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我扔進了豬圈。
村裡三十歲還沒結婚的老姑娘王曉曉路過，花了一萬塊把我買走了。
我哆哆嗦嗦地站在亮得能當鏡子照的地板上，尿了一褲子。
尿液順著沾著豬屎的褲子流了一地。
霎時間腥臭無比。
老姑娘揚起手，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縮起肩膀。
片刻後，空曠的屋子裡響起了爽朗的笑聲。
沒等到預想中的疼痛，反而等來了輕柔的撫摸。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閨女了，有我罩著，以後誰都別想動你一下。」
她帶我去城裡，給我買漂亮的衣服。
跟著短視頻學扎辮子，每天一個新花樣，同學們羨慕不已。
她送我去學武術，說女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
高考結束後，自稱我親生父母的人找上門來。
讓我給他們的養女捐腎。
媽媽一巴掌扇掉了司父的大門牙：
「老娘好不容易培養個大學生出來，想屁吃呢你們？」
1
三歲那年，媽媽的肚子大了起來。
村裡人都說她這是懷上了，肚子裡裝著一個小弟弟。
我興高採烈地跑回去。
想跟媽媽肚子裡的弟弟說說話，告訴他，以後我保護他。
爸媽卻把我扔進了豬圈。
說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他們養了我三年，已經仁至義盡。
以後家裡所有的錢都會用來養弟弟。
我晚上住在豬圈裡，白天給他們掃地、做飯，給弟弟洗尿布。
爸媽一個不如意，
就要拿著樹枝抽我一頓。
村裡的人經過時，都要說上一句：
「真是造孽啊。」
偶爾有人上門說情，讓我媽對我好點。
我媽都要追上去罵半天，最後來一句：
「你好心，你領回去，我不要多，就要一萬塊。」
說情的人就會被堵得啞口無言。
久而久之，村民們都不敢在我媽面前提起這件事。
就在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這樣過下去的時候。
村裡一個三十歲還沒結婚的老姑娘走進了我家的院子。
2
在王家村，王曉曉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她是全村第一個大學生。
也是唯一一個三十歲還沒結婚的老姑娘。
我把弟弟的尿布按進冰冷的井水中。
盡管手上已經生了無數的凍瘡。
還是凍了我一個激靈。
院子裡的大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推開的。
我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女人穿著米白色羽絨服。
扎著高馬尾。
看起來年輕又朝氣，完全不像三十歲。
視線對上的時候，她衝我彎唇笑了一下。
我沒敢再看，專注地洗著尿布。
洗完尿布還要洗菜做飯清理豬圈……
正想得出神，手被人從水裡拉了出來，塞進懷裡。
突然的溫暖就像是千萬根細針扎在手上。
又麻又脹。
我卻害怕得渾身都在哆嗦。
我把這樣漂亮的棉袄弄髒了，媽媽知道後一定又要打我了。
「哭什麼？」
她握住我的手，
放在唇邊哈氣。
「等回去給你上點兒藥。」
漂亮的大眼睛中好像盛滿了星河。
堂屋的門響了。
我抽回手，準備繼續洗尿布。
從前也有人好心幫我抹藥。
抹了藥的手味道重。
沾在尿布上，媽媽會生氣。
不僅會強制我把手放在涼水裡浸泡，還要追上門去罵。
我不想惹麻煩。
也不想給她惹麻煩。
我的手被再次握住。
與此同時。
堂屋的門被推開：
「喪良心的賤丫頭！又不幹活偷懶，今晚豬食你都吃不上！」
我縮了縮肩膀，用力掙脫。
豬食很難吃。
可一天也隻有一頓。
要是不吃的話，
就沒力氣幹活。
媽媽說，不幹活的丫頭會被豬吃掉。
我不想被豬吃掉。
我掙得用力，女人終於松開了手。
就在我彎腰準備繼續洗尿布時。
面前的盆卻被拎了起來，扔出好遠。
發出「砰砰」兩聲。
盆裡的水淌了一院子。
尿布也散落在地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女人衝我笑了笑。
「這下，就不用洗了。」
3
我媽當場就發了飆。
各種惡毒的字眼都用了出來，使在王曉曉的身上。
王曉曉隻是靜靜地聽著，等她撲上來時，才一腳踹了過去。
媽媽被甩在地上，摔得不輕，嚎啕大哭，讓王曉曉賠錢，
要不然就報警。
「一萬夠不夠？」
哭聲頓止。
媽媽眨了眨眼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說什麼？」
王曉曉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你不是不想養她嗎？」
「我給你一萬塊，她跟我走。」
媽媽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要買這丫頭？」
「不是買，是領養。」
媽媽的臉上立馬擠出笑來：
「我們家招娣可是什麼活都能幹，吃得還少，不是我自誇，就是城裡的保姆也比不上。」
「一萬可不夠。」
她眼裡閃爍著十足的貪婪。
她抬手指向裡屋，對我說：
「招娣，愣著幹什麼，
拿個板凳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又想縮手。
可這次，我卻掙不開王曉曉的手。
媽媽手指每動一下，我的心也跟著瑟縮一下。
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王曉曉彎下腰，看著我的眼睛：
「你想不想跟我走？」
「我雖然不能保證你以後能過上富足的生活，但是吃飽穿暖，這點我還是能做到的。」
我愣住了，從來沒人和我說過這種話。
這種生活，我想都不敢想。
「S丫頭，愣著做什麼，信不信我抽你？」
她惡狠狠的樣子，就像從前無數次打我時一樣。
我毫不懷疑。
她下一秒就會撈起樹枝抽在我身上。
要是把身上的衣服抽壞了，
就更冷了。
我顧不得想王曉曉的問題。
一邊掙扎一邊叫喊，最後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嘶。」
一聲倒吸氣。
我閉著眼睛，這下她要扇我了。
她依舊緊緊地攥著我的胳膊。
「小丫頭力氣還挺大。」
「女孩子力氣大是好事。」
4
王曉曉花了一萬塊把我從之前的家買走了。
我媽嫌少，不同意。
王曉曉就冷笑著掏出手機。
「聽說她不是你親生的，要不然我問問警察，看看她到底是怎麼到你家的。」
我媽霎時不說話了。
王曉曉牽著我走的時候，院子裡的鐵盆被摔在地上，發出叮咚聲響。
我跟著王曉曉去了城裡。
她家住在八樓，房子還沒有媽媽家的院子大。
可是地板擦得透亮，一點灰塵都沒有。
屋裡開著空調，暖呼呼的。
我卻有些頭暈腦脹。
憋了一路，再也忍不住。
黃色的尿液順著褲子流了滿地。
幹淨的房間充斥著腥臊味。
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鬧哄哄的豬圈。
王曉曉抬起手，落下一片陰影。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縮起肩膀。
片刻後，屋子裡響起了爽朗的笑聲。
沒等到預想中的疼痛，反而等來了輕柔的撫摸。
「什麼真千金假千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閨女了，有我罩著，以後誰都別想動你一下。」
她沒打我。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她抱著我去了衛生間。
小小的地方幹淨非常，有熱水，有暖氣。
冬天洗澡竟然還能這麼舒服。
要是能一直泡在水裡該多舒服呀。
忍不住東摸摸西摸摸。
洗完澡後，我被塞進幹燥的大毛巾裡。
隨後又被塞進了溫暖的衣服裡。
看著被扔在地上，還沾著豬屎的舊衣服。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我去洗衣服。」
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抱了個滿懷。
「舊的東西全都扔掉，我們以後要迎接全新的生活。」
我被塞進被窩裡。
被子軟乎乎的，像天上的棉花糖一樣。
我不敢用力捏，怕一不小心把它捏碎了。
「餓了吧，好好休息，我給你弄點吃的。」
我坐在床上，維持著一個姿勢。
一動不敢動。
直到王曉曉再次走進來，把我抱了起來。
她把我放在腿上，坐在飯桌前。
就像媽媽抱著弟弟一樣。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遞到我的嘴邊。
地瓜和米粥的香味混在一起，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我已經好久沒喝過熱粥了。
這真的是給我喝的嗎？
她用勺子碰了碰我的嘴巴。
「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
5
王曉曉說招娣這個名字不好，要給我改名字。
「你想叫什麼名字呀？」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
兩隻眼睛像彎彎的月牙。
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的膽子大了許多。
我垂著腦袋思索良久，才開口：
「我可以和你叫一樣的名字嗎？」
王曉曉似乎被我問蒙了，愣了一瞬。
笑得更開懷了。
「就這麼喜歡我呀？」
我紅著臉點點頭，長這麼大，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好到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夢。
隨時可能會醒。
王曉曉搖了搖頭：
「不行哦。」
我頗為遺憾。
又聽見她說：
「叫王曉樺，怎麼樣？樺樹有著蓬勃的生命力，我希望你以後也是如此。」
雖然不能和她擁有一樣的名字，可是前兩個字一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於是我重重地點頭。
五歲時，王曉曉送我上幼兒園。
班裡面鬧哄哄的，幾乎一大半的小孩都在哭。
我繃著嘴巴。
眼巴巴地看著蹲在我面前，幫我整理衣服的王曉曉。
想問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呀。
她的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暖笑容：
「我們曉樺真勇敢，第一次上學都不哭呢。」
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出聲：
「你會來接我嗎？」
她誇張地點點頭：
「當然啦。」
我相信王曉曉，可內心還是忐忑不安。
我伸出小手指：
「可以拉勾勾嗎？」
這是王曉曉教給我的。
她說，拉了勾勾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王曉曉和我拉了勾，還蓋了印章。
我總算放下心來。
旁邊的小姑娘哭個不停，她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
她一定也是害怕媽媽不來接自己，才哭成這樣的吧。
我試圖安慰她：
「你要是再哭，學校就要淹啦，到時候媽媽隻能開著小船來接我們啦。」
她的哭聲一頓。
隨後哭得更大聲了。
倒是她前邊的小女孩，一開始抽抽噎噎的，聽了我的話，轉過了腦袋。
滿眼都是興奮和好奇：
「真的嗎？我還從沒坐過船哩。」
她叫陳雙霜，我幼兒園第一個好朋友。
6
王曉曉果然沒騙我，還沒放學，她的腦袋就伸進了教室。
我緊張地握著今天做的小花。
扭捏著擠到她跟前。
「送我的？」
我點點頭。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你喜歡嗎？」
王曉曉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