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隻會手撕魔物。
師尊教我醫修,我卻日日拿毒藥當補藥喂給師尊。
偏偏我長得和已故的大師姐一模一樣,師尊不舍得扔掉我。
宗門上下罵聲一片,笑我是替身,比不上師姐。
可他們不知道。
我就是師姐。
1.
我是一個孤兒。
出生時被棄在竹林。
但天不亡我。
這塊竹林是個風水寶地,是劍尊雲歸隱居之所。
門口會算命的啞巴瞧了我的面相,說我和劍尊有緣。
劍尊雖活了千歲,但性子極其單純,也不問問是孽緣還是福緣,便將我帶回劍宗,收我為首席大弟子。
我根骨奇差。
掌門師伯說千年難得一遇我這樣的廢物。
師尊拍了拍我光滑的腦袋,輕笑一聲。
「這孩子像極了苒苒。」
苒苒。
師尊的上一個首席大弟子。
我聽過她的名字。
在劍宗的師兄師姐的嘲笑裡。
「這個傻子又來練劍了。」
「嘁,努力有什麼用,還不是比不上苒苒師姐。」
為著平定外界的流言,又或是為了證明我真的是個廢物,師尊叫我和其他弟子一起去學齋聽長老授課。
師尊的山頭離學齋極遠,第一天我便遲到受了訓。
長老罰我在劍宗人群最密集處跪了整整一日。
「真丟人。」
「我要是生了張好臉,定要比她有出息。」
「為何雲歸長老還不來救她?」
「雲歸長老說了,
有錯就要挨罰。」
「嘖嘖嘖,要是換作苒苒師姐,雲歸長老早就急瘋了!」
我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下。
可我實在太笨了。
我想不出來,長得和苒苒相像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到了午夜,師尊才搖頭嘆氣地將我領走。
我傻傻地問師尊。
「師尊,你會不要我嗎?」
師尊沒回答,又嘆了口氣。
「罷了,為師隻求你一生順遂。」
2.
自那之後,師尊不再強求我去學齋。
我卻不肯,著了魔般每日醜時起床,走兩個時辰下山。
日子一久,劍術沒學到皮毛,體修那一套卻被我練得明明白白。
學齋的弟子見過我手撕低階魔物,對我和氣了些,總要找我幫忙。
到了後來,外門的也常找我,膳房抡大勺都有我的身影。
學齋的長老偷偷跟蹤過我一回,領著我和師尊大吵一架。
「這徒弟你還要不要!?我瞧掌門養的豬待遇都比她好些!」
師尊看著我目光復雜。
「你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去做。」
我歪頭想了片刻。
「若是我有想做的呢?」
師尊失笑,撐著腦袋道。
「你想做何事,為師幫你。」
我搖了搖頭。
這件事師尊幫不了我。
「我想離開劍宗。」
師尊笑意僵在臉上,沉默許久。
「你年歲尚小,待修為到金丹期再說。」
以我的天資引氣入體都難,修成金丹怕是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可我偏是S腦筋。
每日揮劍千下。
學齋聽課不曾缺席一日。
都說誠感動天,我卻感動了學齋長老。
他在下學後單獨留下我,塞給我一本破破爛爛看起來會修練S人的秘籍。
「這本心法你照著練,不會的來找我。切記不可告訴你師尊。」
我翻看了幾頁,裡面的長串符字我念都念不順口。
「長老,學完之後我會入魔嗎?」
學齋長老吹胡子瞪眼道。
「想走捷徑?你想得美!」
3.
有了這本心法和學齋長老的私教,我有了不小的進步。
終於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我成功引氣入體。
掌門知曉後高興得不行,連放二百五十串炮竹,逢人就說自家宗門裡的那個傻子被治好了。
師尊憐愛地看向我。
「顏兒也是修行之人了。」
他雖是笑著,那雙眼睛卻失落無神。
學齋長老借機提起。
「既是修行之人,就該下山去歷練了。」
不等師尊反駁,掌門先拒絕了。
「她下山幹啥?給魔物當開胃小點心?」
師尊也笑道。
「顏兒還小,再等幾年。」
旁人拿此事同我戲謔。
「雲歸長老真疼你,不舍得你離開他半分。」
我沉悶道。
「可我終歸是要走的。」
那人神色驚訝。
「你一個孤兒,腦子又不好,能去哪兒?還是劍宗好,雲歸長老能護著你,你就別瞎想了。」
我腦中百轉千回,忽然問出一個話題之外的問題。
「苒苒師姐為什麼會叛出師門?
」
那人張口答道。
「因為她是魔呀!」
是。
但也不是。
她身份暴露,所有人都要S她。
就連師尊,也要她S。
那人察覺不對,好奇追問,
「你向來不關心苒苒,問這個作甚?」
我面色淡然。
「昨夜我夢見她了。」
那人嘖了一聲,似乎有些嫌棄。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平日大家說些什麼你別當真,都是些添油加醋的蠢話。其實我瞧雲歸長老對苒苒也就那樣,否則怎麼會親手S了她。」
我點了點頭。
「謝謝你,張三。」
那人嘴角微頓,表情難看。
「我叫李四。」
4.
師尊雖不肯放我出劍宗,
卻對我更加上心了些。
他從妖界尋來一塊上古妖神的骨頭,又從掌門私庫裡翻來一塊極品玄鐵,為我煉造出一柄劍。
利劍出世時,天降祥瑞之光。
學齋長老說這是柄神劍,得到了天道的庇佑,往後我也會一番順遂。
掌門嫉妒得流口水。
「那真是恭喜你了。上一柄神劍還是苒苒在世時你師尊拿自己的劍骨造的。」
師尊笑吟吟地看著我。
「給你的劍取個名字吧。」
我讀的書不多,此時腦子裡空空如也,除了昨夜吃的醬肘子什麼也沒有。
學齋長老見我眼神放空便知我是何德行,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大腿。
「這劍可是要做你本命劍的,寓意必須得好。」
我輕撫過劍柄,片刻後淡聲道。
「就叫斬歲吧。
」
掌門和長老來回讀了兩遍,直誇順嘴,唯獨師尊的臉白了一瞬。
「此名有何寓意?」
我抬起頭,眼底一片清明。
「斬我舊歲,盼我明朝。」
學齋長老捋了一把山羊胡,滿眼欣慰。
「如今倒真像個正經劍修了。過幾日各大宗門比試切磋,不如帶顏兒過去見見世面。」
掌門自是一萬個樂意。
他巴不得叫所有人看看劍宗治好傻子的成功案例,為劍宗多添些好名聲。
「雲歸,你說句話呀?」
師尊似有心事,心不在焉地點了頭。
5.
我的日子依舊循環往復。
可有著神劍降世,隱約有些不同。
劍宗的弟子總要找各種理由看我的劍,我被叨擾多了,
便將劍插在劍宗人來人往的劍尊雕像的心口供人觀賞。
消息傳到師尊耳朵裡,他隻是笑笑,什麼也沒說,也未曾怪我。
在宗門大比的清晨,他照舊站在我的屋前,手上拿著一把木梳和一根紅色發繩。
見我推開窗,他腳步微動,走進屋內。
木梳穿過發絲,我定定地看著鏡子裡師尊為我梳發的模樣,溫柔嫻靜。
我總覺得此幕熟悉,卻又覺得少了些什麼。
師尊靈巧地挽出一個發髻,恰好與鏡子裡的我對視上,嘴角牽出一抹笑。
「今日來得人多,你隻管在旁看著,切莫被人傷到。」
我歪了歪頭。
「有人傷我,師尊會救我嗎?」
師尊選發飾的動作頓住,向來飽含柔光的眼睛隱隱閃著痛意。
「為師……定會救你。
」
我不太敢信。
學齋長老教過我,信一個男人倒霉一輩子。
掌門叫我全文背誦,並且抄寫一千遍,至今不敢忘。
師尊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笑容牽強。
「顏兒,你可以不信為師,但要相信你的劍。」
我繃著臉。
「我不喜歡它。」
「為何?」
我盯著師尊,一字一句道。
「看見它,我的心很痛。」
師尊身子重重地晃了一下,目光忽閃。
「是為師的錯,你命中煞氣重,劍術一道不適合你,明日為師帶你學藥修吧。」
6.
明日是明日的事。
今日的宗門比式還是要去的。
掌門一見到我,就拉著我四處交際。
合歡宗宗主樂呵道,
「今日天氣不錯。」
掌門指著我笑起來。
「對對對,這就是我們劍宗的天才!」
藥宗宗主友好道。
「今早吃藥了嗎?」
掌門狂拍我的背。
「對對對,是我們治好的!」
符宗的宗主看不下去了,怒甩衣袖。
「長得和苒苒一張臉,卻無用如豬,真不知道你們哪來的勇氣把這個傻子帶出來的。」
掌門不笑了。
學齋長老默默放出一隻魔獸,我若無其事地徒手撕碎。
符宗宗主放大眼睛,驚悚地看我。
「你不是劍修嗎?」
我老實回答。
「有時候是。」
陣宗宗主看著我長嘆一聲。
「我記得苒苒當時也是這個年紀在宗門大比上一舉奪冠。
」
合歡宗宗主惋惜地搖了搖頭。
「還不如不奪呢,身負重傷不說,還暴露了魔氣。」
「沒辦法,當時劍宗名聲不顯,全靠苒苒一人挑起大梁。」
「劍宗是好起來了,可苒苒卻…」
「唉,她是魔,劍宗容不下她的。」
「至少不應該S在雲歸劍下啊,那可是他的親傳弟子。」
我微微出神,掃過一個個說話的面孔。
當年偏要苒苒S的,好像也是他們。
「糟了,有魔!」
人聲嘈雜。
眾人瞬間亂了。
空中鬼叫著的魔物衝我而來。
師尊執劍朝我刺來。
我站在原地,躲也未躲。
身邊學齋長老厲聲叫道。
「雲歸!
」
劍氣在我耳邊擦肩而過,刺向我身後的魔物。
師尊將我擁入懷中,呼吸紊亂。
「抱歉,是為師離你太遠了。」
無人注意處,我動了動手指,漫天兇狠的魔物迅速四散而逃。
7.
宗門大比出現魔無疑是把各大宗門的臉當抹布。
幾位宗主派了不少人追查此事,卻始終無果,連帶著宗門丟了好大的臉。
掌門跑到師尊的山頭狂犁二裡地。
「魔怎麼會悄無聲息地鑽進劍宗?鬧鬼了不成!」
師尊忙著種藥材,頭也不抬。
「怕是內鬼。」
我從廚房端來一碗湯。
「師尊,喝藥了。」
掌門抹了一把汗,大聲和師尊說著悄悄話。
「她還是分不清毒草和藥草嗎?
」
自宗門大比後,師尊收了我的劍,改教我辯識藥材。
我認得不好,常常將有毒的當做藥草煮成湯。
由於中招概率太大,除了師尊,無人敢喝我的藥湯。
師尊放下藥草,拍了拍手上的泥,端起藥湯細細品味,淡定給出評價。
「這次多了一味毒草。」
掌門大驚失色,捧著師尊的臉左看右看。
「雲歸,你沒事吧?要不要叫醫師啊!」
三個時辰後,醫師沒來,師尊也沒有毒發身亡。
師尊推開掌門,朝我安慰笑道。
「許是毒草喝得多,生出了抗毒性。」
掌門大松一口氣。
「因禍得福,你現在百毒不侵了哈哈哈!」
我垂下頭,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自那以後,
我再也沒有把毒藥認錯。
8.
我與正經藥修實在無緣,偏在毒藥方面天賦異稟。
掌門三天兩頭來找我要東西,臨走時嘴上念念叨叨。
「看我毒不毒S你就完了。」
我向師尊說了此事,師尊替我給花圃裡的藥材鋤草,輕聲道。
「隨他去吧。」
如此放縱的後果,就是藥宗宗主有一日忽逢惡疾。
掌門作為下毒之人被當場抓獲。
師尊本想獨自去撈掌門,藥宗大長老卻點名要我跟著去。
師尊安慰我道。
「別怕,有我在。」
於是剛踏入藥宗,師尊就將罪名全推到掌門身上,把我撇得幹幹淨淨,義正言辭地質問掌門。
「你怎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全然忘了平日我對你的教導嗎?
」
掌門唱著鐵窗淚,大喊倒反天罡。
真毒S了他反倒不樂意了。
藥宗大長老拉著我的手,言語激動。
「你是苒苒!?」
師尊擋在我面前,語氣駭人。
「長老認錯了,苒苒已經S了。」
大長老看著師尊的眼色反應過來。
「對對對,S了,她早S了。可惜啊,若不是唯一一株凝魂草被盜,她還有的救。」
我靜默不語。
掌門要和師尊訴說冤情,藥宗大長老便帶著我去研究解藥,沿路上的人見到我的臉都嚇了一跳。
「這不是苒苒嗎?」
「別亂說,這是劍尊新收的弟子。之前那位的七魂六魄都被送去光明寺超度了,早就輪回轉世了。」
「啊?不是說怨氣太重,不肯喝孟婆湯嗎?
」
「這有什麼難的,劍尊神通廣大,親自去了冥界一趟,強灌下去的。」
「說到底劍尊還是偏愛苒苒,為了她連神位都舍得放棄。」
我聽得認真,轉頭問藥宗大長老。
「當真嗎?」
大長老尷尬地笑了笑。
「謠言不可信。」
9.
我寫出解藥方子,大長老監察熬藥,最終從閻王殿救回了藥宗宗主。
掌門哭得梨花帶雨。
「你說啊,你說是你也想百毒不侵才拿毒藥當飯吃的啊!」
藥宗宗主緊閉雙眼,紅著臉皮認下。
此事太過丟人,藥宗宗主怕掌門將此事傳出去,非得給我們一筆封口費。
「藥宗人傑地靈,你們看中什麼寶物,隨便拿。」
掌門看著滿山頭的草藥如同文盲,
在我耳邊不斷嘀咕。
「挑好的,挑貴的,就是不挑免費的~」
我心中有了決斷,看向仍舊虛弱的藥宗宗主。
「我要凝魂草。」
藥宗宗主猛吐一口老血,悄悄看了一眼師尊。
「這……」
掌門以為藥宗宗主不舍得,不依不饒地耍無賴。
「我們顏兒想要什麼就拿什麼,小心我去聯合宗那兒告你!」
藥宗宗主臉色微變。
「凝魂草天下隻有一株,如今在魔界。」
這下藥宗大長老不淡定了。
「這可藥宗的鎮宗之寶!您當初寧肯謊稱被盜送給魔界,也不願拿出來救苒苒!」
一直未說話的師尊忽然開口。
「是我盜的。」
掌門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你既拿了凝魂草,為何不去冥界救苒苒?」
師尊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恨我,不願隨我回來了。」
我突兀地打斷。
「凝魂草呢?」
師尊紅著眼睛,情緒邀功似的激動。
「在魔尊府邸,你若想要,為師替你尋來。」
10.
我是抱著一堆稀有藥材回的劍宗。
師尊去了魔界,了無音訊,掌門便和學齋長老幫我栽種草藥。
忙得累了,掌門便插著腰對我罵罵咧咧。
「你這S孩子,非要凝魂草做什麼?害得我堂堂金尊玉貴的劍宗掌門,要代替你那驢精一樣能幹的師尊施肥鋤草!」
學齋長老鋤地的動作愣住,怪異地看我。
「你要凝魂草?」
我點了點頭。
學齋長老三下五除二跑到我面前,著急地打量我。
「你的七魂六魄出問題了?」
我隨著學齋長老的動作轉了一圈,淡聲解釋。
「我的魂魄有一道劍傷,在心口。」
掌門恍然大悟,又是拍腦袋又是拍掌心。
「怪不得你修為這麼差,原來是天生不足,體內的靈氣全滋補魂魄去了。」
學齋長老眉頭皺得鐵緊。
「為何是劍傷?莫不是前世的因果,帶到了今世?」
我分揀著幾味少見的魔族藥草,抽空回道。
「或許吧。」
掌門和學齋長老坐立不安。
「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要走火入魔的!」
「光明寺那群和尚敲得一手好木魚,最能滋補魂魄,不如去找他們瞧瞧?」
「雲歸說小顏兒不喜歡佛修,不讓我們帶她去寺廟。」
「蒙住她的眼睛就是了。」
掌門和學齋長老對視一眼,扔掉我手裡的草藥,拉著我就走。
「你這傻子對一株魔腥草流什麼口水?魔族喜食此物,當心惹來魔物!」
11.
光明寺離劍宗不遠。
掌門布下一個傳送陣眨眼間穿梭到主持的禪房。
主持雙手合十,似笑非笑地地掃過掌門。
「施主請滾。」
學齋長老趁機教育我。
「有辱斯文,不可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