照不出我的情緒，他還在低著頭說這個镯子的來歷。
「薇薇，這是我家祖傳的镯子，雖然款式不是那麼時興，但是，我就是想把他給你。」
「你陪伴了我這麼久，我必須給你一個交代。我，我心悅你，我想給你一個安穩的家，你願意嗎？」
我沒有反應，沒有回答。往事種種浮現眼前，讓我很難接受。他這麼一個人，怎麼能給我想要的唯一和偏愛？
見我沒有反應，他拉起了我的手，想直接給我戴上，「薇薇，你試試大小合不合適，有沒有……」
「我不願意。」
他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你！薇薇，不要拒絕我好嗎？我接受不起你的拒絕。」
「我說，我不願意。我對你的陪伴，隻是感謝你救我一命，
僅此而已。」
他緊緊握住那個镯子，胸口劇烈地起伏，不知所措。
我轉身毫不留情地回了自己的住處。
門口看熱鬧的幾個小丫鬟見我臉色不對，立刻上來問：「怎麼了？薇薇，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什麼，我隻是有些累，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公子這幾天心情可能會不好，你們做事小心些。」
可能是以為我做錯事了，大家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這幾日，我有意避開柳城青，畢竟考完試不用像以前那樣需要日日陪在他旁邊，我也樂得清闲。
直到某一天，他把我叫到書房。
見躲不過，我隻好硬著頭皮過去。
「最近差事辦得如何了？」
「回公子的話，並無任何差錯。」
「明日我要去見一個人，
你同我一起。」
「明日我還有……」
「你是我的貼身丫鬟，一切以我為主。你不是說過，會同我聊一些官場上的事嗎？」
「好，一切以公子為主。」
8
「馬上入冬了，天氣寒涼，這湯婆子你拿著。」
「這怎麼合規矩？」
「你往日無法無天的事都做過了，不差這一件。而且，你病了，用的也是府裡的銀子，開銷緊張，能省則省。」
我接過湯婆子，算是關系緩和了一下，一路上沒有再說話。
馬車停後，掀開簾子，我便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是那天與他相遇的那片林子，而要去見的人，正是阿詞。
「這位是阿詞，這位，便是我之前與你說過的薇薇。」
「這就是薇薇啊，
生得如此伶俐水靈，難怪叫柳兄弟這麼魂牽夢縈。」
阿詞用打趣的目光掃視著我倆，我假裝不在意，福了福身子，「奴婢見過阿詞公子。」
「別在這兒站著了，進寒舍一敘吧！」
倒了幾杯茶後，阿詞開口道：「今日，是來談如何處理邊疆禍亂的。」
我挺疑惑的，邊疆禍亂一直都存在，不過朝廷開始重視是很久之後的事了，難道說，柳城青現在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我不禁驚訝於他的政治敏銳度，一教就會，舉一反三，他是個天生的管理者。
最後還是沒有什麼好的建議，但好在 pass 了許多無用的方案後，也算是有所收獲。
回去途中，他往我這邊擠了擠，我沒有動，但是開口問道：「公子坐得好好的，跟我一個下人擠什麼？」
「湯婆子給你了，
我冷。」
「那你把湯婆子拿著。」
他把手自然地搭在我手上，確實很冰，「你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來氣我。」
見我沒有說話，他又接著說：「我不明白，我能從你眼中看到愛意，可為什麼會拒絕我？」
「能看見嗎？我怎麼不知道？」
「能看到，你看我和別人的眼神不同，我能感受到。」
「那是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和剛開始你看我的眼神不同。」
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海洋，我終於懂這句話的含金量了，我根本就藏不住。
「我在試著慢慢接受你，可我不能，你傷害過我，你知道嗎？你傷害過我，我無法磨平這些傷害。」
「可那都過去了！」
我情緒激動，
都沒能察覺到這句話的異常，「難道這樣就能輕描淡寫地抹平一切嗎？那些傷害是我經歷的！不是你的！你怎麼能感同身受！」
「我可以，薇薇，我可以感同身受，沒有你的日子，我也很難受，我無措得不知道怎麼去度過我的每一天！」
見我冷靜了些許，他將我攬入懷中，然後輕輕地撫平我的情緒，溫熱的呼吸打在頭頂，連帶著我的每一次心跳。
「我可以感同身受，你的言不由衷，我都可以理解，我也很揪心地活著。以前，我不能說出來，可現在，我想為你重活一次。」
「薇薇，我的心跳因你的心跳怦然而動。」
我承認我被他打動了，我不可能不心動，他是我上一次切切實實用愛丈量的男人。
但是，任務完成之際，我還是會離他而去。
如果這樣，反正都要走，
再讓我放縱一次吧！
9
他吻上我的眼角，舔舐去淚痕，然後一點點試探地點著我的唇角，見我沒有抗拒，便急促地加深這個吻。
他是帶有侵略性的、佔有性的，一反他平日裡的溫和，霸佔得我幾乎不能呼吸。
我往後稍稍撤開，喘著粗氣，「柳公子平日裡衣冠楚楚，上哪兒學的這些？」
他眼色一沉，又追了上來，「面對薇薇，我情難自抑，無師自通。」
回去後，我沉溺在這短暫的歡愉中，一位不速之客卻打破了這一切。
「給我出來！陸卿卿！你給我滾出來，你個瘋婆娘！」
陸卿卿？誰還知道這個名字？這是怎麼回事？
我立馬到院中查看，發現那個瘋女人蓬頭垢面、衣衫褴褸，竟是蘇慕雲！
還沒等我從這巨大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蘇慕雲就被家丁拖了出去。
我急忙上前問管家：「她是蘇慕雲？她怎麼會在這兒？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搖了搖頭，「蘇家姑娘早就瘋了，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跑過來，實在是可怕。哎，沒嚇著姑娘吧？」
「我，我沒事。」
我回過神，不行，我得去找答案。蘇慕雲肯定會被關起來，我要去問她，我要知道一切真相！
柳城青最近越來越忙，這也正好合我心意，我趁機潛入他房中，搜索他的憑證讓我能去到蘇府。
有個箱子藏得很深，可讓我一頓好找，我看著上面的密碼一陣折騰都沒打開，於是隻能用一些粗糙的方法，硬給撬開了。
是件衣服，是件粉色的衣服。
我看清楚這件衣服後，被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件衣服是被灼燒過的，是我上一次任務和柳城青第一次見面時穿的衣服！
是那件，柳城青說著「你如今幾歲」的衣服！
一切都清楚了，我的任務沒有失敗，我還是在上一次任務中，一切沒有重來。
是柳城青，是他帶著所有人演了場大戲，帶著所有人騙了我。
我身上的燒傷是在那次放火後留下的。
蘇慕雲是柳城青關起來的，所以我才打探不到她的消息。
現在的皇帝是太子，所以他才會讓我不與他碰面。
他考試前也不會那麼緊張，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去考試。
難怪一直沒見到他的母親，是因為在我昏迷期間，他母親已然離世。
那句「那些都過去了」，那些反人設的話，我居然都沒有察覺到！
柳城青啊柳城青，你真是天生的陰謀家，從頭到尾，我都被你蒙在鼓裡……
這時，
系統的聲音終於重新響起。
叮，任務進度，98%。
10
「薇薇……」
我轉過⾝去，早已掩不住滿臉淚痕，「薇薇？你還有臉這麼叫我？」
「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隻是想重新來過。」
「所以你就編排了這出大戲來騙我？柳丞相，你好計謀啊！」
「薇薇，我不是，我隻想與你重新來過，之前是我冷落你了，傷到你了，可之前不是說好，以前種種，不再計較嗎？」
「不計較？那是陸卿卿不與你計較，陸卿卿早就S了。眼前的這個張薇，你也沒有以誠相待,你怎麼叫我不計較？我明明好不容易……」
我明明好不容易放下過去，我明明好不容易說服⾃己，我明明好不容易沉溺於這場美夢，
為什麼？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算計！
他把我強制攬進懷中,強⼤的力量讓我無法掙脫，就像他的一系列陰謀，壓得我喘不過⽓。
我近乎是哭著求他：「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好不好？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求你放過我,我隻想回家……」
「可我隻想要你，我都知道,你說你不是陸卿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離開，但是,隻要你還在,我就不可能會放你離開我。」
是啊,一個能一步步爬到一國丞相的人,怎麼可能是個隻會情情愛愛的傻⽩甜，真正傻白甜的，是我這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我會走,等到回去的那一天，我會毫不猶豫地轉⾝離開。我也會忘記你，永遠忘記你,你別以為我會愛你,我不會,永遠不會！」
他有些瘋狂了,
雙眼通紅，粗暴地霸佔著這具⾝軀。
「你再說這樣的話,今夜你就會S在這張床上。」
我沒有再出聲，隻是任由⼀切發⽣。
等到第二日他抱著我說了些惡心的話,便出去了。
我如傀儡般頹坐在地上,突然，門口傳來⼀陣窸窣,「薇薇,薇薇,你還好嗎？」
是翠翠的聲⾳，我忍著疼痛慢慢地靠在門口,撕扯著嗓音開口道：「怎麼了？」
「對不起姑娘,我們有口難⾔，但姑娘的好，我一直記在心裡。姑娘，你說我該怎麼幫你？」
沒想到,最後幫我的，是與我一起漿洗衣物的丫鬟。
我讓她帶來一根簪⼦,最終,不體⾯地S在了那個府⾥。
系統的聲⾳再次響起。
叮，任務進度,100%。
原來，能讓柳城青了結執念的最後百分之二，
從始至終都是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