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以。
我順勢摟住他脖子,在他耳邊呵氣如蘭:「老公,那今晚……」
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脊背和通紅的耳尖,我心中冷笑。
裝啊,繼續裝你的深情。
直到他把我抵在牆角,眼神危險:「林姝,戲演夠了?那我們現在,把『夫妻』之名坐實。」
1
頭疼得像要炸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我試著動動手指,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嗓子幹得冒煙。
「水……」
聲音嘶啞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旁邊立刻有響動,一張臉湊了過來,擋住了刺眼的光線。
是個男人。
長得……真他娘的好看。
眉骨很高,眼窩深邃,鼻梁挺得像雕塑,嘴唇薄薄的,此刻正緊抿著,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疲憊。
可奇怪的是,對著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我心裡一點防備都沒有,反而有種莫名其妙的踏實感。
「醒了?醫生!她醒了!」他按了呼叫鈴,聲音有點抖,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棉籤蘸了水,湿潤我幹裂的嘴唇,「慢點,小乖,你昏迷三天了。」
小乖?
這稱呼膩得我牙酸,但從他嘴裡叫出來,又自然得要命。
「你……是誰?」我艱難地問出這三個字,腦子一片空白,連自己叫啥都快想不起來了。
男人動作一頓,眼底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我抓不住,然後他扯出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笑:「我是顧衍之,你男朋友。」
顧衍之。
我在心裡默念一遍,空蕩蕩的腦仁裡沒激起半點水花。
但「男朋友」三個字,讓我下意識打量他。
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塊表看著就價值不菲,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混著淡淡的香味,不難聞。
醫生進來一陣檢查,最後得出結論:腦震蕩後遺症,選擇性失憶。
啥時候能恢復,看運氣。
我懵了。
合著電視劇裡的狗血橋段真能砸我頭上?
顧衍之一直握著我的手,掌心幹燥溫熱,力道適中,莫名讓我安心。
等醫生走了,他拿起床頭櫃上一個蘋果,又抽出把水果刀,低頭專注地削起來。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削蘋果的動作流暢利落,果皮一圈圈垂下來,均勻不斷。
「別怕,
」他頭也不抬,聲音低沉溫和,「想不起來沒關系,我記得就好。我們在一起七年了,從大學開始。」
七……七年?我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我這麼早就談上戀愛了?還談了這麼久?
「真的?」我表示懷疑,「那我屁股上有個蝴蝶形狀的胎記,你也知道?」
這話問出口我就後悔了,太虎了。
誰知顧衍之眼皮都沒抬,淡定接話:「右邊屁股蛋上,淺咖色,大概指甲蓋大小。上次你去海邊玩,非要穿比基尼,還怕走光,是我用防水貼給你貼住的。」
他說得一臉坦然,細節詳實,由不得我不信。我的臉瞬間爆紅,燒得能煎雞蛋。完了,這看來是真的,連這種隱私都知道。
蘋果削好了,他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給我。
「吃吧,
你最喜歡的奶油富士。」
我接過盤子,心裡那點疑慮暫時被壓了下去。或許,這就是即使忘了全世界,也不會忘記的本能?對著這張帥臉,談七年好像……也不虧?
2
住院這幾天,顧衍之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喝水永遠是最適宜的溫度,吃飯記得我不吃香菜和蔥花香菜,連我翻個身,他都知道我是想調整姿勢還是單純無聊。
同病房的阿姨羨慕得不行,直誇我命好,找到這麼個體貼的男朋友。
我嘴裡嚼著他剝好的堅果,心裡那點不安漸漸被一種暖洋洋的滿足感取代。
雖然記憶是空白的,但身體和感覺不會騙人吧?我對他,確實有種天然的依賴。
不過,也有那麼點不和諧的插曲。
我公司的幾個同事組團來看我,
提著果籃鮮花,一進門看見顧衍之,表情都有點微妙,尤其是女同事小張,眼神躲躲閃閃,說話也磕磕巴巴。
「林、林姝,你好點沒?顧總……顧先生把你照顧得真好。」
顧總?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
顧衍之倒是面不改色,笑著解釋:「以前在他們公司合作過項目,大家客氣。」
哦,原來是甲方爸爸。
我恍然,難怪同事們有點拘謹。
更奇怪的是我閨蜜劉茜,號稱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瓷。
她風風火火衝進病房,看見顧衍之坐在我床邊給我喂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活像見了鬼。
「你……你們……」她指著我倆,你了半天沒憋出一句整話。
顧衍之優雅地擦擦手,
站起身:「茜茜來了,你們聊,我去問問醫生後續康復的事。」
他一出去,劉茜立馬撲到我床邊,壓低聲音:「林姝!你什麼情況?腦子真撞壞了?你跟顧衍之……這唱的是哪出?」
我莫名其妙:「什麼哪出?他是我男朋友啊,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劉茜倒吸一口冷氣,表情扭曲得像生吞了隻蒼蠅:「七……七年?男朋友?他跟你說的?你信了?!」
「不然呢?」我有點不高興了,「他連我屁股上的胎記都知道!」
劉茜一副快要厥過去的樣子,捶胸頓足:「造孽啊!那是去年公司團建泡溫泉,你喝多了自己嚷嚷出來的!當時你跟他為了個方案吵得翻天覆地,全公司都知道你倆是S對頭!你親口說的,寧可嫁給樓下那條哈士奇也不嫁給他顧衍之!
」
我:「……」
信息量太大,我 CPU 幹燒了。
S對頭?勢同水火?這跟眼前這個溫柔體貼的顧衍之,是一個人?
「不可能,」我堅決搖頭,下意識維護顧衍之,「他對我很好。你看這粥,是他熬了一早上的,怕我嘴裡沒味,還加了點雞茸。你說的事,我一點都不記得,反正我現在就信他。」
劉茜用看失足少女的眼神痛心疾首地看著我,最後嘆了口氣:「完了,沒救了。姐妹兒,你自求多福吧,但願你想起來那天別羞憤自盡。」
她又湊到我耳邊,惡狠狠地說道:「給我盯緊他!這狗男人肯定沒安好心!」
我被她說得心裡毛毛的,但一看顧衍之端著水杯走進來,那副清風霽月的樣子,又覺得劉茜肯定是記錯了,或者我以前跟顧衍之是歡喜冤家?
3
出院後,我住進了顧衍之的公寓。
很大,裝修是極簡的性冷淡風,黑白灰為主,冷冰冰的,沒什麼煙火氣。
不過我的東西倒是不少,衣帽間裡佔了一半地盤,梳妝臺上也擺滿了我用慣的瓶瓶罐罐。
看來我們確實是同居狀態。
顧衍之把我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工作好像很忙,但總會準時下班回來給我做飯,手藝好得驚人,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大老板。
晚上我們會一起看電影,他總能準確找出我喜歡的類型。
我偶爾會試探性地問起過去的事,他都能對答如流,從我們怎麼相識,到第一次約會,細節生動,由不得我不信。
隻是,有時候,我會捕捉到他一些奇怪的眼神。
比如,當我下意識說出一個他沒想到的觀點時,
他會微微挑眉,露出一種類似驚訝和探究的表情,轉瞬即逝,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再比如,他書房的抽屜是鎖著的。
有一次我好奇問了一句,他笑著說是一些舊文件,沒什麼好看的。
可他的指尖在鑰匙孔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些細微的異常,像小小的冰碴,掉進我心裡,沒重量,卻有點涼飕飕的。
日子就這麼過著,像裹了蜜糖。
我幾乎要完全沉浸在這種被捧在手心裡的幸福感裡了。
直到那天周末上午。
天氣很好,顧衍之在陽臺接工作電話,我抱著他換下來的襯衫準備扔進洗衣機。
習慣性地掏口袋,摸到一個硬硬的小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個寶藍色的絲絨盒子。
款式經典。
難道是……要求婚了?
心跳驟然加速,我像做賊一樣瞥了眼陽臺,他背對著我,還在通話。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枚鑽戒。主鑽不小,切割精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晃得我眼花。
驚喜、甜蜜、慌亂……各種情緒湧上來。
我手抖著,發現盒子裡還有一張小小的折疊起來的紙。
是發票。
展開一看,日期欄清晰地印著一個日期。
我盯著那個日期,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顧衍之說,我們相愛七年。
可發票上的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如果我們在熱戀,他買了鑽戒,為什麼直到今天都沒送出去?
而且,這枚鑽戒,為什麼藏在他日常穿的襯衫口袋裡,而不是放在一個更穩妥的地方?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鑽進我的腦子:這戒指,或許根本不是準備送給我的?
4
我強作鎮定地把戒指和發票原樣放回,襯衫扔進洗衣機,按下了啟動鍵。
轟鳴聲響起,蓋過了我如擂鼓的心跳。
顧衍之打完電話進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頸窩:「發什麼呆呢?」
他的氣息拂過我耳畔,一如既往的親昵。
我卻僵硬得像個木偶。
「沒什麼,」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在想中午吃什麼。」
「饞貓。」他輕笑,吻了吻我的頭發,「給你做糖醋排骨。」
我借口要整理手機照片,躲進了書房。心髒還在狂跳。
那個日期像根刺,
扎得我坐立難安。
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拿起手機,開始瘋狂地恢復數據。
出事那天,手機摔得粉碎,這是剛修好拿回來的。
維修小哥說盡量幫我恢復了數據,但我之前沒仔細看。
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每一秒都像煎熬。
終於,數據恢復完成了。
我顫抖著點開微信,忽略了那些堆積如山的未讀消息,直接搜索「顧衍之」。
聊天記錄跳了出來。最近的一條,沒有文字,隻有一個系統提示:「你撤回了一條消息」。時間,是我出事那天下午。
再往上翻,是更早一些的記錄。
滿屏的綠色對話框,是我的頭像,語氣激烈,措辭尖銳:
「顧衍之,這個方案必須按我的來!你別太過分!」
「行,
你厲害!咱們會上見真章!看誰笑到最後!」
「我警告你,別再動我的人!否則我跟你沒完!」
最新的一條,停留在出事前一天。
我:「顧衍之,我寧可嫁狗也不嫁你!」
發送時間:出事前一天下午,15 點 27 分。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我的心髒,然後殘忍地攪動。
原來劉茜說的是真的。
沒有什麼七年愛侶,沒有什麼親密無間。
我和他,是水火不容的S對頭。
那些他口中的「甜蜜往事」,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那他為什麼這麼做?把我圈養在身邊,像逗弄一隻失去利爪的貓?是為了報復?還是有什麼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恐懼和巨大的背叛感瞬間將我吞沒。
我渾身發冷,
止不住地顫抖。
「小乖,」書房門被推開,顧衍之端著果盤走進來,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柔,「蘋果切好了,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