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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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淨塵,是慈雲觀裡一個帶發修行的女修士,也是當朝太子的秘密情人。


 


他登基那天,賜我一杯毒酒,讓我和修行的道觀一起,化為焦土。


 


再睜眼,我回到了和他第一次私會的那刻。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藏經閣。


 


此刻,當今天子正在裡面抄寫經文。


 


1


 


我推開藏經閣的木門。


 


閣內燈火通明。


 


伏案的皇帝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我跪伏行禮:「不知陛下在此,驚擾聖駕,民女罪該萬S。」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


 


他認得我這身打扮,來自慈雲觀。


 


「起來吧。你來此,是尋何書?」


 


我起身:「回陛下,

民女近日習讀古籍,心有滯礙。特來尋書求解……」


 


「你叫何名?年紀輕輕,難得。」


 


「民女淨塵。」我輕聲答,「陛下,既相遇,鬥膽一問。世間諸相,是否皆如夢幻泡影?包括……承諾與情愛?」


 


這話問得僭越,但皇帝欣賞有慧根的人。


 


皇帝沉吟片刻,緩緩踱步:「夢幻泡影,卻也有人為之生S。你心有掛礙?」


 


我正欲開口,藏經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李弘的嗓音:


 


「淨塵……孤聽說你身子不適,可要緊?藥帶來了……」


 


皇帝隨即看向我,眼神深邃,不動聲色。


 


李弘出現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小藥瓶。


 


當他看到皇帝的那一刻,

滿臉驚愕,隨即倉促跪拜:


 


「兒臣參見父皇!不知父皇在此,驚擾聖駕,兒臣知罪!」


 


皇帝淡淡開口:「太子倒是關心則亂,尋人都尋到藏經閣來了。」


 


我立刻躬身:「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方才遇見民女面色不佳,特來關懷。隻是民女有惑,非藥石能醫。陛下可否容民女日後,再來請教?」


 


這一刻,落針可聞。


 


李弘驚疑不定地看向我。


 


皇帝的目光在我和李弘之間掃過:「準了。」


 


我叩頭謝恩。


 


出了藏經閣,李弘緊隨身後。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淨塵,方才在父皇面前,胡言亂語些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殿下請自重。民女乃清修之人,擔心汙了殿下清譽。」


 


他SS盯著我:「就因為孤前幾日訓斥了你幾句,

你便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


 


「殿下想多了。」我語氣疏離,「隻是突然想通了,紅塵俗世,民女隻想青燈古卷,了此殘生。」


 


「撒謊!」李弘逼近一步,「你看父皇的眼神不對。我警告你,不要動不該動的心思!否則……」


 


「殿下,若此刻民女出了什麼事,陛下……會不會心生疑慮呢?」


 


李弘指著我:「你……你好大的膽子!」


 


「隻求自保而已。」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到回廊拐角,眼角餘光瞥見皇帝在藏經閣的樓上注視著這邊。


 


2


 


翌日清晨,我照例去靜室做早課。


 


師妹淨心遞給我一張紙條。


 


我沒看,

轉身扔進了香爐。


 


「燒了什麼?」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


 


我心中一震,連忙行禮。


 


皇帝不知何時站在廊下,目光掠過香爐裡最後一縷青煙,又落在我臉上。


 


「一些擾心的妄念。燒幹淨了才好。」


 


皇帝未置可否,抬步向前走去。


 


我遲疑一瞬,跟在他身後。


 


他走到蓮池邊,望著水中殘荷。


 


我安靜的立於一旁。


 


良久,他緩緩開口。


 


「淨塵,你很特別。朕許久沒有這麼寧靜了……」


 


我微微一笑,未置一詞。


 


「三日後,朕會在此為邊境將士祈福。你既通曉典籍,便來隨侍抄錄經文吧。」


 


我恭敬應下。


 


皇帝看了我一眼,

隨後離去。


 


我剛轉身,便見李弘出現在月洞門外。


 


身後還跟著兩個面生的嬤嬤。


 


我躬身行禮。


 


李弘在我面前站定:「淨塵,你好大的造化。竟能得父皇青眼,準你在法會上隨侍。」


 


「蒙陛下不棄,是民女的福分。」


 


「福分?」李弘嗤笑一聲,「孤看你是精進了狐媚功夫,竟敢蠱惑聖心!」


 


我緩緩直起身:「陛下聖明,豈是我一介微末草芥所能蠱惑?殿下此言,是在質疑陛下嗎?」


 


李弘臉色一僵,逼近一步:「牙尖嘴利!別以為攀上了父皇,孤就動不了你。一個玩物,也配在孤面前耍花樣?」


 


「殿下請自重!在此喧哗指責,玷汙這清淨之地。」


 


他帶來的兩個嬤嬤作勢欲上前。


 


「殿下!」我提高聲音,

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兩個嬤嬤,「民女雖微賤,亦是陛下準許參與法會之人。若要動私刑,可否先問過陛下聖意?!」


 


兩個嬤嬤的腳步瞬間不敢再動。


 


李弘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是怎麼了?太子殿下也來慈雲觀祈福?」


 


眾人循聲望去,是齊王李桓。


 


3


 


齊王適時出現,充當了和事佬,三言兩語化解了僵局。


 


讓李弘借坡下驢,憤然離去。


 


我福禮道謝。


 


齊王擺擺手,向觀內走去。


 


我又去了藏經閣。


 


閣內寂靜無人。


 


上一世模糊的記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與這座藏經閣有關,與皇帝的某個隱秘有關。


 


在一排存放前朝雜記的書架角落。


 


我找到一本落滿灰塵的筆記。


 


翻到中間,一片幹枯的菩提葉書籤映入眼簾,上面有一行小字:


 


「癸酉年七月初三,客攜幼子至,左臂有朱砂痣……」


 


猛地想起,李弘左臂確實有一顆朱砂痣。


 


癸酉年……正是皇帝登基前,以親王身份駐守北境落霞鎮的時期。


 


我將菩提葉和書放回原位。


 


然而,次日當我再去尋那本筆記時,它卻不見了!


 


祈福會當日。


 


大雄寶殿莊嚴肅穆。


 


我隨一眾修士立於殿側。


 


儀式進行到一半,異變陡生!


 


一名小太監尖叫著衝出,手持匕首撲向太子:「騙子!弑母的畜生,你不得好S!」


 


侍衛反應稍遲,

李弘驚駭後退。


 


我踉跄一步撞上身旁的齊王。


 


這一下微不可查的阻擋,擾亂了侍衛救駕的路線。


 


寒光閃過,鮮血迸濺——匕首劃傷了皇帝為了護住太子而伸出的手臂!


 


全場S寂。


 


我與其他眾人一樣,驚惶跪地。


 


混亂中,那小太監嘶吼:「李弘!你害S我姐姐芸娘!你不得好S!」


 


我心中一震,隱約抓住了什麼。


 


皇帝臉色鐵青,下令徹查,並封禁慈雲觀。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淨塵,你也隨駕回宮。」


 


4


 


皇宮的靜思堂成了我的居所。


 


幾日後,皇帝獨自前來。


 


他踱步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淨塵,

你可知罪?」


 


我心下一凜:「民女愚鈍,請陛下明示。」


 


「愚鈍?」他轉過身,「朕看你是太聰明了。從藏經閣偶遇開始……這一步步,你算計得恰到好處。」


 


「民女……確有私心。」我眼中泛起水光,「民女身若浮萍。驚擾聖駕,是想搏一條生路。」


 


「哦?生路?」


 


我一字一頓:「一條,不再任人宰割的生路。陛下,民女隻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皇帝抬起我的下巴,沉默許久。


 


他松開了手,指尖劃過我的喉間,帶起一陣戰慄。


 


「你很大膽。記住你今天的話。朕可以給你庇護。但朕的身邊,不留二心之輩。」


 


「隻此一生,皆忠於陛下一人。」我迎著他的目光,

鄭重起誓。


 


他俯身將我抱起,走向內室。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我耳邊低語:「若真有皇嗣,朕許他一生榮華。」


 


之後的日子皇帝再未現身。


 


我安然處之,靜待時機。


 


5


 


一月後,皇後召見。


 


鳳儀宮內,皇後端坐上首。


 


「淨塵,在宮中可還習慣?」


 


「回娘娘,有陛下和娘娘恩典,民女感激不盡。」


 


皇後撥弄著茶盞:「陛下操勞國事,有你這樣通透的人為他解憂,本是好事。」


 


她頓了頓,「隻是,這後宮乃是非之地。不如本宮替你向陛下求個恩典,放你回慈雲觀,如何?」


 


我垂首:「娘娘體恤。一切,但憑陛下和娘娘聖裁。」


 


這時,宮女奉上點心。


 


「這是御膳房新制的,

你嘗嘗。」


 


我拈起一塊,剛要入口,袖中一枚銅錢悄然滑落,滾到皇後腳邊。


 


我慌忙起身告罪。


 


彎腰拾錢時,我用極快的速度,將袖角在皇後桌案邊緣的香爐灰上蹭了一下。


 


起身坐下後,我輕拍袖口,些許香灰無聲飄落糕點上。


 


皇後並未察覺。


 


我看著那盤糕,歉然道:「娘娘賞賜,本不該辭。隻是民女近日腸胃不適,御醫叮囑需清淡飲食,恐無福消受這般美味。」


 


皇後盯著我,笑了笑:「既然如此,便罷了。」


 


幾句闲話後,我便告退了。


 


當夜,我發起高燒,腹部絞痛。


 


皇帝趕來,太醫署的人跪了一地。


 


「怎麼回事?」皇帝聲音沉怒。


 


太醫戰戰兢兢:「回陛下,像是……誤食了寒涼之物,

加之鬱結於心,才致急症。」


 


皇帝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我臉上。


 


「可能影響到龍胎?」


 


太醫伏地:「陛下恕罪!看脈象似有……小產之兆。」


 


皇帝沉默片刻,揮退眾人。


 


他坐到床邊,握住我的手:「今日,去了何處?」


 


我虛弱地睜開眼,淚珠滾落:「陛下……今日,隻去了皇後娘娘宮中請安。娘娘仁慈,還賞了點心,隻是民女身子不爭氣,無福享用……」


 


說完,我暈了過去。


 


醒來後,聽侍女說,皇帝在我床邊坐了很久。


 


次日,傳來消息。


 


皇後因鳳體違和,需靜養。


 


六宮事務暫由貴妃代理。


 


同時,我搬進了秋梧苑。


 


皇帝加派了護衛守在我身邊。


 


我靠在軟枕上,喝著心腹柳心熬的藥。


 


她低聲道:「查清了。昨日鳳儀宮的點心,經手的一個小太監,昨夜……失足落井了。」


 


皇後動手真快。


 


6


 


傍晚,齊王李桓遞帖求見,說是尋得一本失傳的古籍,特來進獻。


 


皇帝準了。


 


李桓進來時,依舊一副溫潤模樣。


 


「身子可好些了?本王偶得一本古經,或對姑娘休養有益。」


 


我福禮謝過。


 


他放下經書,壓低聲音:「姑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兇化吉。隻是,這宮中風大,還需……尋棵倚靠之樹才好。」


 


我直視著他:「殿下所言極是。

如今,民女隻倚靠陛下聖恩。」


 


李桓笑了笑:「姑娘是個聰明人,再仔細想清楚些。」


 


他告辭後,我翻開那本古經。


 


裡面夾著一片菩提葉,寫著:「七月初三,客攜幼子,今何在?」


 


我將菩提葉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幾日後,我身體漸好。


 


皇帝召我伴駕賞荷。


 


池畔,他看似隨意地問:「齊王前日送來的古經,可還入眼?」


 


「齊王殿下有心了。隻是那書深奧,民女學識淺薄,未能參透。」


 


皇帝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跑來,撲通跪地:「陛下,太子殿下在東宮吐血昏迷了!」


 


皇帝猛地站起:「怎麼回事?!」


 


小太監抖如篩糠:「太醫說是……是中了毒!


 


皇帝目光驟然射向我。


 


「擺駕東宮!」皇帝厲聲下令,又看了我一眼,「你也一起來。」


 


我低頭跟上,心跳如鼓。


 


東宮亂成一團。


 


太醫面色凝重。


 


皇帝坐在外間,手指叩著桌面。


 


內侍端出太子嘔出的汙物,血腥味混雜著一股極淡的甜香。


 


那味道……


 


是西域奇毒相思引。


 


太醫顫聲稟報:「陛下,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極為刁鑽。臣等需一味藥引,或可一試。」


 


「何物?」


 


太醫伏地,聲音發抖:「需……需至親之血為引合藥。」


 


皇帝緩緩看向我,眼神深不見底:「淨塵,

你腹中龍胎,乃太子血脈至親。你可願……救他?」


 


7


 


我撫上小腹,那裡尚平坦。


 


前世,這裡也曾孕育過生命,最終隨那杯毒酒化為烏有。


 


痛楚刻骨。


 


我抬眼,迎上他的視線,不閃不避:「陛下,民女與腹中孩兒,性命皆是陛下所賜。陛下若需,拿去便是。


 


「隻是,鬥膽一問,若民女與孩兒福薄,供血之後,母子俱損……」


 


我頓了頓,看向內室方向,「屆時,殿下若需二次用藥,又當如何?這至親之血……」


 


話音一落,幾個老太醫臉色煞白。


 


皇帝沉默地盯著我。


 


良久,忽然輕笑一聲:「你倒是思慮周全。」


 


他轉而看向太醫:「她說得,

可有道理?」


 


太醫首領癱軟在地:「陛下……此毒霸道,一次未必能清……」


 


「廢物!」皇帝怒斥,隨即下令,「用朕的私庫,遍尋天下解藥!至於至親之血,暫不必取。」


 


我心頭一松。


 


「淨塵,」他喚我,「這幾日,你便留在東宮偏殿,為太子誦經祈福吧。」


 


我安然處之。


 


第三夜,窗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是柳心。


 


「查清了,」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相思引的源頭,指向齊王府一個門客。但那人,三日前已暴斃。」


 


我心下沉冷。


 


「還有,」柳心補充,「奴婢在那本古經封皮夾層裡,發現了這個。」


 


她遞過一小片殘破的紙張。


 


借著微弱月光,我看清上面模糊的字跡——「北境,落霞鎮」。


 


那李弘……一切都說得通了。


 


「知道了,」我壓下驚濤駭浪,「你繼續盯著齊王和……陛下的動靜。」


 


8


 


翌日清晨,太子轉醒。


 


皇帝去探望,我隨侍在側。


 


「兒臣……讓父皇憂心了。」李弘聲音虛弱。


 


皇帝坐在榻邊:「醒來便好。好好休養。」


 


他頓了頓,「可還記得,中毒前吃過什麼,見過什麼人?」


 


李弘眼神閃爍:「兒臣……記不清了。」


 


皇帝不再追問,隻下命徹查東宮上下。


 


稍後,我隨著皇帝離開。


 


經過殿門時,我腳下一滑。


 


袖中那枚銅錢滾落,正好撞在門檻上,滾到了太子床榻下方。


 


「民女失儀!」我慌忙跪下。


 


皇帝皺眉看了一眼。


 


內侍趕緊爬進去摸索。


 


片刻,內侍捧著銅錢出來,還捏著一塊未燒盡的紙片殘角。


 


皇帝接過那紙片殘角。


 


那上面,隱約可見一個印記——是齊王府私下蓄養S士的暗標。


 


皇帝將紙片攥入手心,大步離開。


 


當夜,皇帝下旨。


 


斥齊王結交外臣,行為不檢,罰俸一年,禁足王府三月。


 


同時,一道密旨送入秋梧苑。


 


三日後太後舉辦的賞花宴,我需當眾診斷出確有身孕。


 


9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澄瑞亭。


 


太後尚未駕到,亭內已坐了不少妃嫔命婦。


 


我則坐在皇帝安排好的位置上。


 


「這位便是淨塵吧?」齊王生母德妃開口,「果然氣質清雅,難怪能得陛下青眼,可常伴左右。」


 


我抬眼:「德妃娘娘謬贊了。蒙陛下不棄,民女何其有幸。」


 


貴妃笑著打圓場:「陛下仁德,澤被萬物。淨塵冰雪聰慧,自是不同。」


 


正說著,外面傳來唱喏。


 


眾人忙起身跪迎。


 


太後扶著皇帝的手走了進來。


 


「都起來吧,今日賞花,不必拘禮。」太後落座,語氣溫和。


 


宴會開始,觥籌交錯。


 


我面前隻擺著清茶素點。


 


看時機差不多了。


 


我端起的茶杯掉落,同時捂住嘴,俯身幹嘔起來。


 


全場驟然一靜。


 


貴妃驚呼:「淨塵,你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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