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不行，我們不能離婚。」
「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離婚嗎？」我一臉疲憊，「就因為我是眠絮？」
他沉默了。
「林笙，你自己不覺得割裂嗎？你明明那麼討厭我，怎麼能因為一個虛擬的人就變了。」
「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沒有討厭你。」他漆黑的瞳孔緊緊盯著我，臉上漸漸浮現一抹紅。
「之前那樣對你，是因為我恨我家裡，恨他們隨意掌控我的人生，再加上你爸媽一直跟林家要錢，我覺得你隻是為了錢才攀上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深情款款。
看著他的樣子，我感覺好陌生。
「所以這一切就活該我承受嗎？」
我取下手上的戒指，扔在桌上，
「你說的這些我不接受，這三年來，你無時無刻不在冷暴力我，你讓我對自己產生懷疑。」
「對不起，我以後會改的。」林笙走近一步，滿臉懊悔。
「你別這樣，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嗎，如果你不願意離婚，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
「許眠，你別太天真了，如果我不同意離婚，這個婚你離不掉。」他撿起桌上的戒指，摩挲著。
見我面色沉重，他語氣緩和了一些，「別想著離婚了，搬回去好嗎？你明明這麼喜歡我，怎麼舍得離開我？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愛意。」
「原來你知道我喜歡你啊！」我自嘲的笑了一下，眼眶湿潤，「以前我拼命的討好你，你都不在意，原來隻要變成眠絮就好了呀。」
我看向他，狠狠擦掉臉上的眼淚，「林笙，這個婚我一定要離，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讓步。
」
丟下這句話，我沒在管他有什麼反應，推開門離開了。
09
很快，我就知道了他那天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天，我剛錄完一部劇，我媽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叫我回去。
過去的路上我一直想著他們是不是知道我和林笙離婚了，一會兒應該怎麼應對。
隻是，我沒想到，我剛走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我媽的一巴掌。
力道很大。
打得我臉都偏過去，耳畔嗡嗡作響，嘴裡充斥著一股血腥味。
「混賬！」
她惡狠狠的盯著我，「誰準你跟林笙離婚了？」
我帶著恨意的眼神望向她，沒有說話。
我的後爸鄭林也滿臉不滿的坐在旁邊，「眠眠，你媽也是為你好啊，林笙這樣的家世，你好不容易攀上了可不得牢牢抓住嗎？
」
「你明天去跟林笙道個歉，認個錯，跪著求他也要讓他不要離婚。」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眼裡全是氣憤。
「不可能。」我偏過頭，擦掉眼角沒落下的眼淚。
她見我這樣，抬手就想再給我一個耳光。
我抓住她的手，「媽，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我以後都不會再聽了。」
我看著面前雍容華貴的女人，想起那年我上六年級爸爸剛去世，她一個人帶著我生活的時候，她常常望著爸爸的照片流淚，第二天起來擦幹眼淚就去工作。
就這樣一個人養活我。
直到我上高中，媽媽嫁給了鄭林。
鄭林並非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他在外面養了許多年輕女孩，四處留情。
幾年間，她就變了一副模樣。
後來我大學畢業，她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
逼著我嫁給林笙。
我體恤她的不易，答應了她。
造成了如今這般相看兩厭的局面。
我媽見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就開始哭，「林笙斷了公司的投資，公司資金鏈斷裂，很快就要破產了，就當媽求你了，你去求求他！」
我冷冷的看著她，「媽，林笙說你們這些年從他那裡要了不少錢，你們也沒經營出什麼成績，現在離婚了，他要撤資也正常，就你們這貪得無厭的樣子，破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轉身想走，她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過來，「站住，你今天不去求她就別想走。」
額頭上有些溫柔的液體往下滴落，失去意識前，我想著這樣也好，我再也不欠她的了。
10
當我在醫院醒來，竟然看到林笙守在我的病床前。
見我醒來，
他幫我把病床按起來，不太自然的說：「頭還暈嗎？醫生說你失血過多，身體有些虛弱。」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醫生說你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我掀開被子就想回家，剛下床就看到我媽走了進來。
本來還氣勢洶洶的，在見到林笙那一刻立刻變得諂媚起來，對著我眼神關切的噓寒問暖；「眠眠，身體有沒有好些啊？」
「我沒事，現在就可以出院了。」我淡淡道，不想跟他們多說什麼。
「我聽說你們要離婚啊？」她看了一眼林笙，問我。
「我們不會離婚。」林笙對著他們一臉冷淡。
「那就好，那就好。」我媽臉上緊繃著的弦仿佛立刻松了下來，一臉訕訕道：「小兩口在一起就要多體諒對方嘛，動不動就離婚多不好啊！」
林笙的手機響了，
他出去接了個電話。
我媽立刻就換了一幅樣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林笙都說不離婚了，你就不要再作了！」
「我沒有作。」我推開她的手，不想和她多說
她臉上閃過一絲心虛，「眠眠，媽媽也是太生氣了，不是故意砸的。」
見我沒理她，她臉上浮現一絲尷尬，自顧自的說，「既然不離婚了，你們就趕緊生個孩子，有了孩子才能牢牢攀上林家。」
她眼睛轉了轉，提起上回的湯，「上次要不是我在湯裡下藥，你也懷不上孩子，隻可惜給了你機會也不頂用。」
我毫不意外的盯著她，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她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我開始有些懷疑記憶裡那個媽媽的模樣是不是假的了。
門口有些聲響，我轉過頭就看到林笙滿臉慍怒的站在門口，他走近我，喃喃自語，「原來不是你。
」
他滿臉陰沉的盯著我媽，「滾出去！」
我媽站在原地，有些害怕。
「滾！別讓我說第三遍。」
「那我下次再來看眠眠。」她丟下這句話便落荒而逃。
當病房恢復寂靜，林笙一臉局促不安的站在我旁邊，臉上滿是懊悔。
「對不起，我總是誤會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他看上去滿面頹唐，短短幾天他已經沒有以前趾高氣揚的樣子了。
「林笙，你這樣是在幹嘛？」我摸了摸小腹，那裡已經變得平坦，「你說得很對啊，他就是個錯誤，本就不該存在。」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消失，眼眶紅了，「對不起。」
那天，他送我回了家，沒在強硬的要求我搬回去，但也沒有答應離婚。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罕見的點開了微博，
許久未登錄，一上線就湧出來一堆消息。
我點進 L 的私信頁面，他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
有時侯隻是一句晚安。
有時候是一大段的文字，關於他最近的經歷。
他在我面前無比冷漠，以前我以為是他的性格問題，原來隻是不想跟我說話罷了。
我繼續往上翻，每一年眠絮的生日他都會提前好久準備，包下整座城市的大屏為她慶祝。
我想起我們結婚第一年，我生日那天。
林笙的助理送來一條粉鑽手鏈，，那天我開心得不得了。
我滿臉歡喜跟他道謝，他卻不耐煩的說，「你不會以為是我送的吧，助理準備的，別想多了。」
後來我把那條手鏈放到了那塊被扔掉的手表旁邊。
離開那天我也沒有帶走。
11
12 月底，
林家老爺子的生日。
林笙給我發微信，「明天跟我回去看爺爺，他身體不好，先不要告訴他離婚的事情。」
我面無表情打下一個「好。」
林爺爺是林家對我最好的人，如果不是因為我曾經救了他，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嫁給林笙。
當天，我跟在林笙身後來到林家。
他今天難得的穿了一身銀灰色的西裝，襯得整個人矜貴不凡。
他站在我身邊，深情款款，「爺爺很喜歡你，我很感謝他把你帶到我身邊。」
我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那天，林爺爺在花園裡單獨見了我，我過去前林笙暗含乞求的看了我一眼。
「丫頭，林笙對你好不好啊？」
我點了點頭，有些不自然的說，「挺好的。」
林爺爺一臉歉意的看著我，
「你不用騙我，我這孫子我了解。」
「林笙很小就沒了母親，他爸對他也不好，等我發現他性格的問題，把他接到身邊的時候，已經糾正不過來了。」
「我現在也開始後悔，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應該把你拉進這虎口。」
我有些不忍心讓老人家難過，笑了一下，「沒事的，爺爺，至少你讓我擺脫了家裡，我已經很感激你了。」
我給他看了看我近期的工作成果，「而且我現在挺好的，以後也會更好。」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一臉慈愛的說，「以後有什麼事，盡管來找我，我都會盡力幫你解決。」
我點點頭，跟他告別。
11
回到家，我刷著手機，偶然看到南極的國際義工招募，鬼使神差的，我填了申請。
我的爸爸是南極科考工作人員，
因為一次意外長眠於南極。
我一直很想去那裡看看。
那天以後，為了順利去南極，把手上接的活都完成，我開始經常加班。
隻是這天，我下班後，一位男同事順路送我回家，卻看到林笙蹲在我家樓下，看上去等了很久的樣子。
見到我回來，他立刻站起來，看見我身旁的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恐慌，「他是誰？」
我沒理他，跟同事告別。
轉頭看向他，面色微冷，「與你無關。」
想了想，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說，我要是跟別人有點什麼，你還能高看我一眼嗎？」
「對不起，以前的我就是個混蛋，你忘掉他，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這幾年我受到的傷害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呢？」我摸了摸小腹，懷孕的時候我常常感應到肚子這個小生命的存在，
也是真的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隻是現在這樣也好。
他看到我的動作，小心翼翼的說，「昨天我去廟裡給那個沒出世的孩子請了一個長生牌位，希望他能離苦得樂，往生善道。」
「林笙，別做多餘的事，我們真的不可能了。」我看著他現在的樣子，有些好笑，「如果今天我不是眠絮，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笙，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
他眼裡閃過一絲受傷，「對不起。」
「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跟我去離婚。」
「我下次再來看你。」他沒回答我，說完便往外走，樓道裡的燈亮起，竟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12
國際義工的申請沒多久就下來了，籤證也早就辦好了，我處理好餘下的工作，打包好需要的行李。
弄好一切後，我打車去了林家老宅。
林爺爺正在擺弄他養的花花草草，見我過來，一臉慈愛。
「丫頭，怎麼啦？」
「爺爺，我想跟林笙離婚。」我斟酌著語氣，害怕林爺爺傷心，溫和道。
「好。」林爺爺沒問什麼，「你放心，我會處理好，不讓你為難。」
他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溫柔，「以後有什麼事，就來找我，我永遠是你的爺爺。」
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我有些想流淚，拼命壓下，哽咽著說，「謝謝您！」
我陸陸續續收拾好行李，手機亮了一下。
我點開看到林笙發來的信息，「明天十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我吐出一口氣，終於能結束了。
第二天，我走到樓下看到他，他靠在車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抽。
他的頭發有些長了，
黑眼圈很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重的頹廢氣息。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抬頭看向我，眸子亮了，想到些什麼又暗了下去。
「許眠，真的不可以再考慮一下我嗎？」
「別了吧，我們盡快解決吧，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他眼底的光仿佛徹底熄滅了一般，沉默了。
民政局人很少，很快就到我們了，籤字的時候，他的手有些抖，我裝作沒看見，決絕的籤下了這寫了千萬遍的名字。
不到一會兒我們就拿到了離婚證。
在民政局門口，他說要送我回去，我拒絕了他。
清晨的薄霧散去，太陽掛在半空，卻依舊很冷。
我抖了一下，他走進車裡，拿起一條圍巾遞給我，我放佛看見那年小巷裡遞給我 100 塊的林笙，隻奈何緣分弄人，終究隻能到此為止了。
「保重，以後別再遇見我這樣的人了。」
轉身離開前，我看見他眼眶裡隱隱有些水光，眸光裡滿是遺憾。
13
之後，我去了南極。
站在南極廣闊的天地裡，感受著凜冽的寒風，那些愛意恨意放佛都被風吹散了。
那一刻，過往種種，最終盡數化為釋然。
後來再見到林笙是在林爺爺的葬禮上，他瘦了許多，黑色的西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空空的。
聽說他出了一次車禍，聽力受損，需要終身帶著助聽器。。
他見到我，有些局促，慌忙把頭側到一邊，擋住耳邊的助聽器。
他抬手和我打招呼，我看見他手上戴著那塊我送他的，卻被他扔進垃圾桶的表。
「許眠，最近還好嗎？」
我移開視線，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一邊回復著手機上的消息，一邊敷衍的點點頭。
從南極回來以後，我拿著這些年攢的錢開了一家咖啡館，生意倒還不錯。
配音的工作也越來越好，和朋友一起開了一家工作室。
忙得不可開交。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著什麼，我沒有理會，走到一旁接過助理的電話，工作室接了個大單，催促我回去加班。
我走到林爺爺的墓前拜了拜，匆匆離開，裝作沒有看到林笙深情款款的眼神。
回到工作室給同事們點了咖啡，一起為了大單努力。
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相信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林笙番外
知道許眠就是眠絮那天，林笙一個人在海邊待了很久。
指尖夾著的煙燃了一根又一根,思緒回到高中。
那時候他的母親剛剛去世不久，父親就帶著小三和私生子進了門。
他總是夢到母親從海裡被打撈起來的樣子,蒼白潮湿，被水泡得腫脹，面目全非。
那幾年，恨意讓他整個人變得扭曲,他的世界好像一直是灰暗的。
隻是那時候的他太弱小了，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高二的一天,他終究是受不了了，準備去母親離開的地方自S。
那天,他在海邊的咖啡廳裡坐了很久，準備在人少的時候走進海裡。
夜幕將臨時,他望著玻璃窗外，本該是潑墨色的天，被浸染成異常深的粉色,耳邊傳來⼀段聲音，似乎是有⼈在聽電臺。
⼿機裡，她溫柔的聲⾳在說，「今日分享史鐵生的《我與地壇》。」
「S是⼀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S是一個會必然降臨的節⽇。
這樣想過之後我安心多了,眼前的⼀切不再那麼可怕。」
「所以,希望聽到的人都能好好活著，未來一定是越來越好的,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好好⽣活,靜靜地期待，秋天的第⼀杯奶茶,冬天的第⼀場雪,街角的糖炒慄⼦，巷尾阿婆擺著的栀子花,宇宙萬物都在等待著下一刻的你。」
那刻他突然就想好好活著了。
他⼀直坐在那裡聽完了這個電臺,向那個播放的⼈問了電臺主播的名字。
從，那天起，眠絮的聲⾳⼀直陪著他入眠。
和許眠離婚之後，林笙時常關注她的消息。
她從南極回來那天，林笙去了機場接她。
去機場的路上,有⼀輛車逆行,他閃避不及,撞了上去。
失去意識前一秒，他想到了許眠。
如果他S了，
那樣善良溫柔的許眠會不會為他難過呢？
等他從醫院醒來，醫生告訴他，他的聽力受損時,他也隻是有些遺憾，往後的⽇⼦要是聽不見許眠的聲⾳了，那⼈⽣該有多漫長。
後來他再見到許眠,是在爺爺的葬禮上。
她看向他，那雙曾經盛滿柔情蜜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碎冰。
不過他聽別人說，她現在過得很好，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