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忙上忙下，甚至在新郎要求同事穿婚紗跳鋼管舞時替她解圍。
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上。
卻在離開酒店時被服務員攔下。
「婚席費用一共四十五萬，您看您怎麼支付？」
我一愣，手機收到同事發來的消息。
【小雨，酒店費用你付了嗎？】
【哎，本來不該讓你來參加婚禮的，你屬相克我，害得我被當眾婚鬧，我親戚都笑話我了。】
【既然都是因為你，你承擔責任沒問題吧？】
1.
新來一周的同事朱麗麗要結婚了。
她把電子請柬發在工作群，邀請我們小組的所有人參加。
畢竟是同事，該走的人情還是要走。
在群裡跟著大部隊發了新婚快樂，
我就收起手機。
午休時間，朱麗麗找到我。
「小雨，你身高是 165，體重 50kg 吧？」
「是這樣的，本來我伴娘已經找好了，但是其中一個家裡出了事，來不了。」
「她跟你體型差不多，伴娘服你應該能穿上，反正你也沒事做，你幫個忙唄？」
朱麗麗拽著我袖子，左右搖晃。
老實說，她的語氣不算好。
頗有道德綁架那味兒。
但架不住她一直在我耳邊念叨。
我猶豫半天，在其他同事的起哄下點了頭。
朱麗麗說，其他什麼事都不用我做。
隻需要結婚當天早點去就行。
朱麗麗婚禮選在人多的周六。
我按照她給的地址到她家。
剛換上伴娘服，
朱麗麗喊著我名字。
「小雨，我老公他們比較喜歡開玩笑，你等會可得幫我控控場，不要耽誤了吉時。」
她話音剛落，臥室門外傳來一陣哄鬧。
朱麗麗兩眼放光，臉上是止不住的嬌羞。
照習俗來說，應該伴娘堵門，等新郎從門縫裡塞紅包，才讓人進來。
堵門的吉祥話還沒說出口，臥室門被人一腳踹開。
為首的新郎穿著西裝，嚼著檳榔。
看上去吊兒郎當。
進門第一句話，就震驚了我。
「老婆，咱們也別搞老傳統那一套了，來點新花樣。」
「我這群哥兒們老早就想看一看你跳鋼管舞了，你就讓我兄弟們見識見識。」
「穿婚紗跳鋼管舞，肯定特得勁兒。」
朱麗麗老公話剛說出口，
原本鬧哄哄看熱鬧的親戚們一愣。
朱麗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眼眶湿潤，仿佛下一秒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呆滯了十幾秒，看著床上坐著手足無措的朱麗麗，我深吸一口氣。
笑著打圓場。
「麗麗，你剛才不還說時間有點趕嗎？咱們就照你老公說的，減少些流程。」
朱麗麗老公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瞬間黑臉。
場面一度難看，我內心吐槽，早知道是這種婚禮，我就不來了。
小小的臥室內擠著十幾個人，有些逼仄。
沉默的氣氛更是讓我有些尷尬。
終於拖到時間，到了接親離開的流程。
朱麗麗老公冷哼一聲，無視掉張開手等新郎背上車的朱麗麗。
獨自一人坐上婚車。
他點燃一支煙，
不耐煩地催促。
「還結不結婚？要結就趕快，不結我就走了。」
2.
到了婚禮現場的酒店，朱麗麗像個跟屁蟲，跟在她老公後面撒嬌，請求男人的原諒。
朱麗麗老公擺著架子，嚼完檳榔就抽煙。
候場室潔白的地板上隨意扔著幾支煙頭和垃圾。
我搖搖頭，這是人家的家事，我沒資格插手。
雖然這樣想著，能幫忙的地方我還是幫忙。
招待客人入座，找頭紗，幫朱麗麗拿東西。
忙上忙下。
好在婚禮流程順利進行，朱麗麗老公沒出什麼岔子。
忙活完，我正打算和其她伴娘一起入座吃飯。
朱麗麗叫住我。
她朝我腼腆一笑。
「小雨，辛苦你了，現在忙完了，
你可以回去了。」
「我們等會要去 ktv，你這種乖乖女應該不會去吧？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一愣，飢餓感讓我反應有些遲鈍。
等朱麗麗再次開口，我才徹底明白。
哦，我忙完了，不需要我這個外人了，讓我識趣自己離開唄？
笑了一天，我的臉有些僵硬。
嘴角不自覺向下。
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壓下心裡的怒火，往她身後的一群人看去。
她們手上都拎著伴手禮，正興奮地討論。
朱麗麗手上空空如也，想來也沒有準備我的份。
再待下去倒顯得我不識趣了。
我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一件事認清一個人，我也不算虧。
朱麗麗見我半天不動，
催促著我離開。
我面無表情，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
朱麗麗又叫住我。
「哎，伴娘服留下。」
我咬咬牙，閉上眼，深呼吸。
走到更衣室，換下伴娘服，丟在等候室的沙發上。
全程一句話沒有說。
走出禮廳，路過酒店前臺。
前臺收銀員抬頭看了我幾眼。
攔住我。
「是徐雨女士嗎？」
我心情不好，不想說話，隻點點頭。
她朝我禮貌一笑，把賬單遞給我。
聲音溫柔，說出的話給了我當頭一棒。
「是這樣的，今天結婚的朱麗麗女士說費用您來支付。」
「一共二十桌酒席，五十瓶茅臺，加上婚禮場地費用，共計是四十五萬，
您看您怎麼支付？」
我微微張嘴，愣在原地。
揉了揉耳朵，讓前臺再說了一遍。
同樣的話再次衝擊我的耳膜。
我蹙眉，又舒展開。
我說不出什麼話來，隻覺得莫名好笑。
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人。
我掏出手機，打算給朱麗麗打個電話，讓她來解決。
朱麗麗先我一步發來消息。
【小雨，酒店費用你付了吧？】
【哎，要不是實在沒人，我才不叫你來參加婚禮呢，我婆婆早就說了，屬蛇的克我。】
【我老公也說他不知道怎麼了一看見你就突然轉了性子，回過神來就已經婚鬧了，看來我婆婆說得沒錯。】
【沒事，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不就是被親戚們嘲笑嘛。】
【雖然我不用你道歉，
但是事情因你而起，你還是得負點責吧。】
【酒店費用就交給你了，你連寶馬都開得起，這點錢也不會在乎的吧？】
3.
看見朱麗麗的話，我扯了扯嘴角。
心裡氣得不行。
我被抓壯丁頂上伴娘的位置，忙上忙下，又替她解圍婚鬧。
禮金我也照常給了，出錢出力還不討好。
朱麗麗也好意思說是我的責任。
酒店前臺依然保持著微笑，手裡捏著賬單，熱切地看著我。
我收起手機，指了指門口立著的迎賓牌。
「你找我沒用，結婚的又不是我，你得找她們要錢。」
酒店前臺為難地笑了笑。
「可是她們已經離開了，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找您結賬。」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心裡明白。
跟前臺說沒用，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
但讓我真付款，那是不可能的。
我再次掏出手機，給朱麗麗打去電話。
對方像是料到我會聯系她，直接把我拉入了黑名單。
我氣得發笑。
真把我當大冤種？
我冷著臉，直接給警察打去電話。
從我口中了解了情況，警察用自己的手機給朱麗麗打去電話。
說明了原因，朱麗麗破口大罵。
「關我什麼事？這錢就是該她給啊。」
警察一愣，正了臉色，語氣也嚴肅起來。
朱麗麗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來酒店調解。
我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等待朱麗麗過來。
打開手機，刷某紅薯。
主頁第一個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和老公閃婚，但是雙方家裡連兩百塊都掏不出來，我可以讓開寶馬的同事幫我酒席錢嗎？】
我兩眼一黑，這情況，怎麼和我出奇的相似。
點進去，發帖的人用著神仙姐姐捧花的照片當頭像。
IP 地址和我一樣。
她點贊了熱度第一的評論。
【當然可以啦公主，你就是世界的主角，你周圍的所有人都是為你而服務的，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明明是調侃的話，帖主卻當了真。
我刷新評論區，發帖人新發了評論。
【我找了個借口讓她付錢，可是她報警了怎麼辦？】
【這麼點小事都報警，真是越有錢的人越摳。】
評論區一下子炸了，紛紛嘲笑她。
【笑S我了，你真把人家當大冤種啊？
】
【起號方式擺我面前我都不敢抄作業。】
要說一次兩次可能是巧合，但每一點都能合上，那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發帖的就是朱麗麗。
朱麗麗看上去很急，一直在評論區問怎麼辦。
但沒有一個人幫她支招。
過了約定的半個小時，朱麗麗遲遲不來。
一直拖延到兩個小時後，她才姍姍來遲。
她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警察解釋。
而是質問我。
「小雨，你都毀了我的婚禮了，付個錢怎麼了？」
我氣笑了，雙手抱臂，冷漠地看著她。
「我毀了你婚禮？」
「怎麼的？你的意思是你想當眾穿婚紗跳鋼管舞？」
「現在跳也行，請吧。」
朱麗麗臉色一僵，
冷哼一聲。
警察帶著我和酒店經理做了筆錄，確認和我沒關系後，放我回家。
回到家裡，我立馬煮了包泡面。
忙活一天，我都快低血糖了。
狼吞虎咽吃下後，我倒頭就睡。
到第二天，周日。
我睡醒已經是下午一點。
知道一切內情的同事小楊發了十幾條消息。
其中就有朱麗麗朋友圈的截圖。
她拍下在警察局做筆錄的照片，說話陰陽怪氣。
【拖某人的福，也是頭一次進了局子。】
昨天聯系的警察也和我跟進流程。
酒店預留的是朱麗麗的電話和名字。
也確認了跟我沒什麼關系。
但朱麗麗沒錢，隻能寫下欠條。
我心情好了不少。
打開外賣軟件點了海底撈的外賣。
休息半天，早早入睡準備明天上班。
原本打算之後當不認識朱麗麗，離她遠遠的。
可朱麗麗沒這麼想。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朱麗麗就是主動找上我。
「小雨，我們什麼時候這麼生分了，你還報警。」
4.
她眨巴眨巴眼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熟稔地捏了捏我的肩膀。
好聲好氣。
「哎呀，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這個公司我們倆關系最好了，我特別喜歡你。」
我面無表情地拍開她的手，拿起水杯往茶水間去。
手機叮咚一聲。
某紅薯推送消息彈出來。
朱麗麗發了新評論。
【我都好聲好氣跟同事道歉了，她還甩臉怎麼辦？】
【我真服了，四十五萬啊，我和我老公不吃不喝得十幾年才還的完。】
【毀了我婚禮還她還屁事沒有，憑什麼？】
我挑了挑眉。
這人還真是演戲高手。
表面跟我樂呵呵，背地裡卻痛罵。
我沒說話，收起手機。
回到工位，朱麗麗已經坐好。
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用長指甲用力敲擊鍵盤。
餘光中看見我坐下，她翻了個白眼。
轉頭笑眯眯看著我。
「小雨，剛才總監找你。」
我含糊應了聲，轉身去總監辦公室。
總監簡單跟我說明了情況。
和合作公司新的項目完成，
他就能晉升。
總監有意提拔我。
我心髒咚咚跳，臉上發熱。
開公司五年，我矜矜業業。
終於等來了晉升的機會。
和合作公司的項目已經到了尾聲。
隻需要對接好方案。
總監把合作資料發給我，讓我今天之內交一份方案出來。
拿著資料，我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
快步回到工位。
剛坐下，朱麗麗立馬詢問。
「總監找你什麼事啊？」
「怎麼看你容光煥發的，漲工資了？」
我沒搭理她，打開資料仔細看了起來。
朱麗麗接連在我這裡碰瓷，撇了撇嘴。
不再自討沒趣。
我專心工作，再抬頭已經是午飯時間。
揉了揉酸脹的脖頸，
保存文件，關上電腦。
確認無誤後，我和同事小楊去樓下餐廳吃飯。
長時間地看電腦屏幕讓我疲憊不已，吃完飯後，我在樓下公共長椅上休息了十分鍾才上樓。
踏進辦公室，朱麗麗正哼著歌。
翹著手指，用挫甲刀磨。
她看見我，更熱情了。
「小雨，你怎麼才回來啊。」
「我給你買了巧克力，放你桌上了，你記得吃哦。」
我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的那顆巧克力，扔回朱麗麗桌上。
「不好意思，我巧克力過敏，吃不了。」
我打開電腦，鼠標點開文件。
滑動到最後一頁。
看見共計成本 250 元。
我瞳孔地震。
手指快速滑動，返回第一頁。
看見完全錯亂的數據，我幾乎呼吸不過來。
手指顫抖著，不停滑動文件。
再三檢查後，我確認文件上的數據被人修改。
我深呼吸兩口氣，差點喘不過氣來。
朱麗麗遞上一杯水。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工作出了什麼意外嗎？」
「要不要我幫幫你啊？」
她微微歪頭，笑盈盈看著我。
5.
我如墜冰窟，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明明給電腦設置了密碼，到底會是誰？
我呼吸不暢，胸膛不停起伏。
看向朱麗麗的動作緩慢，有些不解。
朱麗麗的表情太過挑釁，我立馬確認了兇手是誰。
「你幹的？」
朱麗麗眉眼彎彎，
裝傻。
「什麼我幹的？我怎麼聽不懂？」
我一陣反胃，沒想到她這樣沒下限。
朱麗麗若無其事地轉頭，繼續哼著歌刷手機。
我攥緊拳頭，指甲SS掐在掌心。
才堪堪忍住給她一拳地衝動。
朱麗麗外放刷視頻，看到搞笑的地方，肆意大笑。
她察覺到我的眼神，轉過頭。
「你盯著我幹什麼，總監馬上就回來了，你趕緊工作吧。」
我咬牙，隻能仔細檢閱文件，一處一處檢查。
重新計算，重新編寫。
下午上班隻有四個小時，原本隻用查漏補缺，時間非常充足。
到現在，我的文件裡除了錯亂的數字。
還有大段大段穿插在文字裡的髒話。
不敢想象，
我要是沒檢查，直接發給了總監，會是什麼後果。
我心裡一陣後怕，手上動作不停。
在最火燒眉毛的時候，偏偏朱麗麗還在我旁邊外放刷視頻，嘴裡哼歌。
我皺眉，語氣不算好。
「你很吵，閉嘴。」
朱麗麗被我罵了也不氣。
挑釁地朝我一笑。
「你火氣怎麼這麼大啊。」
她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
「要不然這樣吧，你給我轉六十萬，我來幫你頂罪。」
「我去跟總監說是我損壞了你的文件，這樣你就還有機會晉升了，怎麼樣？」
「六十萬換晉升機會，多劃算啊。」
朱麗麗的表情看上去無辜至極，清純的臉上說出的話卻讓人心寒。
我從後槽牙裡擠出聲音。
「你他媽腦子有病吧？」
「又是設計讓我給你付酒席費，又是故意損害我文件，我到底哪兒惹你了？」
我極力壓制自己怒吼的聲音。
我的音量不算大，但坐在旁邊的同事們都詫異地抬起了頭。
朱麗麗用力眨了眨眼，眼眶瞬間通紅。
「你這麼兇幹什麼？」
「婚禮的事是我的錯，是我婆婆太封建迷信了，我都跟你道歉了。」
「你文件的事真不是我做的，你別血口噴人。」
她站起來，看上去氣急敗壞。
手指點了幾個人。
「你怎麼不想想是不是自己靠關系得罪了人。」
「張哥，王姐，哪個資歷不比你深，偏偏總監要提拔你坐他的位置，憑什麼？」
「這個合作也不是你一個人在談，怎麼到了最後就交給你了？」
我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她可汗點大兵。
被她提到的幾位，聽說我要晉升，臉色都變了變，沒說話。
朱麗麗抽抽噎噎。
「我好心關心你，你說話這麼衝，還要罵我。」
有一說一，她賣慘的技術確實很好。
三言兩語，給我拉來了仇恨。
又讓辦公室裡最大男子主義的同事張浩替她出頭。
「人家徐雨需要你的關心嗎？有的是男人關心她。」
6.
朱麗麗立馬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