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嫌棄我的出身，厭惡我的固執。
可現在又失去理智地和江知善扭打在⼀起。
我費勁拆開他們。
江鳴錚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把江知善護在⾝後。
我猜，他那張刻薄的嘴⼜要說出難聽的話。
比如「秋回，禍害我⼀個還不夠？」
比如「秋回，你知不知道羞恥？」
所以，我趕在他開口前說：「你打擾到我們了，有沒有點眼力⻅？」
江鳴錚的聲音和我的話同時落下，但他說的是——
「是他引誘你的對不對？」
1
他是看著我說的嗎？
他指責的人是誰？
江鳴錚的眼角帶著淤青，
嘴⻆被江知善打裂了口子。
他緊緊盯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我抿了抿唇，直視他的眼睛：「你教過我，成親需得兩情相悅，我和阿善就是這樣。」
江鳴錚的腮幫⿎得緊緊的，他⼀字⼀頓：「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想起江⽼爺對我說的話，充滿底⽓地對江鳴錚說：「我雖是你家的童養媳，但沒有說定嫁與誰，從前阿善走失，你是家中獨子，我隻能嫁給你，但是現在，江知善回來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江鳴錚⼀貫是看不起我的。
我在他眼⾥，始終是一個⾛⼤運被當成江老爺撿回來的乞丐。
他這麼憤怒，大概是不想他的弟弟被我玷汙。
我回頭看江知善，他幾乎沒有受什麼傷。
我還是轉身細細檢查了⼀下。
江知善按住我的手：「我沒事。
」
江鳴錚陰沉著臉，對江知善說：「她從前就是個要飯的，為了口吃的什麼都肯做，現在裝傻賣乖，蒙騙了爹娘才能留在江家，想娶她，你眼瞎了嗎？」
江⽼爺做生意，信八字風⽔之說。
當初家業落敗，江知善⼜在燈會⾛失，夫人心病臥床，江家烏雲籠罩。
他找了風水先生破局，風水先生經過測算，算出方位，找到命懸一線的我。
先生說我雖是乞丐，但與江家有緣，有助江家繁盛。
江老爺帶我回家之後，江家果真一日比一日好，夫人的身體也好轉起來。
他們商議過後，將我收做童養媳，永遠做江家人。
這個決定，隻有江鳴錚不滿，但當時江家隻有他一子，我和他都沒得選。
幸好，江知善被找回來了。
江知善擔憂地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微微搖頭，示意沒事。
這種話，八年來，我在江鳴錚的嘴裡聽多了。
江知善握著我的手更緊：「兄長，那隻是你眼裡的秋回，在我眼裡，沒有比秋回更好的姑娘。」
江鳴錚身體繃得很緊，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
「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沒有引誘，也沒有迷魂湯，我和秋回，是兩情相悅。」
江鳴錚嗤笑：「兩情相悅，她說你就信，你知道她從前為了討我歡心做過什麼嗎？」
他指著我，對江知善說：「你嘴裡這個最好的姑娘，爬過我的床。」
2
從前我為討好江鳴錚做過很多事。
飢餓和病苦比江鳴錚的輕蔑更可怕。
我每次出現在他眼前，他都會暴躁地讓我滾，被我碰到衣角，那件衣服他就不要了。
與之相對的，是他的朋友們，他們看見我都會笑。
他的朋友問我想不想知道江鳴錚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我說想。
老爺夫人都對我好，讓我衣食無憂，可我的存在令他們的兒子不快活。
乞丐也知感恩，讓老爺夫人開心的事我樂意去做。
他們帶我去了一家熱鬧的酒樓，裡面有很多漂亮姑娘。
他們隔開看向我的男人，把我帶進了一間充滿香氣的房間。
裡面有一個美得讓我挪不開眼的姑娘。
他們讓她教我，怎麼讓江鳴錚喜歡。
那個姑娘說送了我衣裳，讓我回家穿給江鳴錚看。
江鳴錚的朋友把我送回江家，他們叫來江鳴錚。
我就在屋裡等他，江鳴錚繞過屏風，看見床上的我。
他愣住了，
呆怔地凝視我半晌，隨後他發了我見過的最大的一次火。
他白皙的臉皮漲紅，眼神化成吃人的鬼祟。
他罵：「秋回，你小小年紀就這麼不知羞恥！」
隨之而來的是屋外的哄笑聲。
那時，由內而外的心火要將我燒化了，連我臉上的眼淚也被燙幹了。
我知道了羞恥。
比飢餓和病苦還要令我難受。
我想要保持冷靜，可當時灼燒我的火焰再次席卷我的全身。
江鳴錚在笑，唇舌比刀子還要鋒利：「阿善，你在外受苦久了，等你學好了規矩，爹娘把你帶到人前，各種宴席多起來，為兄帶你去見見正經人家的小姐，你就不會對她心心念念了。」
江知善皺起眉。
江鳴錚接著說：「爹娘讓她做我的童養媳，這些年已經讓我丟盡臉面，
這便罷了，別讓她沾染上你。」
他神情傲慢，向我伸手：「秋回，過來，別再打江知善的主意，禍害了我一個人就夠了。」
3
骨節分明的手指攤開在我的眼前。
這是江鳴錚第一次向我伸手，為了拯救他被「迷惑」的弟弟。
他的眼中盡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勢在必得。
我緩緩抬起手，用力地把他的手打偏。
清脆的聲音讓所有人驚愕。
我盯著他說：
「江鳴錚，就算江知善不想娶我，我也不會再打你的主意。我嫁豬嫁狗，一輩子不嫁，出家當尼姑，餓S病S都不嫁你。」
江鳴錚冷下臉，眸中陰沉積蓄風暴：「那樣最好，別以為阿善回來，你就有機會迷惑他。」
我看了眼江知善，他剛從農戶家回來時，
又黑又瘦，沉默寡言。
他在看見我時，眼神中的平靜讓忐忑的我消去了不安。
江夫人讓他喚我姐姐，江知善便對我低頭喊：「姐姐。」
那一刻我就做出了決定。
他是江家的兒子，他也可以是我的未婚夫。
我反手握緊江知善，面對著江鳴錚，一字一頓：「我不想做江家主母，我隻是喜歡江知善。」
江鳴錚的神色空白一瞬，唇瓣顫了顫。
他的喉結滾動，聲音有些滯澀：「你喜歡他？曾經那麼喜歡我，他才回家多久，你就移情別戀了？」
他又看向江知善：「就這樣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你也敢喜歡？」
江知善突然放開了我的手。
我的心驟然一跳，看向他。
江知善扶著我的肩膀，讓我後退幾步。
我越過江知善，
看見江鳴錚嘴角翹起得意的弧度。
心中泛起苦澀，忽然聽到江知善低聲對我說：「閉眼。」
我對上江知善的眼睛，他的眼神還是沒有波瀾，令人心安。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身前人的離去。
隨後是一道風聲，一陣悶響。
江鳴錚失控的聲音：「江知善，你瘋了！我和你說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你還對我動手？」
我忍不住睜開一條眼縫。
江知善攥著江鳴錚的衣襟，把他按在柱子上。
他回江家前，做的都是苦力活，下地耕田，進山打獵，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撐起了衣衫，襯得江鳴錚面白無力。
「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詆毀她，兄長。」
他甩開江鳴錚，牽住我的手就走。
將江鳴錚留在身後，
形單影隻，嘴角流血。
對上我的視線，他的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4
我回頭跟上江知善的步伐，心跳得很快。
他送我回到我的院子。
已入夜色，我停在門口，揪著袖口，抬頭對他說：「阿善，他說的都是真的。」
風水命格之說太過虛無縹緲，今日江家勢起，可以將功勞算在我頭上。
哪日江家敗落，也可以將罪責推到我的頭上。
江鳴錚的排斥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江家所有人我隻是撿回來的。
從我有記憶起便是跟著老乞丐乞討，他要我千萬不要暴露自己是個姑娘。
他讓我練身手偷錢，練牙齒咬人，練得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我就是根野草，誰都能踩我一腳，還要苟延殘喘地活著。
那樣的日子太難過了。
我在江家八年，確如江鳴錚所說，裝傻賣乖，隻要江老爺江夫人喜歡我。
可是那套對江鳴錚不管用，他覺得我搶佔了他走失的弟弟的位置，那不是我該得的。
我及笄兩年後，江鳴錚還是不願意娶我，江老爺給他下了最後的婚期通牒。
為了反抗，江鳴錚跟著商隊去了塞外，一去一年。
也是這一年，江知善被找回來了。
我抓緊江知善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阿善，你會厭惡我嗎？」
江知善垂眸，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將我按向他。
他抱著我，我的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他的聲音變得沉悶。
「如果當初沒有走丟，我就可以多喜歡你八年。」
我的喉間微哽，心裡松了口氣。
又讓江鳴錚說對了。
我見到江知善的第一面就在引誘他。
用討好江鳴錚得出來的經驗。
多謝他的刀子嘴，讓他弟弟更心疼我了。
5
我抬頭，捧住江知善的臉頰，在他的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手掌下的皮膚慢慢變燙。
現在他一點也不排斥我的親近。
我笑著，小聲說：「我屋裡有藥箱，跟我進來，讓我看看你哪裡受傷了。」
江知善單獨面對我還是很羞澀。
隨我進屋的步伐同手同腳起來。
我讓他找地方坐下，翻出藥箱。
他的臉上隻有輕微的擦破皮。
我輕輕撒上藥粉，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不痛嗎？」
江知善視線偏在一隅，微微搖頭。
「為什麼不看我？
」
江知善微微抿唇，低聲說：「太近了。」
我裝作沒有聽見，靠得更近：「你說什麼？」
江知善閉了閉眼，突然轉頭。
我對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愣。
接著便感覺一股重力拉過我的胳膊。
我重心不穩，倒在江知善的腿上。
腰間被箍得很緊，江知善親得很兇。
我有些喘不上氣，抓著他的衣襟向外推。
舌根都在發麻，我的眼角沁出眼淚。
他終於放過我，指腹擦去水漬：「還引誘我麼？」
我愣住，裝傻看著他：「什麼？」
他的唇角勾起一點：「沒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我也喜歡你。」
心中忐忑，難道他看穿我的伎倆了？
「還有，」他點了點我的嘴唇，
「在婚期前，最好不要再這樣做。」
我的臉燙得嚇人，突然捕捉到一個信息。
「婚期？」
江知善頷首，將我抱得更緊：「原還想更早一點，不過爹說總該等到兄長回來。兄長歸家那日，我就與爹商議好了，下個月便有好日子。」
我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