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腫了半張臉，有些口齒不清。
不過我也能猜個大概。
無非是說我媽不肯把我還給他們，還有暴力傾向。
我不想搭理他們。
因為我怕自己忍不住，會把他們另外的半張臉也打腫。
我走到媽媽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
司家人的一句話，我瞬間變了臉色，頓住腳步。
「我一定會讓她牢底坐穿！」
我捏緊了拳頭。
他們怎麼敢的！
「你們上門尋釁滋事，我媽這屬於正當防衛。」
我抬起媽媽的手，心疼不已。
「我媽的手都被你們的臉打紅了，你們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件事沒完。」
司父指著我，「你你你」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
還是司景升站了出來。
腫了半張臉的他顯然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或許是看出了我對媽媽的在意。
他說起話來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曉樺，都是誤會，如果阿姨願意，我們可以向她道歉，畢竟她養了你這麼長時間。」
這句話說出口。
司父立馬就跳了起來。
這個老頭脾氣還挺倔。
司景升按住了他。
又看向我：
「曉樺，我不知道你之前聽了誰的話，以為我們放棄了你。」
「事實上，這些年我們從沒忘記過你，當年你丟失這件事對媽媽傷害很大，我們甚至不得不領養一個和你長得相似的孩子，來撫慰媽媽失去你的痛苦。」
「現在，我們真的很需要你。」
他情真意切的表演，
讓媽媽的拳頭再次捏緊了。
我握著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這件事情，我來解決。
司家人真的很討厭。
原本還想著私下裡解決，沒想到他們竟然鬧到我媽面前。
我也沒打算給他們留面子。
「需要我做什麼？發現我的腎和你們養女的能匹配，所以想讓我捐腎？」
「因為你們的過錯，把我弄丟了這麼多年，找到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彌補就算了，竟然還要我冒著生命危險為你們的養女捐腎，還真是好大的臉。」
「除了血緣，我和你們有關系嗎？」
「我話就放在這裡，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把我的腎捐給你們的，你們就S了這條心吧。」
「關於網上的輿論，我希望你們能夠解釋清楚。」
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
司景升聽了我的話，沉默了。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早就知道了他們找我的目的了吧。
過了半晌，他回答了一個字：
「好。」
我沒想到他能回答得這麼幹脆。
「我希望你能夠說到做到，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和我媽。」
司景升道歉後，我領著我媽離開了派出所。
臨走前，我看了眼司父和司母，他們情緒激動，不大像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罷了，反正 DNA 檢測報告很快就會出結果。
我不介意給他們添一把火。
11
跟著我回去時，媽媽欲言又止。
她從來不是一個吞吞吐吐的人。
直覺她想要說的事情，和司家人有關。
和她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我怎麼可能不理解她的擔心？
「媽媽，我不是王招娣，我是在愛裡長大的王曉樺，我不會做那種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蠢事。」
媽媽呼出一口氣。
又轉頭問我：
「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你就不想回到他們身邊去嗎？」
語氣酸溜溜的，我被逗笑了。
越是長大，就越發覺得，媽媽像個小孩子。
我反問她：
「你覺得我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會快樂嗎？」
媽媽隻思考了一秒鍾，就果斷搖頭。
我聳了聳肩，這不就得了。
「還是你覺得，他們比你更愛我？」
我媽成功地被我繞了進去。
不再糾結。
司妍的病情突然惡化。
短時間內，司家找不到合適的腎源，
再次找到了我。
「曉樺，當年你是被人販子拐走的，失去孩子的父母最可憐，你應該理解我們。」
難道最可憐的，不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嗎？
如果不是媽媽，恐怕我現在早變成了一具屍體。
他們說了很多煽情的話，見我仍舊無動於衷。
終於暴露出了本性。
「你媽媽也是做生意的，她霸佔了別人家的孩子，難道就不怕被譴責嗎？」
「你們威脅我？」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為了讓我捐腎，他們不惜威逼利誘。
「爸爸也不想的。」
司父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好像我一定會就範一樣。
「你當年是被人販子偷走的，誰知道你媽媽是不是？」
我眯起了眼睛。
傷害我不行，傷害我媽，更不行！
我早就預料到這家人不安分。
我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但滿目期待望著我的司母。
「你也是這麼想的？」
「比起剛出生就不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司妍從小就陪在你身邊，你和她感情深厚無可厚非。」
「不是的……」
司母妄圖解釋，被我打斷。
「換做我，我也一樣。倘若是在你們和我媽媽中間選一個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媽媽。」
哪怕是讓你們身敗名裂。
司母不再出聲。
我卻並沒打算放過她。
「方便的話，可以加個微信嗎？」
司母的臉上浮現巨大的驚喜，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我把手裡關於司父和司妍關系的材料傳了過去，
把她刪了。
「你可以好好看看。」
做完這些後，我不慌不忙地給陳雙霜發了短信：
「開始吧。」
DNA 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
司妍確實是司父的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丟失後，把私生女接回家安慰妻子。
這樣的奇葩事，也沒多少人能幹得出來。
很快引起了廣泛的討論。
司家的生意因為這個醜聞，一落千丈。
12
司家的公司股票大跌。
原本以為，司家人會忙得不可開交，無暇打攪我。
但我還是錯估了他們之間的羈絆。
司景升再次找到了我。
「司妍現在很危險，隻有你能夠救她。」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可妍妍也是無辜的。」
「你難道忍心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S在你面前嗎？隻是捐個腎，對你沒有影響的。」
我幾乎被他說笑了。
「如果我說，失去這個腎，我會S掉呢？」
司景升愣了一下後，馬上激動起來。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你放心，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我保證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是：
「你拿什麼保證？」
「我又憑什麼相信你的保證？」
司景升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原本看著他們忙得不可開交，打算等幾天，現在看來。
不用等了。
他們空闲得很。
「您好，我要舉報一起有預謀的兒童拐賣案。
」
13
二十年前，司母生下我時。
司父的情人，也就是司妍的親生母親，指使人販子把我拐走。
後輾轉落到偏遠山區的王家村。
我被拐走後，司家大肆尋找，兩年後仍然杳無音訊。
司父趁機將情婦生下的女兒司妍抱回家。
謊稱是從孤兒院領養，交由司母撫養。
我將收集到的證據交給警察，警察立馬立案調查。
沒過多久。
當年涉案的犯罪人員便一一落網並招供。
在對他們的審訊後。
成功幫助二十多名被拐兒童回家。
這件事引起了全國性的關注。
不少媒體前往我當年生活過的王家村進行採訪。
在村民的口中，小小的我吃的是豬食，
住的是豬圈。
大冬天的，用冷水給剛出生的弟弟洗尿布。
一雙手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好的。
網友哭了。
指責我以前的養母不是人。
他們從人販子罵到司家。
司父、司母、司景升和司妍，一個沒落下。
得知司家竟然還打算讓我給司妍捐腎。
網友不幹了，紛紛對司家的公司發起了抵制，司家很快破產了。
再沒人來煩我和媽媽了。
司母視角。
1
我隻是睡了一覺。
還沒滿月的女兒就不見了。
我愧疚自責，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丈夫司正南抱回來一個小丫頭。
說是從孤兒院領養的。
我的女兒現在在哪兒呢？
會不會也在孤兒院裡，等著被好心人領養呢？
想著想著，我又哭了。
我一哭，那小丫頭也跟著哭。
司正南把小丫頭丟下,上班去了。
2
司妍從小身體不好，鬧騰得很。
以至於我再沒時間傷春悲秋。
司妍的出現,填補了我心裡的漏洞。
我把她當自己親生的女兒疼,幾乎忘記了，自己原本是有一個親生女兒的。
司妍的身體真的很差。
醫生說,如果找不腎源,她很難活過二十二。
可是她今年已經十九了。
隻剩下三年好活了。
我又回到了剛丟失女兒時的狀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做夢都想能找到匹配的腎源。
終於有一天,
司正南告訴我，腎源找到了。
來自我的親生女兒。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3
我的女兒找到了。
巨大的喜悅過後，笑容隨之消失。
心髒像是被有力的鼓槌敲擊著，發出「咚咚咚」的震耳欲聾聲。
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為什麼偏偏是她呀……
不同於我的糾結。
兒子和司正南都很開心。
他們覺得這是好事。
既找回了女兒,又能救司妍。
一舉兩得。
4
兒子出門的時候,我忐忑不安，想跟著，又恐慌不已。
兒子笑著安慰我：
「我一定帶她來見您。」
我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儀容，
坐立難安。
終於等到了敲門聲。
可是，她沒來。
她已經有了新的媽媽，就像我有了新的女兒一樣。
所以，她不想要我了嗎？
可是,她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呀。
5
第二天,我親自上門。
或許是兒子不會說話，這才惹惱了她。
我敲了很長時間的門,也無人應聲。
直到隔壁的人家回來，我才知道她和她的媽媽出國了。
我很喪氣。
司正南和兒子很生氣。
他們說女兒被騙了。
我們找到了他媽媽的公司守著。
我想質問她，為什麼不讓我認回自己的女兒。
她一個巴掌把我扇蒙了。
司正南更慘，滿嘴的血。
她說：
「老娘好不容易培養個大學生出來，想屁吃呢你們？」
6
她很愛我的女⼉。
我的女⼉也很愛她。
愛到容不下我這個親⽣⺟親。
我很不想承認,我⼼⾥生出了埋怨。
我一邊覺得，她不想捐腎，那就不捐吧。
可是看到病床上的司妍，我又⽆法開口去拒絕兒⼦和丈夫。
他們志得意滿,覺得⾃己的威脅一定會奏效。
沒想到直接把司家幹破產了。
7
她加了我好友。
發了消息後,⼜把我刪了。
原來，司妍是司正南的親⽣⼥⼉呀。
⼀直以來,我就像是一個笑話。
司正南的情⼈拐⾛了我的⼥⼉,
卻讓我來撫養她的女兒。
我對她的⼥⼉盡⼼盡力。
我的⼥兒卻被扔在豬圈。
這一刻,我恨不得把司正南和她全S了。
可惜她坐牢了,我暫時S不了。
沒關系，司正南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罵罵咧咧的,說早知道是這個結果。
女⼉剛⼀⽣下來，就該把她掐S。
於是，我趁著他醉S過去，把他掐S了。
畢竟是他自己選擇的S法。
活著，真挺沒意思的。
下⼀輩⼦,要是能遇⻅你，媽媽一定好好地保護你。
算了,還是別讓我做你媽媽了，你現在的媽媽就挺好。
從高樓上跳下去時，我這樣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