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咬著嘴唇，孤注一擲：「好，那我就要正妃之位，你能給嗎？」
蕭賦明沉默不語，她踉跄幾步，淚眼汪汪。
「既然如此，大師兄你可要好好待師姐呀，若我聽聞你負了她，我定提刀上門找你算賬！」
言畢，頭也不回，決絕離去。
我冷眼旁觀，好一招以退為進。
何霏霏怎麼可能放棄這眼看到手的榮華富貴呢。
蕭賦明將她的背影望眼欲穿，良久才轉身。
他的眼眶湿潤，緊握著我的手：「芷笙，你是孤兒，沒有母族倚仗，側妃是委屈你了。但你會體諒我的，對嗎？」」
我假意溫柔地依偎在他的胸膛：「我不介意側妃之位。」
「還是你識大體。霏霏太任性了，需得再磨磨性子。」
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畢竟都是要走的人了，
還在意這些位份做什麼，左右也是帶不走的東西。
10.
沒有十裡紅妝，也沒有八抬大轎。
一頂花轎，悄無聲息地將我從側門抬進了三皇子府。
即使對他已無情意，可世間哪個女子不曾期盼風光大嫁呢？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燃。
我心中那點微弱的期盼徹底熄滅。
蕭賦明陰沉著臉，自顧自地飲著合卺酒，喃喃低語：「霏霏孤身一人，究竟會去哪兒？」
「殿下，找到了！找到何姑娘了！」
小廝慌慌張張地疾奔而入。
「何姑娘她在太傅張大人府上！」
蕭賦明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驟然起身，連帶著將酒杯撞翻，瓊漿玉液灑落一地，也濺湿了我的裙擺。
在他轉身欲走的時候，我強硬地拽住他的手臂，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大婚當日，殿下該給我體面的。若您此刻走了，那明日我在這京城還有何立足之地？」
他腳步一頓，低頭權衡一番，但猶豫的眼神轉瞬即逝。
用力地甩開我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霏霏不能沒有我，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走得那樣急，衣袂帶起一陣冷風，竟將桌上那對紅燭吹滅。
滿屋陷入了黑暗，我獨自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蕭賦明大婚當日棄我而去的事被傳得滿城盡知，我成了京城權貴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何霏霏則成了顯宦要人的座上賓。
聞言，她為改革被廢的太傅張大人，在他臨終之際，織了一場「人人生而平等」的安魂夢，張大人返照回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後安詳去世。
11.
府中下人向來拜高踩低，我那治傷的藥都是隨便滾一滾便端了過來。
我歸心似箭，自然不在乎這具軀殼受多少磋磨。
抬手，便將那碗渾濁的藥汁潑在了地上。
「芷笙，你這是做什麼！」
蕭賦明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疾步走向了我，緊攥我的手腕，滿眼的責備：「你怎麼能如此任性？不喝藥傷怎麼能好全？」
我嫌棄地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诮：「殿下日理萬機，猝然駕臨，又是所求何事？」
「你這是要與我離心嗎？」
「難道沒事，我就不能來看你？」
我轉身欲走，蕭賦明拉住了我的手，語氣放緩：「我要立霏霏為正妃了。望你們姐妹二人今後能好好相處。」
我面無表情，
實屬意料之中。
「殿下，您的身份尊貴，三妻四妾的實在平常，不必與我多做解釋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變了，你怎麼能這般無所謂？」
「我最愛的人永遠是你啊。霏霏她，隻不過是你的替身而已。」
「替身？」我幾乎笑出了聲，「那怎麼她就為妻我為妾了？」
他眼神閃爍，底氣不足地低聲說：「是她懷了我的孩兒，吵著鬧著要這個正妃之位，我是迫不得已才給的。」
真是意料之外啊。
我身體微僵，喉嚨發緊：「這麼快。」
蕭賦明顧左言他：「雖說她是正妃，但你無需向她晨昏定省，更不必去伺候。你好好將養身子，我也盼著早日與你有個孩子。」
我不再言語，厭惡地剜了他一眼。
12.
大婚那日，
蕭賦明十裡紅妝，八抬大轎迎了她入府。
滿堂賓客，幕僚們都說他娶到一位能助他登臨大位的好妻子。
蕭賦明意氣風發，喜笑顏開。
婚後，蕭賦明帶著她到處四處奔走，不顧她有孕在身，強令她為達官貴人編織暗示蕭賦明才是天命所歸的明君的夢境。
我再見她時，她滿頭珠釵，那沉重的頭飾幾乎將她纖細的脖子壓斷。
濃妝下也掩蓋不住她的憔悴和疲憊。
她幹瘦的身子由丫鬟攙扶著，強撐著走進我的院子。
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揚起下巴：「於芷笙，你輸了。」
「你又贏了什麼？」
「自然是殿下的心，這正妃的位子，以及未來的皇後之尊。」
我衝著她憐憫地笑了笑。
她被我的笑刺痛，「不知殿下有沒有告訴你？
我這孩兒，正是你為我取心頭血那幾日懷上的。」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著得意的聲音：「我連飲多日藥，難免體內燥熱。是殿下親自為我降的火呢。」
轟隆一聲，渾身血液瞬間倒湧，我再也忍不住，嘔出了一灘血來。
原來那時他虛偽的溫情，不過是為了掩蓋他那愧疚的苟合。
系統激動地尖叫：「苦主，受虐進度條已滿！您可以回家了！」】
「不急，待我辦件事後再走。」
何霏霏見我吐血，笑得花枝亂顫。
我抹去唇邊血跡，冷笑：「師妹，你真覺得殿下愛你？若是真疼愛你，怎麼會不顧你身懷六甲還帶你到處奔波，耗你精氣。」
「無非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受累，把你當做我的替身而已。」
何霏霏笑容倏地凝固，猛地一震，竟咳出一口黑血，
栽倒在地。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快來人啊，王妃暈倒了！」
深夜，蕭賦明帶著一身戾氣闖了進來，將我床頭的那碗藥掃落在地。
於芷笙，我不知你竟然是這般歹毒婦人！
「霏霏不過說了你幾句，你竟無半分容人之量！如今我的孩子沒了，你滿意了吧！」
「蕭賦明，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孩子是被你親手SS的！」
「你明知道築夢要耗費大量精血，卻仍為你的千秋大業，逼她操勞不休！是你，親手SS了自己的骨肉！」
他踉跄一步，不甘地閉上了眼，喃喃自語：「……終是我活該。」
「她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你好自為之吧。」
13.
沒消停幾日，蕭賦明又找上門來。
一改常態，拉著我的手，語帶懇求：「芷笙，如今也就你能幫我了。」
「父皇已是油盡燈枯，連日來寢食難安。」
「老四那邊又動作頻頻。我需要你為父皇築夢，暗示他將皇位傳於我。」
「待我登基，必封你為後，可好？」
我語氣嘲諷，「這樣的好事，怎麼不讓你的正妃去做。」
「休要再提她！不過是小產了一回，她竟沒有精力再施展這築夢術，不中用的廢物！」
我內心毫無波瀾地看著他涼薄至此的嘴臉。
「好。」
我幫你鋪路。
鋪一條黃泉路。
踏入了老皇帝的寢宮，第一日，我為他編了一場河清海晏、太平盛世的美夢。
他緊繃了數十年的神經，
終於獲得了片刻的安寧，沉沉睡去。
蕭賦明見此景，也對我放下了戒心。
他低聲催促：「是時候在夢裡暗示讓父皇寫下傳位詔書了。」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知道了。」
第二日，我悄然翻轉了夢境。
在老皇帝的夢中化身諫官。
將這段時間蕭賦明為了奪嫡，陷害忠良，結黨營私的事一一告知。
皇帝驚坐而起，在龍榻上久久不語，最終一聲長嘆：「這些個腌臜事，朕當年為奪嫡，又何嘗沒做過？」
「罷了，老三雖無母族支撐，但能力出眾，總比怯懦的老四強。」
隨即竟提筆在傳位詔書上寫上了蕭賦明的名字。
於是，第三日，我在老皇帝的夢境中要讓他親眼所見。
何霏霏對著三皇子的黨羽，
慷慨激昂地宣傳她那套驚世駭俗的言論。
她口中的「人人平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同野火般在士子和百姓間蔓延開來。
皇上睡中驚魘，渾身冷汗，枯瘦的手SS攥緊床帏。
「該S的妖女！滿口胡言亂語，再讓她妖言惑眾下去，那國將不國，臣不忠君，子不孝父，這是要毀朕的大周百年基業啊！！」
他立刻傳旨：命令蕭賦明親自將她誅S！
14.
蕭賦明從宮裡回來，揪住我的衣領，目眦欲裂：「於芷笙！想不到你竟為了爭寵，推著霏霏去S？！」
我迎著他吃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賜S可是皇上的主意，殿下既然舍不得，不如讓我送她上路？」
「滾！別讓孤看到你！」
「孤恨不得你跟她一起去S！」
「如你所願。
」
我端來了兩碗湯藥，來到她的正房裡。
一碗安神，一碗斷魂。
何霏霏眼窩凹陷，形容枯槁，枯瘦的手SS抓著我的手腕：「師姐,怎麼會這樣！我才是天選之女，鳳格之主啊！你再幫我向跟殿下求求情可好啊？」
我垂眼冷笑，毫不費力地掰開她的手指：「師妹，大勢已去，做再多都是徒勞。安神還是斷魂，你選一樣吧。」
何霏霏癱軟在地，絕望地閉上眼：「於芷笙，看在我們同門一場,贈我一場黃粱美夢吧……」
她將斷魂湯推給了我。
自己則奪過安神湯一飲而盡。
在接下來的三十個夢境輪回裡，我將她囚於枯骨之地，一遍遍經歷惡鬼纏身的極致痛苦。
夢境外,她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幹癟的身體隻掛著一層薄薄的皮，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三十歲。
直至燈枯油盡。
南柯⼀夢,我也終該醒了。
我平靜地端起了那碗斷魂湯,仰頭飲下。
魂魄瞬間離體,在空中遊蕩，可周圍的環境還未發⽣變化。
「為什麼我還不能回家？！」
系統：【苦主的屍身還未被安葬，魂魄⽆依，歸途中止。】
無奈,我隻能守在⼫體前等候。
蕭賦明登基那日，他闖了進來,見到我的屍體，不敢置信,隨即泣不成聲。
「芷笙你怎忍心棄我而去！」
「當初叫你去S，隻是朕一時的⽓話啊,你怎麼能當真！」
他命宮⼈為我梳妝打扮,不顧旁⼈勸阻，抱著我登上皇位。
「芷笙，朕答應過你，要你當皇後的,
這次，朕沒有⻝言！你睜開眼看看啊！」
「朕發誓，此生隻愛你一⼈，絕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百官驚懼。
見蕭賦明瘋魔至此,御史大夫⼩⼼翼翼地勸諫：「陛下……皇後娘娘該入⼟為安了。」
他驟然抬頭，眼神陰鸷,「好，朕便賜你，為皇後陪葬！」
滿朝文武，靜若寒蟬。
此後，蕭賦明在民間強搶與我有幾分相像的⺠⼥,拘於後宮，百姓怨聲載道。
四皇⼦趁機以「撥亂反正」之名，起兵討伐。
蕭賦明臨S之前,⼿裡還攥著那枚守⼼⽟，「芷笙,別怕，朕這就來夢⾥尋你……」
新皇感念我生前大義之舉，便將我妥善安葬。
我終於回到了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