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久,我長嘆一聲。
「將那秘藥的事,透露給他吧!」
17
第二日。
我等了很久,茶都快喝完一壺。
崔雲淮才來。
他臉色蒼白,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仿佛一夕間失去所有生機。
他強撐著為我露出笑意。
「徐姑娘,久等了。」
我不在意的笑笑,倒了一盞茶,遞了過去。
「大人日理萬機,民女等一等也無妨。」
不等他開口,我繼續說。
「民女已從王爺處聽聞大人與先夫人之事,也知曉大人見民女所謂何事。」
「隻是要讓大人失望了,我確實不認識她。」
見他的眸子一寸寸暗下去。
我話鋒一轉。
「不過我也有些好奇,
大人既然已經選擇了長公主,為何要追著舊人不放呢?」
「我沒有!」
18
崔雲淮眼裡流露出極致的痛苦。
知曉這一切都是宣陽害的後,他快瘋了。
五年來的所有疑惑、不解,都有了答案,那一瞬間他甚至想S了自己。
是他識人不清,輕易的相信了宣陽。
將這樣一條毒蛇引到宋沐煙身邊。
害了她在乎的人。
甚至害S了她!
今日得知真相,他心裡恨意瘋長,提著刀去找了宣陽,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若不是城主府的人攔著,他已經S了她了。
而現在。
看著眼前的徐三娘子,這個一舉一動與她極為相似的人。
明知不是她。
可他不斷墜落的心。
還是有了一點寄託。
崔雲淮再也忍不住,將所有事情,同眼前之人訴說。
好像這樣做。
他心裡翻湧的痛苦和恨意。
才會有一個傾瀉口。
19
我面無表情從崔雲淮口中聽著。
我與他的點點滴滴。
崔雲淮字字後悔,句句泣血。
我冷靜的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直到他提起父親和大姐,提起這五年受人蒙蔽,提起想S長公主被阻攔。
眼神才有了一絲波動。
「民女雖是局外人,可也想替先夫人問一句,這五年間,大人是真的沒有察覺到一絲不對嗎?」
「大人同長公主相處五年,就沒有一點懷疑過嗎?」
崔雲淮並非蠢人,相反,
對於有些事情,他格外敏感。
所以當年在山匪的寨子裡,他出手幫了我。
我的一字一句都直中他的本心。
崔雲淮目光凝滯,面色糾結:「我……」
我卻不想放過他,直直盯著他的雙眼,不帶任何感情質問。
「亦或者大人隻是一個不敢面對真相的懦夫?」
「長公主害了先夫人一家,大人卻與長公主朝夕相對五年,即便如今得知真相,也不願為她報仇,大人口中的愛,還真是廉價!」
「別說我不是先夫人,就算我是她,也不會願再見你!」
心防被碎掉。
崔雲淮的臉一點一點變白。
他低頭,指尖微顫,試圖掩蓋內心的崩潰,卻無法掩藏痛苦的痕跡。
「復仇?」
他笑得苦澀:「可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
該怎麼做呢?」
「宣陽已經對我起了提防心,她是陛下最寵愛的妹妹,身邊護衛無數,如今我連她的身也近不了。」
魚兒上鉤了。
我的耐心也快要耗盡了。
「世間路千萬條,這條不通,還可以換另一條。」
我意有所指:「大人不如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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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狠心啊!」
崔雲淮失魂落魄的走後,蕭辰風拍手笑著從暗室走出來。
「崔雲淮也是倒霉,遇到了你和宣陽,都把他耍的團團轉。」
「嘖嘖嘖!」
「曾經山盟海誓的愛人,現在卻能毫不猶豫的利用,你們女人不愛了後,還真是可怕。」
我又喝了一杯茶壓火。
才抬頭看他:「王爺如此闲,不如多去練練兵,
也好早日打回長安城。」
又湊到他耳邊,曖昧道。
「王爺既然害怕,那便離我們這些女人遠些。」
我意有所指,「不然那天可能就會不小心誤傷了王爺。」
這些時日,蕭辰風那些異常我看在眼裡。
我也不是蠢人,自然知曉他對我起了幾分情意。
蕭辰風是個合格的盟友。
也是我對付長公主最鋒利的刀。
傷人的利刃。
怎能有感情呢?
21
崔雲淮想通的很快。
也多虧了宣陽的逼迫,宣陽見崔雲淮已知曉了真相,對她刀劍相向,可她仍執念不改。
發現軟的不行,準備來硬的。
她回了長安後,求皇帝為她和崔雲淮賜婚。
這一次,
她不再為崔雲淮考慮,以驸馬不得參政為由。
徹底絕了崔雲淮的仕途。
賜婚的聖旨送到北陽城的那天。
崔雲淮沉默的坐了一晚。
天光將明時,他去了景安王府。
半晌後才出來。
22
回長安前。
崔雲淮來見了我,他眼裡仿佛有千言萬語,最後卻隻化為了一句。
「我要回長安,同宣陽成婚了。」
不過幾日不見,他鬢間就有了白發。
昔日名動長安的太傅大人,雙眼中充滿疲憊,宛如將要燒盡的蠟燭。
「徐三娘子,倘若有一日你見到我的夫人,請幫我告訴她,過去的一切,是我有愧於她!」
「也請你告訴她,在青州的那兩年,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能遇到宋沐煙,
是我最大的幸運,隻可惜我卻造成了她的不幸!」
崔雲淮雙眼通紅,仿佛要碎掉了。
「如果當初我和她沒有去長安,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我手裡的筆停了一瞬。
放下筆和算盤,直直看向崔雲淮。
事到如今,他竟還不明白,我和他之間不會如果。
就像我爹和長姐,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和崔雲淮之間,隔著的是我親人的命,雖然不是他的錯,卻是因他而起。
這一生,我也不可能釋懷。
良久,我才開口。
「民女祝崔大人與長公主百年好合!」
明白我的態度。
崔雲淮瞬間心如S灰。
他想試著笑笑,卻隻引來了兩行清淚。
他像抓住最後的稻草那般。
小心試探。
「徐三娘子,若我S了長公主,S了所有欺辱過她和她家人的人,我夫人她會原諒我嗎?」
我不帶任何表情看向他。
「崔大人,你S了長公主,先夫人的親人就能活過來嗎?」
「若是不能,大人的這個問題又有什麼意義呢?」
希望破滅。
崔雲淮滿眼絕望,苦澀蔓延整個胸腔。
他強撐著朝我行了一個禮。
「徐三娘子,請告訴我夫人,我會S了長公主,不僅是為了她,亦是為了我自己!」
他眼裡全是繾綣不舍。
「此去山高水遠,徐三娘子,願你一生安康順遂!」
我不再開口,隻平靜地看他離去。
「後悔嗎?」,蕭辰風出現在我身後。「這一去,他可能會為你丟了性命,
不去攔著嗎?」
我低頭繼續敲起了算盤。
「不用試探了,就算他現在S在我面前,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而且他此去也並非為我,為的是讓他自己心安罷了!」
蕭辰風盯著我,漂亮的桃花眼突然綻開笑意。
「真絕情啊!」
「可是我更喜歡了怎麼辦?」
23
崔雲淮走了不到半月。
長安那邊就傳來了消息。
他和宣陽長公主的婚期定得很急,就在兩月後。
不僅如此。
皇帝還以婚禮的名義,召景安王回長安。
我和蕭辰風對視一眼,都明白皇帝這是坐不住了,想趁這個機會對他動手。
可誰又能說。
這不會是我們的機會呢?
24
我沒想到。
再次來長安,是來參加崔雲淮的婚禮。
宣陽蓋著蓋頭,被喜娘攙扶著入國公府時。
在她一旁的崔雲淮,發現了人群中的我,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苦澀、懇求、決絕……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身後的蕭辰風不滿的拉了我一把。
「事到臨頭,三娘子難道後悔了嗎?」
我定了定神,搖頭。
「這是他欠我的。」
「即便是賠命,他這一條也不夠。」,我將目光投向宣陽。
最後看向皇宮。
「隻希望王爺不要讓我失望。」
宣陽的命。
和她所倚仗的權勢。
會是我父親和長姐最好的祭品。
25
變數起在夫妻對拜之時,
宣陽嬌羞的低頭時,卻沒想到崔雲淮從袖子裡拿出匕首。
捅向她的心髒。
刀鋒入骨。
大喜的日子,誰也沒想到新郎會公然發難,暗衛出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宣陽頭上的蓋頭滑落。
她滿臉不可置信:「為什麼?」
崔雲淮平靜的將刀又送了一寸,轉頭看向我,目光繾綣:
「因為我愛的人,隻有她!」
「而你讓我親手害S她。」
「隻有你S了,或許下輩子她還能原諒我!」
說完他拔出匕首。
「你……瘋……了……」
血大股大股的從宣陽心口湧出,她瞪著眼睛直直倒下!
權勢滔天的長公主,
S在自己的大婚之日,S在新郎手上。
宣陽在不甘和後悔中徹底咽了氣。
S不瞑目!
見她這麼輕易就S了,我心裡有一點失望。
侍衛們救不了公主,隻能將崔雲淮這個罪魁禍首拿下。
崔雲淮不慌不忙。
他拿起帶血的匕首,抵在脖子上。
看向蕭辰風。
「事情已經辦成,我唯一求的,就是你能護她一世安寧。」
蕭辰風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崔雲淮放了心,他大笑著將匕首一劃而過,頸上鮮血噴湧。
他最後看向我,努力想說什麼。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熟讀唇語的我,其實看出了那句話。
「你可願原諒我?」
卻裝作不知,神情依舊冷漠。
最後,崔雲淮憾然離世。
26
宣陽的S。
隻是一個開場。
皇帝想將她的S推給蕭辰風,想借機S了他。
卻沒想到蕭辰風先發制人。
休養生息五年的西北軍,早已等候在長安郊外。
不僅如此。
宣陽手裡的皇城禁衛軍,城郊駐守的十萬大軍,也都落到了他手裡。
這些都拜崔雲淮所賜。
禁衛軍的統領是他策反,大軍的虎符也是他從宣陽那裡拿的。
蕭辰風去皇城的路很順。
他帶兵直奔太和殿,來阻攔的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有忠心的大臣擋在皇帝身前。
直罵蕭辰風叛賊。
蕭辰風不在意的笑笑,扔下一份發白的聖旨。
「到底誰才是叛賊,你們盡可來看看!」
當年先帝傳位之人,本是蕭辰風。
可那時他帶兵在西北鎮壓異族,沒能及時趕回長安。
那日尚且是二皇子的皇帝聯合宣陽,共同謀奪了帝位。
並且逼S了蕭辰風的母妃。
本來他們想將蕭辰風一同S了。
奈何先帝早有準備,留下了另一份旨意交由太師保管。
若是二皇子即位,便封蕭辰風為景安王,領兵鎮守西北。
先帝旨意一出,皇帝臉色煞白。
有老臣上前驗了筆跡,證實確實為先帝所寫。
27
一切塵埃落定後。
蕭辰風即位前,將宣陽和皇帝兩個亂臣賊子的屍體吊在城門口。
任百姓唾罵。
一身明黃的他,
笑著看向我,語氣寵溺。
「如此,你可否出氣了?」
看著宣陽被扔滿爛菜葉的屍首,我的感覺很復雜。
沒有太多大仇得報的快感。
反倒更想身在北陽城的家人了。
我輕聲開口:「陛下即位,諸事復雜,西北那邊還有許多事情未處理。」
「還望陛下能允我盡快回去!」
蕭辰風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眼裡有一絲受傷。
「皇後之位,從今往後,我的後宮中隻會有你一人,這些,都留不下你嗎?」
我閉了閉眼,跪下。
「陛下應當明白,我隻想回北陽。」
他的路和我。
終究是不同的。
28
蕭辰風還是放過了我。
回北陽後,
我徹底做起了甩手掌櫃,將生意都給了小妹打理。
整日陪母親在院中聽戲。
四處尋找美食,日子過得活似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