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久未見，小友如舊。」
掌門攬過主持的肩膀，哈哈大笑。
「老和尚，你認錯了，她不是苒苒！這孩子老慘了，智力不詳，魂魄還受了傷，你給她看看還有的救沒?」
主持保持著體面的微笑。
「阿彌陀佛，佛曰，他不渡窮人。」
掌門眼睛一擰，食指怒指主持，態度極其囂張。
「你這個奸詐的禿驢！」
主持長老撸起袖子，露出健壯的肌肉。
「施主若聽不懂佛法，老衲也略通拳法。」
掌門話鋒一轉。
「但話又說回來，我覺得你說的有理。」
掌門痛快地塞給主持一個收納袋，諂媚笑道。
「我家孩子這事兒，您看看?
」
「阿彌陀佛，小友隨老衲來吧。」
我跟著主持走出禪房，隱約聽見學齋長老問掌門。
「你哪來這麼多錢?」
「嗐，雲歸的。魔界像是知道他要去拿凝魂草，排隊找他拼命。他說他要是回不來，顏兒和他的私產就全託付給我了。」
主持在一處殿前停下腳步，引我入殿。
一群小僧敲著木魚，沉悶且有規律地響起，落在心頭，惹得我一陣惡心反胃。
主持坐在蒲團上，笑眯眯地看我。
「光明寺的清心咒對修補魂魄最好，小友隻需聽上七七四十九天，便可痊愈。」
主持吩咐下去後，匆匆離開。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
與我一般無二的不適。
「魔來了，魔來了！」
「戒備！
」
殿外一陣兵荒馬亂。
我聽見了一道極熟悉的吼叫。
那人向來克己持禮，少有如此失禮的時候。
「顏兒！」
然而為時已晚。
我被抓了。
12.
「桀桀桀~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
我淡淡看了一眼渾身漆黑隻露出兩隻猥瑣眼睛的人。
「你醜到我眼睛了，張三。」
那人一把拽下面罩，暴跳如雷。
「我叫李四！」
「哦，好的。」
李四狐疑地打量我。
「你怎麼認出我的?」
「隨便猜的，沒想到你會承認。」
「……」
除了師尊，我隻記得李四的名字。
不為別的，隻為順口。
李四沉默了很久。
「你不問問我抓你做什麼？」
我並不是很在乎。
因為過一會兒，就要有人S進來了。
李四冷哼一聲。
「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實話和你說吧，其實你是魔尊轉世！」
我淡淡道。
「好厲害。」
李四不可思議地跳腳。
「你沒聽懂我的話嗎，你就是苒苒！」
我思考片刻，認真請教。
「然後呢？」
「然後你該和我聯手，一起復仇，踏平修真界啊！」
「我為什麼要復仇?」
李四氣得來回打轉。
「你是不是忘了你怎麼S的了！?」
我老實點頭。
「是有一點。」
李四恨得牙痒痒，仿佛被S的是他。
「人修實在可惡！光明寺那老禿驢預言你是神明轉世，隻要拿你獻祭天道他們就能頂替你飛升！」
怪不得苒苒會在宗門大比時被逼的暴露魔氣，墜入魔道。
若不如此，修真界如何能借著除魔衛道的借口名正言順地S了苒苒。
13.
我聽到身後的動靜，轉圜問他。
「你和修真界有什麼仇?」
李四滿臉的憤恨。
「他們S了我全家！難不成魔生來就該S嗎？就因為我們多吃了幾千個人?真可笑！」
跳躍的笑聲在李四背後響起。
「你一生作惡多端，遇到我算是平了。」
李四還沒反應過來，掌門從天而降生擒住他。
師尊解開捆在我身上的鐵鏈，牽著我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李四掙扎咆哮一聲。
「你們這群蠢貨全被做局了！」
學齋長老抬手落下，給了李四一個大嘴巴子，瞪眼怒斥。
「有辱斯文！」
李四雙手捂臉，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們四人。
「修真界拿魔族當跳板，又拿劍宗當替罪羊，爺爺們，我們是一根藤上的葫蘆啊！」
掌門怔愣了一下。
「什麼替罪羊?」
全體目光一致看向李四。
李四吸了吸鼻子，又忿忿不平地指了指我。
「修真界要拿苒苒祭天，此事若成，功勞他們分。若是不成，罪名你們背。」
掌門的表情無比智慧，
踉跄幾步用力攥住拳頭。
「人人都知，就劍宗不知?」
學齋長老面色凝重。
「難怪外面都在傳劍宗卸磨S驢，合著這是祭天失敗，我們背鍋來了！」
14.
我正在走神，忽覺右手被抬起。
一株盈盈發光的藥草放在手心。
師尊輕聲道。
「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
我看了一眼，隨意扔進收納袋。
掌門像是發現了稀奇事，一會兒指我，一會兒指師尊。
「你是苒苒！?沒用凝魂草，你怎麼活下來的?」
師尊抿了抿嘴。
「生者以血養靈，可換重生。」
掌門半信半疑地捅了一下怪哼著的學齋長老。
「真的假的?」
學齋長老狠狠呸了一聲。
「放他娘的狗屁！若隻是放血，又何必隱居竹林百年不歸?怕不是逆天改命，遭遇天譴，舍棄神位，修為散盡！」
掌門看向師尊的眼神敬佩起來。
「這還說什麼呢，把我S了給你兩助助興！」
師尊避而不答，抿緊嘴看向我。
「你的身份暴露，劍宗不安全，留在魔界吧。」
李四狂喜。
「魔尊你一定要帶領我們魔界踏平修真界啊！」
魔界是一定要回的。
可不是現在。
有的仇，是要親手了結的。
我正色道。
「光明寺的主持是魔。」
掌門絲毫不意外。
「你們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那個禿驢看起來就一副經典魔族長相，猥瑣的很！」
我和李四不約而同望向掌門。
掌門摸摸鼻子，躲在學齋長老身後。
學齋長老清了清嗓子。
「如今劍宗被修真界排擠在外，難逃一劫，你若想和他們決一S戰，我們也陪你。」
我搖搖頭。
「不必。」
又不是沒決一S戰過。
結果太慘烈。
人人捅上一刀不說，還被師尊一劍刺S。
聽了十年清心咒逃去冥界。
冥王不敢收我，任我在忘川飄蕩，喝了兩千盞孟婆湯都忘不掉前世的冤屈。
以卵擊石的傻事做一次就夠了。
15.
我服下凝魂草，在魔界修養了幾日。
掌門四處宣揚我被魔物重傷身亡，請各大宗主前來憑吊。
有師尊坐鎮，無人敢不來。
憑吊的前一夜，
我拿著斬歲劍在劍宗的角落走了幾圈，又將劍熟練地插在大殿前劍尊像的心口。
掌門咂舌。
「我懷疑她在報復，但是沒有證據。」
學齋長老斜眼看去。
「少說點吧，不然這劍就插在你身上了。」
掌門乖乖閉嘴。
待到天亮破曉，光明寺主持是第一個到的。
「斯人已去，雲歸長老節哀。」
師尊精神恍惚地點了一下頭。
「不吃蝦仁，謝謝。」
掌門湊過來哀聲嘆氣。
「顏兒S了之後他就瘋了。待會兒散席後，主持去顏兒屍骨前為她超度吧，也算功德一件。」
光明寺主持視線在掌門和師尊臉上停留了幾秒，未發現異樣。
人到齊後，掌門左手拉著師尊，右手牽著學齋長老，
站在劍尊像下。
「那個，我說兩句啊！大家能受邀前來，我們非常感激。」
符宗宗主捂著青腫的臉，發出強烈的不滿。
「你們劍宗當真是了得啊！推說不來，還要挨一頓揍！」
掌門展開雙臂，笑得大方得體。
「好客劍宗歡迎您。」
16.
合歡宗宗主皺了皺眉。
「你們劍宗不是說發現有內鬼嗎？這內鬼究竟是何人?」
掌門兩指並攏。
「光明寺主持是魔！」
光明寺主持不慌不忙地睜開眼睛。
「阿彌陀佛，有證據嗎？」
掌門沒有。
但掌門不慌。
不僅掌門不慌，在場無一人吃驚，表情微妙地盯著掌門，好似驚訝這個傻子怎麼發現的?
掌門的髒話脫口而出。
「你們***個**！開局從不帶我！」
刀宗掌門抹了一把額前的汗珠，不降掌門放在眼裡。
「犧牲你們一個劍宗成全整個修真界有何不可?」
丹宗宗主扇了扇風。
「是妖僧還是高僧，我們自有分辨！」
冷風習習，陰雲密布的天，他們卻熱出了一身汗，唯獨劍尊神像下的三人神色如常。
陣宗宗主第一時間發現異樣，臉色慘白。
「我們入陣了。」
我從暗處走出來，替他補充道。
「你們當年就是用的這個陣法瓜分了我所有修為，是時候加倍還回來了。」
掌門面目猙獰，發出桀桀怪笑。
「天涼了，修真界該換主人了！」
學齋長老一腳踹上去。
「陣是你布的嗎你就笑?」
掌門吃痛慘叫，挺起腰板跟在我身後。
「魔尊在此，誰敢不老實！」
除了他都挺老實的。
17.
光明寺主持拍桌站起。
「雲歸，你要幫你的徒弟與整個修真界為敵嗎！別忘了，當初S了她的人是你，她豈能容你！」
師尊眸光閃動。
「是我欠她的。」
陣法內的眾人亂成一團。
他們的破壞越大，陣法的力量也就越大。
不過須臾，眾人的靈力被榨得一幹二淨。
陣法爆開，靈力如潮水湧進我的五髒六腑，幹枯的靈脈活躍起來，境界一層接著一層突破。
沒過一會兒，我繃著臉停下。
掌門湊近我，神情激動。
「是不是快飛升了?」
地下軟綿綿趴著的光明寺主持狂笑起來。
「你的神位早被你的好師尊頂了去，他若不S，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飛升！」
師尊聽後目光慌亂，拔出劍尊神像心口的斬歲劍刺進胸口。
學齋長老急得直跺腳。
「你糊塗啊！你棄了神位，沒佔她的，她怎麼會不能飛升！」
我抵著師尊渙散的眼神，動作利索地拔出斬歲劍，鮮血濺了一地。
掌門尖叫聲蓋過師尊的悶哼，嚇得腿軟。
學齋長老怒道。
「你有病啊?」
掌門臉色難看。
「我暈血。」
我提劍直直走向光明寺主持，一劍刺穿他的身體。
光明寺主持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雲歸S你，
誤你前程，他是始作俑者，你居然S我不S他?」
我冷聲道。
「始作俑者是你。你比我更清楚我的劍傷為何會深入魂魄，你念了十年的清心咒是誅心咒，你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光明寺主持倒地沒了氣息。
學齋長老又對著我跳腳。
「你飛升在即，何必染上了S孽！?這下好了，不等個百八十年，你休想飛升。」
18.
師尊被學齋長老扛回山頭，簡單處理一下傷勢，勉強能保住性命。
掌門處理完各個宗門的事情，便急奔過來，拉著我說了不少師尊好話。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去學齋嗎？你師尊擔心的跟老媽子一樣，偷偷跟了你一路沒讓你發現。」
「你罰跪的時候雲歸去山下找老媽子學新潮的挽發，他知道後著急忙慌趕回來，
還和長老打了一架！」
「他去魔界被你的舊屬打得渾身是傷也沒敢告訴你，怕你嫌他這個師尊沒用。」
「還有還有，是他把你從光明寺偷出來，想用凝魂草讓你重生。」
「那些事他不知情的，他沒想過踩著你的屍骨成神。」
掌門像一個念經的和尚沒完沒了。
我聽得煩了，幹脆下山去了隱居的竹林。
竹林門口的算命先生還活著，拉著我天上地下的比劃一番。
我看懂了個大概。
意思是問我，那個會騎著劍飛的人怎麼沒回來。
我思索道。
「他S了。」
算命先生怔愣一會兒，指著我身後嚇得叫出聲音。
師尊立在原地，局促地看著我。
他還是跟來了。
我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來做什麼？」
師尊支吾片刻。
「我覺得你會想見到我。」
「不想。」
師尊急得朝我邁進一步。
「今日不想，未必明日不想。等你明日想了，抬頭就能看見為師，豈不方便?」
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進竹屋。
屋內陳設如舊，落了不少灰。
我沒有回頭，對跟進來的人說道。
「竹屋該翻新了。」
師尊愣了一下，眼帶笑意。
「好。」
【番外:師尊篇】
1.
我有一個很厲害的徒弟。
她叫苒苒。
是劍道第一。
也是人人喊打的魔頭。
在宗門大比上，
她遭人算計,暴露了魔氣，被修真界追S。
我不知道她犯了什麼錯，一夜之間所有人都要S她。
後來，眾人用我做誘餌,引她現身。
她被困在陣法中修為散盡,那些人不知滿足,放幹了她的血獻祭天道，痛不欲生。
所以我做了一個蠢事。
我S了她。
他們誇我S徒證道,大義滅親,才得道成神。
我卻絕望崩潰,舍棄了神位,一心想要苒苒復活。
凝魂草我盜了,冥界我也去了。
苒苒不肯跟我走。
她說我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冥王說，苒苒煞氣太重了。
孟婆湯喝到斷貨也忘不掉前世的記憶。
是啊。
她本該風光無限。
不該眾叛親離,
背負罵名。
於是我偷學禁術，用千年修為做交換,折壽萬年，永世不得超生，換得苒苒重活一世。
但我功夫不到家,一不小心把苒苒復活成了嬰兒。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她拉扯大,卻不知道哪裡養的不對,她被我養得呆呆傻傻。
隔壁的大嬸很委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哦。
是隨了我啊。
我猶豫了幾天,收拾行李帶苒苒回宗門。
現在不該叫苒苒了。
應該叫她顏兒。
2.
要想孩子聰明，就要去學堂。
可去了一段時間後,顏兒非但沒變聰明，反而奇怪了起來。
她不愛用劍，獨獨偏愛手撕魔物。
我教她藥修，她一知半解,
卻在我的飲食裡下得一手好毒。
掌門說這是邪修的好料子。
隻當是吧。
她對慢慢恢復記憶的事情不提，我也故作不知。
我隻求她能平安。
不多久,事情敗露了。
不是顏兒的身份。
是光明寺主持以及修真界的詭計。
他們居然想拿顏兒當墊腳石,算計了我和整個劍宗。
不過顏兒很厲害，她拿回了被搶走的靈力,還讓修真界重新洗牌。
各個宗門元氣大傷,劍宗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宗。
掌門來看過我一次。
他說他是他家最會說話的⼈，⼀定會讓顏兒和我和好如初。
然而沒過多久,顏⼉下山了。
長老早有預料地告訴我。
「他家全是啞巴,就他⼀個會說話的。」
我拖著半S不活的⾝體也要下⼭,長老輕飄飄地問我。
「她願意⻅你嗎?」
我愣了愣。
不願意的。
她恨極了我。
但我活不了多久，也沒有下⼀世了。
長老和掌門勸不動我，哀聲嘆氣地為我抬回來一口棺材。
「你下⼭被她打S的概率大概是百分百，我們先備著。」
3.
可他們猜錯了。
我沒有被打S,隻是受了些重傷，在竹林養了個半年又能活蹦亂跳。
我在竹林深處找到顏兒,她見到我能下地走路並不意外。
「苒苒,為師痊愈了，你不必擔心。」
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揮了⼀下手⾥的斬歲劍,周遭翠⽵被劍⽓震成灰燼。
我下意識閉緊雙眼。
她這一次沒有打我，清冷的聲⾳緩慢響起。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現在我隻是顏兒。」
斬我舊歲，盼我明朝。
她迎來了不一樣的明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