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必勞煩太醫……」我虛弱地擺手，「民女隻是近日時常如此……」
德妃挑眉驚呼：「這症狀竟似……」
太後緩緩開口：「皇帝，淨塵若真身體有恙，留在宮中恐有不便。還是早些遣回觀中靜養為好。」
皇帝看向我：「淨塵，你自己說，若有隱情，朕與太後，為你做主。」
我撫上小腹，聲音帶著顫：
「回陛下，太後……民女月信已遲半月有餘，恐是……」
我咬住下唇，留下無限遐想。
皇帝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突然，
一個聲音劃破寂靜：「胡說！你這妖女，休要汙蔑聖聽！」
眾人望去，竟是皇後身邊的心腹嬤嬤，不知何時混了進來。
她指著我：「陛下，此女入宮前便與太子殿下有染，這孽種分明是……」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龍顏震怒，「拖下去！」
侍衛立刻上前捂住那嬤嬤的嘴，將她強行拖走。
但這盆髒水，已經潑了出來。
我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
皇帝臉色鐵青，目光掃過全場：「淨塵入宮後，由宮中暗衛守護，從未有外男出入。此事，朕可作保。」
太後閉眼再睜時，已恢復平靜：「皇帝既如此說，那便罷了。從今日起，淨塵便搬入慈寧宮靜養，由哀家親自看顧。」
皇帝沉吟片刻，點頭：「那便有勞母後了。
」
他看向我：「淨塵，太後慈愛，你當好生安胎，莫要再出任何差池。」
我叩首謝恩。
隨著太後的儀仗，我走向慈寧宮。
途經御花園假山時，一個灑掃太監低頭避讓，擦身而過的瞬間，一枚蠟丸落入我的袖中。
蠟丸中的紙上隻有五個字：「落霞鎮，已清。」
10
在慈寧宮的偏殿，我受著最周到的照料。
太後每日召見我一次，問些典籍佛法，更多的是探問腹中龍種的狀況。
某日，她捻著佛珠，忽然說起舊事：「哀家年輕時，也失過一個孩子。就在這慈寧宮……」
她頓住，不再往下說。
我垂眸：「太後娘娘福澤深厚，如今鳳體安康，便是佛祖庇佑。」
「淨塵，
你要謹記，在這宮裡，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我撫著小腹：「妾身隻求孩兒平安。」
當夜，我讓柳心遞話出去。
魚兒，該咬鉤了。
三日後，宮中突然傳出流言。
說太子並非陛下親生，其生母乃是陛下登基前在落霞鎮的一名外室，身份低微，且早已亡故。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徹查。
東宮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李弘幾次求見皇帝都被擋回。
就在這當口，我中毒了。
太後震怒，將慈寧宮上下查了個底朝天。
最終在一個負責給我送補品的嬤嬤房裡，搜出了相思引。
那嬤嬤是皇後的遠親。
皇帝親臨慈寧宮，面色鐵青。
太後坐在上首，語氣冰冷：「皇帝，
這次是衝著哀家眼皮子底下的人來了！下一次，是不是要直接毒S哀家？」
「母後息怒，兒臣定當嚴懲不貸！」
「嚴懲？」太後冷笑，「皇後禁足期間還能伸手進來，這宮裡，還有沒有規矩！」
最終，皇後被剝奪鳳印，徹底打入冷宮。
其家族勢力遭到清洗。
李弘的太子位搖搖欲墜。
我靠在床榻上。
皇帝走進來，擁我入懷。
「委屈你了。」他說。
我搖頭，眼淚滑落：「陛下，妾不怕委屈，隻怕護不住我們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很快，就不會再有人能傷害你們。」
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S意。
11
當夜，我收到齊王的密信。
隻有四個字：「合作，後位。」
我燒了信。
幾天後，皇帝下旨。
晉我為塵夫人，移居永壽宮。
搬入永壽宮那日，天氣晴好。
李弘跪在宮門外求見。
他形銷骨立，哪還有半分昔日太子的威風。
「塵夫人，」他聲音嘶啞，「我知道錯了。從前種種，都是我的不是。求你，在父皇面前，為我說句話……」
我看著他，如同看一隻蝼蟻。
「太子殿下，我不過是個玩物。到最後……你不過是想給我一杯毒酒了事，對吧？」
他猛地抬頭，眼中盡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我微微一笑，撫著微隆的小腹：「殿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請回吧。」
他癱軟在地，被侍衛拖走。
我轉身，走進輝煌的殿門。
那晚，我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窗前。
皇帝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朕一直想知道，」他聲音低沉，「你為何對太子有如此深仇大恨？」
我轉身，直視他的眼睛：「因為他曾許我後位，卻賜我毒酒。」
皇帝不置一詞。
「還因為，」我輕撫他衣袖上精致的龍紋，「妾身在藏經閣發現了一個秘密。關於落霞鎮。」
皇帝瞳孔驟縮。
「陛下當年在落霞鎮的那段情緣，那個孩子……其實並沒有夭折，對嗎？」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還知道什麼？」
「太子……他左臂就有一顆朱砂痣。
」
12
皇帝松開手，踉跄後退。
「陛下放心，」我上前扶住他，「這個秘密，會隨妾埋入黃土。
「隻是陛下，太子已知曉自己的身世，並派人弑S了生母，還有那個芸娘也因此而S……」
他深深地看著我：「淨塵，你讓朕害怕，也讓朕……舍不得。」
這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真心。
他凝視我良久。
隨即笑著攬住我的肩：「太子之位，該換人了。你覺得，齊王如何？」
我的心猛地一跳。
靠在他懷裡，我聲音柔順：「妾身不敢妄議。隻是……齊王殿下，似乎對落霞鎮之事，知之甚深。」
皇帝攬著我的手，
微微一緊。
「哦？他知道什麼？」
「妾身不知，」我抬頭，對他露出依賴的笑容，「妾身隻知道，陛下才是這天下唯一的主宰。」
皇帝輕撫著我的臉頰：「淨塵，你很好……」
月光將我們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依偎，還是博弈。
13
在永壽宮，我安心養胎。
皇帝常來，陪我下棋聊天。
齊王每次入宮遇見，他的目光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他在等我對合作的回應。
我始終沉默。
這日，太後召我陪她去佛堂上香。
她跪在蒲團上，許久未動。
「淨塵，」她忽然開口，「皇帝近來，常與你提及朝政？」
「回太後，
陛下與臣妾從不談及朝政。」
「是麼？」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那太子被廢在即，齊王蠢蠢欲動，這些，你也不知？」
「妾身惶恐，深居宮內，實在不知外間風雨。」
太後盯著我：「不知？後宮前朝被你攪得天翻地覆，皇帝也被你迷了心竅……」
我立刻跪下：「太後明鑑！妾身卑微，所求不過是平安度日。從前種種，實在是被迫自保啊！」
太後冷笑：「你那點心思，瞞不過哀家！你恨太子，報復皇後，如今又想借齊王之力更進一步，是也不是？」
我伏地不起，不承認，也不否認。
太後沉默片刻，語氣稍緩：「起來吧。你腹中畢竟是皇家血脈，哀家不會動你。但你要記住，安分守己，你這夫人之位還能坐得穩。若再興風作浪……」
「妾身謹記太後教誨。
」我叩首，聲音哽咽。
當夜，我讓柳心給齊王遞了話。
14
三日後，子時。
我站在冷宮廢園裡。
齊王準時出現。
「塵夫人終於想通了？」他急步上前。
我後退半步：「殿下，我要後位也要太後鳳印，」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和你永不傷我孩兒的承諾。」
齊王一愣，隨即笑了：「夫人好大的胃口。成交！」
「口說無憑。殿下需給我一件信物。」
齊王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這是本王出生時父皇所賜，見它如見本王。」
我將玉佩收起：「殿下打算如何動手？」
齊王湊近，壓低聲音：「三日後大朝，本王會聯合朝臣，上書廢太子。屆時，需要夫人你在父皇耳邊，再吹吹風……」
「可以。
」我打斷他，「但我要太後再無翻身之力。」
齊王眼中掠過一絲狠戾：「夫人放心，扳倒太子之日，便是太後移居行宮靜養之時。」
他志得意滿地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15
皇帝緩步走出。
「都聽到了？」我問，聲音平靜。
皇帝看著我：「你與齊王，勾結得倒是緊密。」
我迎上他的目光：「陛下不是也想借妾身之手，看清齊王的真面目。並一舉鏟除太子和太後這兩大掣肘麼？妾身不過是按陛下心意行事。」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你就那麼肯定，朕不會S你？」
我笑了：「陛下舍不得……妾身腹中，是陛下目前唯一名正言順的皇子。妾身沒了，陛下這盤棋還怎麼下？
」
他SS盯著我，胸膛起伏。
許久，他松開手：「三日後大朝，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點頭。
他拂袖而去。
16
三日後，大朝。
數名御史聯名上書，彈劾太子身世不明，德行有虧，毒害皇嗣，請求廢黜。
李弘跪在殿中，面如S灰。
皇帝端坐龍椅，面沉如水：「皇嗣……宣塵夫人。」
我緩緩步入大殿。
滿朝文武目光聚焦過來。
行完叩拜大禮，我立於一旁。
皇帝眼神微眯：「塵夫人，剛剛說到毒害皇嗣，你既是苦主，又關乎廢立儲君，你待如何？」
「陛下，儲君廢立之事，關乎國本。僅憑這些，便廢黜儲君，
恐難服眾。」
齊王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話鋒一轉：「但，若太子殿下不僅身世存疑，還勾結藩王。其心……便不可不問了。」
我抬手，一枚玉佩和幾封密信，由內侍呈上御前。
「此乃齊王殿下贈與妾身的信物。以及他與太子、邊關的往來密信。而毒害妾身與龍種之事，齊王殿下亦是同謀。」
殿內落針可聞。
李桓猛地指向我：「你……你這毒婦！血口噴人！」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終是雷霆震怒。
下詔將齊王打入天牢。太子李弘，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詔不得出。
17
當夜，皇帝宿在永壽宮。
他喝了很多酒，抱著我：「淨塵，
你看，這天下，這皇位，就是這麼髒……父子相疑，兄弟相殘……」
我靠在他懷裡：「陛下還有妾身，還有我們的孩兒。」
他低頭看我，眼神迷離：「告訴朕，你可曾對朕有過半分真心？」
我在他唇邊落下一吻：「陛下希望聽到什麼答案？」
他笑了：「朕這一生……最後悔的是在落霞鎮辜負了弘兒的生母……最不後悔的，是那日在藏經閣遇見你……」
我的心竟然有些痛。
翌日，聖旨下。
太後即日移駕行宮靜養。
而我，晉為塵妃。
搬入更為奢華的長春宮。
18
長春宮的夏日，
有些悶。
我臨盆在即。
這日，我想去御花園湖心亭坐坐。
行至半路，一個身影從假山後衝出，直直跪在我輿駕前。
是廢後。
她披頭散發，宮裝褴褸。
「塵妃！」她嘶喊著，不住磕頭，「求求你，放過弘兒。他知錯了！留他一條生路！」
我垂眸看著她：「廢後娘娘，李弘是廢是囚，皆是陛下聖裁，與本宮何幹？您求錯人了。」
「是你！都是你害的！」她猛地抬頭，眼神充滿怨毒，「若不是你蠱惑聖心，我們怎會落到如此田地！你不得好S！」
她狀若瘋癲，竟要撲上來。
一旁的侍衛立刻將她SS按住。
我撫著肚子，輕輕嘆了口氣：「廢後神志不清了。送她回冷宮，好生……看管。
」
廢後被拖走，悽厲的詛咒聲久久回蕩。
我抬眼，瞥見不遠處廊下，皇帝靜靜立在那裡。
他扶我在亭中坐下。
「沒驚著吧？」他問，手指拂過我鬢角。
「陛下放心，妾身無礙。」我靠在他肩頭，「隻是……廢後所言，雖是無狀，卻讓妾身心中不安。李弘……」
皇帝打斷我：「此事，朕自有主張。」
我不再說話。
19
當晚，宗人府傳來消息，李弘暴斃而亡。
消息被壓了下去，未起波瀾。
翌日，我發動了。
長春宮忙作一團。
皇帝等在殿外，來回踱步。
我躺在產床上，汗水浸透鬢發，
疼痛一陣陣撕扯著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緊張的氣氛。
「生了！是位小皇子！」產婆喜滋滋地報喜。
殿外傳來皇帝朗笑的聲音。
我看著被包裹好的嬰兒。
真好，是個兒子。
產婆將孩子抱出去給皇帝看。
殿內暫時安靜下來。
柳心湊近，在我耳邊低語：「娘娘，都安排好了。城外農婦的男嬰……」
我打斷她：「不必了。」
柳心一愣。
「親生的皇子，才是最好的……」
柳心了然，悄聲退下。
皇帝抱著孩子走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愛妃，你看，我們的皇兒,
多像朕！」他將孩子小心放在我枕邊。
「陛下,」我聲音沙啞，「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就叫……李承基。」
我垂下眼睫，輕輕碰了碰嬰兒柔嫩的臉頰。
皇帝逗弄著孩子：「淨塵，如今後宮無主,皇兒也需要一個身份尊貴的母親。你覺得……後位如何？」
我抬眼：「陛下，妾身出身微賤。能誕下皇兒，已是天大的福分,豈敢覬覦後位？隻要陛下與皇兒安好,妾身足矣。」
皇帝凝視我片刻：「愛妃好好休養，此事,朕自有計較。」
他拍拍我的手，起身離開。
20
承基滿月那日,皇帝下旨，大赦天下，
晉封我為後。
鳳冠霞帔加身那刻，我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接受百官朝拜。
曾幾何時,我還是慈雲觀裡那個任人宰割的女子。
如今，我站到了這裡。
皇帝牽著我的手，相視一笑。
後宮前所未有的平靜。
有威脅的妃嫔要麼安分守己,要麼悄無聲息地病故。
朝廷也無人再敢明目張膽質疑我的出身和我的兒子。
承基一天天長大,異常聰慧。
皇帝親自為他啟蒙。
我開始協助皇帝處理奏章。
模仿他的筆跡，已能以假亂真。
承基三歲生辰剛過。
皇帝病倒了。
朝政暫時由我垂簾,與幾位心腹大臣共同處理。
朝堂牢牢在我手中。
秋日的⼀個午後,皇帝彌留。
寢殿外跪滿了宗室重⾂。
殿內,隻有我和承基。
皇帝⽰意我靠近。
他⽤盡最後力氣，在我耳邊吐出幾個字：
「淨塵……來世再⻅……」
我俯身,淚珠滑落：「陛下,淨塵一定去找您……」
他對著我微微⼀笑，沒了⽓息。
喪鍾響徹宮闕。
我抱著承基，走出寢殿，⾯對外面跪倒一片的⾂⼦。
我抬起眼，⽬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先帝遺詔，太子李承基,靈前繼位。本宮,遵先帝遺命,垂簾聽政,輔佐新君。」
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沒有⼈敢反對。
新帝登基⼤典那⽇，我牽著承基的⼩⼿，一步步⾛上那⾄高無上的⻰椅。
我站在他⾝旁，俯視著腳下匍匐的萬⾥江山，和芸芸眾⽣。
背後，是燃燒的慈雲觀,是那杯穿腸毒酒,是無數枯⻣鋪就的路。
殿外，晨曦刺破雲層,照亮了紫禁城⾦⾊的琉璃瓦。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屬於我，淨塵太後的時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