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江逢雲回江府前住的地方。
12
我聽說江逢雲是被乳娘換走的,換成了他自己的兒子。
後來事情敗露,乳娘以S謝罪,江遇雖沒被廣而告之身份,但多少也有影響。
江逢雲被送進一家沒有子嗣的夫妻家裡,在鎮上做小生意,賣豆腐為生。
清貧不富足,但江逢雲提起的時候,眼中有著懷念。
他的養母患病,養父說出了江逢雲的身世,要江家給錢。
他帶著江逢雲的養母去找神醫治病,把江逢雲留在了江家。
我剛分配到江逢雲身邊的時候,他有點黑,手也粗糙,身子骨不錯,隻是眼神太沉了,看著人心慌。
我不敢和他多說話,後來他的脾氣越來越好,越來越好,成了滿府人都稱贊的溫潤公子,菩薩心腸。
江逢雲把他養父母的宅子給我,
讓我和江遇住進來,是為什麼呢?
我和江遇現在不都是他討厭的人嗎?
手中的書被人拿走。
江遇掃了一眼就脫口而出:「江逢雲的書怎麼在這兒?」
我說:「這是他回江家之前住的地方。」
江遇眉頭輕挑,掃了書,又看了眼我,輕笑:「一身心眼的東西,想著法兒讓你一輩子忘不了他。」
我把他手裡的書塞回去,繼續打掃這個房間,大就沒人住,到處都是灰塵。
江遇昨晚睡的那張床也是草草收拾,他可能吸了一鼻子灰。
「阿嚏。」
江遇打了一個噴嚏,我把他趕出去:「你接著躺吧,等你病好了有的你忙的。」
打掃一天下來,給江遇煮好藥。
我點著煤油燈,看江逢雲留下的書。
在書籍方面,
養父母應該沒虧待過他,各種類型都有。
還有一本記錄如何做豆腐的書。
我研究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去趕早集,買了一筐豆子。
不能坐吃山空,總要有養活自己的辦法。
磨坊裡的石磨清洗,晾幹,我把買來的豆子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醒來磨到中午,我手上起泡了。
這時候江遇小少爺才醒,早上喝完藥睡了回籠覺,今天的精神好多了。
他下手特狠,燒了燒銀針,直接刺破了我的水泡。
我疼得兩眼淚汪汪,捧著手直吹氣。
江遇好笑地看著我:「就你這小胳膊小腿還是歇著吧。」
我忍著哽咽:「不幹活兒,咱倆一起等S啊。」
「買頭驢不就行了。」
「還當你是大少爺嗎?
驢多貴啊,不節省些,很快就花光了。」
江遇被我頂嘴,翻了個白眼:「摳S你得了。」
他挽起袖子,向石墨走去。
「你病沒好。」
我阻止他。
「我再病弱也是……也是比你強。」
看不起誰呢。
心裡雖不爽,但他出力磨磨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去把早上磨好的豆子濾出豆渣。
燒開了火開始煮。
煮漿,凝固,成型,脫膜。
磨坊裡道具齊全,我照著江逢雲留下的做法照葫蘆畫瓢。
第一個成品根本不成型。
江遇舀了一勺嘗,皺起眉:「唔……哕。」
我還以為他是少爺挑嘴,自己也嘗了一口。
.
.....哕。
13
有小半個月,我都在和江遇研究豆腐怎麼做得更好吃。
等到能賣的時候,我緊張得一晚上沒睡著。
天不亮就起來支攤子,我讓江遇穿得好看點去攬客。
他本還有些不自在,被來買豆腐的大娘誇了幾句好看,一個一個地誇,他臉上的笑再看不出一點虛假。
我收錢也收得合不攏嘴。
上午就收攤了,我在屋裡數錢,江遇在照鏡子。
我給他分了一半:「喏,你的,隨你買衣服還是什麼。」
他也沒客氣,拿了錢收好。
日子淡淡過下去,沒什麼波瀾起伏,除了偶爾想起江逢雲,我都快忘了之前在江府做下人的日子。
隻是和江遇同住,有一點不好。
來月事了我隻能偷偷在夜裡洗褲子,
盡量洗幹淨,第二天起早收回來。
本來做豆腐就很累,那幾天就更不舒服,臉色也不好。
江遇都習慣了我有幾天動不動發火,見我一有徵兆,就把我趕回屋裡,決不讓自己受一點氣。
入秋天氣轉涼,我添衣裳不及時,吹了風,原本身子就不爽利,月事又來了。
可這次連脾氣都發不出來,病恹恹沒有精神。
我給自己換了月事帶,把沾血的褲子藏了起來,實在沒力氣洗。
喝了藥我就睡,睡得一點都不好,夢裡亂七八糟,江逢雲總是出現。
他壓著我的肩,不讓我親,躲著我不讓我碰,得讓我一聲一聲求他,他才肯繼續。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縮進被子裡反思,到底是生病了虛弱,容易風邪入體。
這都夢的什麼見不得臺面的東西……
身上出了汗,
有了精神,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門。
江遇坐在馬扎上洗衣服,用力搓洗,力度之大,好像和那衣服有仇。
「欸,給衣服都洗壞了。」
他面無表情地瞪了我一眼。
我摸不著頭腦,是我來月事吧,他莫名其妙生什麼氣。
我走過去,看見他手裡的衣裳,腳步突然頓住。
那不是.....
我不是藏起來了嗎?!
「你聽我解釋,那上面的血是……」
「你看我像傻子嗎,漏洞百出還看不出來?」
我啞然。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邊:「江遇,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江遇冷著臉:「我一直在等你親口告訴我,
可我就是不值得你信任,哪能和江逢雲比,這麼久了,你還能喊一夜他的名字。」
我捂住嘴:「什麼?我喊出來了?」
那是能讓人聽見的聲音嗎?
江遇眼神涼涼:「他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是女子的。」
我撓了撓臉皮,有些臊得慌:「就你下藥那次。」
「刺啦——」
「我的褲子!」
14
江遇撕了我的褲子,粗糙許多的手在顫抖。
他皺著眉,把手握成拳,眼前不進氣也不出氣兒了。
我連忙拍他後背:「一條褲子而已,沒什麼的,正好要買秋裝了,你別自責了哈。」
江遇閉上眼,深深地呼吸。
我把褲子從他手裡拿出來,都兩截了,縫縫還能穿。
「他.
.....」
江遇好像艱難才能出聲,啞得厲害。
「他對你很好嗎?那六年,他有沒有為難過你?」
「沒有啊,他自己挨餓都沒讓我餓過。」
江遇垂眸,點了點頭:「好。」
我看向他,感覺到他的情緒詭異。
「你今天不舒服?」
他搖頭:「你再去睡會兒吧,我去給方員外送豆腐。」
我們家豆腐賣得不錯,有些人會提早來訂,第二天給他們送過去。
一個鎮子上的,腳程也快。
他洗幹淨手,挑了擔子離開。
我也睡不著,又看起了江逢雲留下的書。
等到晌午,門口有敲門聲,我還以為是江遇回來了。
打開門,門外站著江府管家。
「嗯?管家,
你有事兒嗎?請進。」
管家臉上一片愁雲:「有急事兒,不進去坐了,蘭念,你跟我回趟江家吧,大少爺,大少爺……」
我的心被提了起來:「少爺怎麼了?」
管家重重嘆了口氣:「大少爺快不行了,請你回去看看他。」
他身後就是馬車,我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顧不得帶了,踩著腳蹬上去。
進車簾前,手腕被人抓住。
江遇蹙眉看著我:「你去哪兒?」
我張了張嘴,心卻空空的,不知道怎麼說話。
他手裡牽了條繩,拽了拽,繩子的另一頭拴著頭驢。
「你看,我在集市上買到了什麼,以後拉磨就不累了。」
管家從另一側出來,對江遇說:「遇少爺,好久不見,蘭念這是要回江家了,
還請少爺松手。」
江遇反而將我抓得更用力,凝眸看向我:「你要去找江逢雲?」
他眼睛裡有股執拗的勁兒。
我晃了晃神,找回自己的聲音:「對,我要去找他,你放開我。」
手腕上的力道卻越來越重,江遇一眨不眨,好像渾身都繃緊了:
「你要去找他,所以,就這麼輕易地丟下我?」
15
人命關天的事。
「大少爺病重,耽擱不了。」
手一點點從江遇掌心中抽出來。
「你又不是郎中,他看見你就能好了嗎?」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治不好他就不能去看他了嗎?江遇,你別鬧了。」
江遇怔了怔,竟短促地笑了出來:「我鬧?」
管家在一旁催促,我轉身鑽進馬車裡。
很快馬車開始行駛。
窗子邊忽然扒上一隻手。
「你就這麼把我拋下了?」
馬車晃了一下,停在原地。
江遇站在外面,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好像在問我什麼正經大事。
他不依不饒,讓我感到心煩意亂。
「你不在意江逢雲的生S,我在意。」
江遇定定看著我:「那你不在意我的生S嗎?」
我皺緊了眉:「事有輕重緩急,現在大少爺病重,我隻是去看一看他……」
他打斷我的話:「你還會回來嗎?」
「我當然.....」
江遇兀地松開了扒窗的手,笑了一下,滿是苦澀:「你不會回來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我沒有時間安慰他了。
管家急忙趕路。
江遇的身影立在原地,越來越小。
他買的那頭驢慢悠悠蹭到他身邊。
我收回視線,想著回來再來開解他。
江家離我們鎮子隔了兩個鎮子,入夜我們才到江家門口。
管家接我下馬車。
我步履一刻不停,奔向江逢雲的院子。
無人攔我,甚至都會給我讓路。
氣氛很是沉悶,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
我跑進江逢雲的院子,屋內的下人立刻退了出來。
獨留我一人,靠近床上的人。
一屋子的藥味,並不好聞。
距離江逢雲越近,我的步伐反倒慢了下來。
心裡不明不白地生起一股膽怯。
床上的人閉著眼,臉色蒼白,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我輕輕走到他的床邊,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觸碰他的臉頰。
「大少爺.....」
我小聲地喊,不明白才過去幾個月而已,他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鼻頭酸酸的,我用力吸了一口氣,低頭給他掖被子。
手突然被人握住。
我的心頭一跳,抬起眼,對上一雙迷蒙的眼睛。
「念念……又是夢嗎?」
16
微弱的聲音讓我心尖泛酸。
出聲便已經哽咽:「不是夢,少爺,我回來了。」
江逢雲微微眨了眨眼,抬起手,好像要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