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薄情又冷性。
「爹爹可記得明日是何日子？」
我驟然出聲，讓父親一愣。
「明日十七，還能是何日子？」
你瞧。
他口中說著不會忘了娘親，可連明日是娘親忌辰都不記得。
我掩去眸底嘲諷，微微一笑。
「無事，隻是明日殿下約了女兒去郊外踏青，女兒想告知爹爹一聲。」
「好好好，你去就是了。」
隔日。
我與趙祈同去祭拜娘親，歸來途中遭遇刺客圍S。
趙祈為護我中毒昏迷不醒。
皇上大怒，下令徹查此事。
竟審出幕後真兇是長公主。
同一時間，京中上下傳出長公主與明遠侯苟且在前，被先明遠侯夫人撞見，長公主一怒之下毒S了先明遠侯夫人。
連帶早逝的元懿皇後，也是長公主所S。
……
樁樁件件，虛虛實實。
叫長公主沒了名聲，也失了聖心。
一連打擊，饒是浸淫朝堂多年的長公主，也一時失了分寸。
長公主匆匆入宮，長跪於太極殿外。
但等到的是，皇上下旨收回她手中兵權，禁足她於府中。
長公主沉著臉回府，與去東宮的我擦肩而過。
她臉色慘白，黑夜之中，如同厲鬼，森然可怖。
「本宮沒有退路，什麼也不怕了，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賭上侯府、賭上你爹，與我拼命一搏。」
「有何不敢？」
自那年，我親眼看著疼我的娘親在面前S去，我就對所謂的父親S了心。
他們說得對。
我和娘親很像。
可我沒有娘親的慈悲心，也不允許自己動心。
女子動心，便是有了軟肋和破綻。
所以，我沒有軟肋。
隻有滔天恨意。
23
長公主禁足於府，也不安分，傳信與趙曜，準備與他裡應外合，逼宮皇上禪位於他。
不知，這正中我與趙祈下懷。
在他們帶兵進宮那晚，我與趙祈便帶兵將宮外團團圍住。
將所有叛兵斬於劍下。
等長公主刺了皇上一劍後，趙祈才領兵前去救駕，將長公主和趙曜關進牢獄，卻不傳太醫為皇上包扎，任他血流不止。
「太……太子……你不為朕傳太醫，是想和趙曜一樣篡位嗎？」
皇上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
兇狠地瞪著趙祈。
「父皇，你知今日是何日嗎？」
趙祈聲音森冷。
皇上一愣。
趙祈眼眸發紅：「今日是我母後的忌日！」
我從來都知道，趙祈心中的恨意從不比我少。
但他比我更能忍。
「我母後陪你從冷宮皇子一路登臨帝位，你卻為旁人一句我母後有不軌之心，便親手喂她喝下毒藥。」
「父皇，我母後是你發妻啊！」
「你當年隻有四歲，你怎麼知道這事？」
皇上瞠目。
趙祈垂眸，一滴淚落下：「因為——」
「我親眼看見了。」
「父皇，我親眼看見了，您S了我母後。」
年僅四歲的趙祈，躲在衣櫥裡，看見白日還與母後恩愛的父皇，
親手喂她喝下了穿腸毒藥。
「祈兒……」
皇上還想用親情來打動趙祈。
趙祈卻一劍刺穿他胸膛，嘶啞聲音冷漠：「恭請父皇駕崩——」
滿殿將士跪下，聲音震天。
「恭請皇上駕崩！」
皇上張了張嘴，最後不甘閉眼。
趙祈手中長劍落地，踉跄兩步，用力抱住我。
他幾乎整個人都壓在了我身上，我沒推開他，默默承受著。
感覺到有一絲冰涼落在我頸間。
窗外天光破曉。
一縷晨光照進殿中，我與趙祈對視：「哥哥，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太陽出來了。
24
趙祈登基，
改年號建林。
連下數道聖旨。
先追封元懿皇後為太後，為太後另建新陵，不與先帝合葬。
貶長公主趙芙蕖、二皇子趙曜等叛賊為庶民，於鬧市斬首。
其餘黨羽，以罪論罰，重者誅九族，輕者發配邊疆為奴。
……
趙芙蕖被斬首前日，我去了牢中看她。
向來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披頭散發，穿著裡衣坐在草垛裡瑟瑟發抖。
瞧見我來，趙芙蕖啐道：
「賤人，你害得本宮落得如此下場，本宮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一把抓過她的頭發，用力扇了一巴掌。
趙芙蕖的痛嚎聲回蕩在大牢中。
我撫過她臉上猙獰的疤痕，笑意明媚：「自我娘離世後，我便發誓，
一定要你血債血償。」
趙芙蕖似乎明白了什麼，掙扎上前，又被幾個獄卒挾持住。
她惡狠狠瞪我。
「是你……是你給我下藥，害我小產毀容對不對？」
「是。」
我坦蕩承認。
摸出瓷瓶，遞到趙芙蕖面前：「眼熟嗎？」
趙芙蕖認出來是她當年逼我娘親喂的毒藥。
「我不要喝，我不要喝——」趙芙蕖掙扎不停。
我卸了她的下巴，直接把毒藥灌了進去。
趙芙蕖隻能瞪大眼睛，不甘地看著我。
很快，毒藥發作，趙芙蕖痛得在地上打滾，大量鮮血從她口中溢出。
旁邊獄卒都嚇得變了臉色。
我卻面不改色，甚至笑盈盈地開口：
「這藥味道不錯吧？
」
「我娘親臨終前，也是像你這般疼得S去活來。」
時隔六年。
我還是忘不了娘親是如何S在我懷裡，到S的最後一刻，她還在為我的未來鋪路。
趙芙蕖到S都沒有閉上眼。
獄卒問我：「周姑娘，這……這人怎麼處理？」
「她不是養了許多獒犬嗎？」
我撫過手臂上若隱若現的疤痕。
「扔去喂了狗吧。」
25
趙芙蕖S訊傳來，父親當日便病倒了。
太醫前來診治，都說父親撐不過今年冬日了。
他當然撐不下去。
這些年我掏錢給他吃的藥膳，可不是白吃的。
種種毒藥加在一起，他能撐到現在也是個奇跡。
……
父親整日昏迷不醒。
我依舊侍奉在他榻前，賺足孝女名聲。
父親清醒那日，問我的第一句話便是：
「阿珂，你不恨爹爹對嗎？」
「當然——」
父親眼睛亮了起來。
「恨S你了，而且連娘親也恨你。」
父親愣住。
「你娘……你娘當年不是說，她不恨我嗎——」
「那是娘親和我騙你的。」
我喂父親喝藥，饒是藥撒了，也用帕子溫柔地拭去。
「因為隻有這樣，爹爹才會愧疚，才會對我好，我才有機會悄悄成長，然後替娘親報仇。」
我看著父親越來越慘白的臉色。
心中快意不斷。
「忘了告訴爹爹，
您心心念念的兒子，是我S的。」
「你這些年無所出，也是我給您下了絕育藥。」
「畢竟啊——」
我溫柔地為父親拭去唇邊藥漬。
「爹爹有我一個女兒便好了。」
26
父親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無法想象他眼中乖巧懂事的女兒竟如此惡毒。
「逆女！毒婦！」
父親氣得把藥碗掀翻。
「同爹爹您比起來，這算什麼？」
我拂過裙擺水漬，漠然看著恨不得生吞了我的父親。
「虐S發妻，遺棄親女，縱容旁人辱我，欺我……爹爹，我不過是得您真傳罷了！」
父親眼底的光徹底熄滅。
「阿珂，你和我說一句實話…你娘…你娘到底S前有無話告訴我——」
我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一字一頓：「沒有。」
「爹爹，是你先拋棄我們，先不要我們的。」
我俯身，湊近父親耳邊低語。
「所以，您哪來的臉問娘親有沒有話給您啊？」
「……對…對不起」
父親微微張嘴，似還要說什麼，最後眼珠停止了轉動。
S不瞑目。
我望著沒了生息的父親。
回憶起他剛才的口型,他是在喚：「兮兮。」
多諷刺。
他負了娘親深情在先,娶了S妻仇人在後。
S前卻叫著娘親的名字。
我上前，為父親闔上雙目,轉身拉開房門走出去。
一陣風從遠處吹來。
我恍惚瞧見年輕的爹爹穿著大紅官服，手裡拎著糕點，
自府門踏入。
我笑著跑過去,撲進爹爹懷裡：
「爹爹，阿珂想您了。」
「爹爹也想阿珂了。」
爹爹將我抱在懷裡，與迎面走來的娘親對視。
目光流轉間,盡是情意繾綣。
「自然也是想夫人的。」
那時春光正好。
隻可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我閉目，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也僅僅是一滴眼淚。
……
處理完父親後事後,我前去祭拜娘親。
「娘親，阿珂為你報仇了。」
我在娘親墓前駐足許久。
準備離去時,一隻白色光團忽地跳了出來。
是許多年未見的系統。
它告訴我：「檀兮S後，
我憐她慈母心，允她以靈魂之身陪你長大。」
我有些害怕娘親見我這些年步步為營，滿手血跡：「系統大人……娘親……」
系統安撫我。
「檀兮說，她因有你這個女兒而驕傲。」
一陣清風拂面。
我似乎聞到風中的花香。
是娘親身上的味道。
頓時眼眶發熱。
原來這些年,娘親真的一直在陪著我。
「我也因成為娘親的女兒⽽感到幸運。」
26
⾃趙祈登基之後。
朝中便有不少⼈上書，說我出⾝不堪國母之位。
趙祈為此事，沒少在朝堂上發火。
這⽇,趙祈宣我進宮。
我欲跪拜行禮,
被他雙手扶起。
「阿珂，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我也不推脫,在趙祈對⾯坐下。
趙祈屏退眾⼈,指著御案上的兩卷明黃聖旨開口：
「阿珂，這有兩道聖旨,⼀道是封你為後,另一道旨意是解除你我婚約。」
青年皇帝望著我，眼中情意炙熱。
我避開趙祈目光，拿起了那道解除婚約的聖旨。
「哥哥，阿珂不願做籠中雀。」
趙祈⽆奈笑了聲：「也是，我的阿珂，是翱翔九天的鷹,不該拘於後宮。」
「多謝皇上。」
我盈盈下跪,朝趙祈⾏了⼀禮。
他受了我這一禮。
第一次,我不掩心中情意,坦蕩和他對望。
隔⽇，皇上下旨。
解除我與他的婚約，
代太後收我為義⼥，冊我為公主，賜封地江南數洲，允我年節不⽤⼊京拜⻅。
我坐上去往江南的馬⻋，挑簾回望。
城牆之上,有⼀道明黃身影。
是趙祈。
我⾃是思慕陪我從泥沼⾛向光明的少年。
可我也知道皇權猜忌,遲早會消磨彼此情意。
說不定哪⽇，我就會步上太後後塵。
成為第二個為情而亡的娘親。
趙祈懂我,所以他願放我⾃由。
我放下車簾。
⻢⻋朝城外奔去。
⾃此，天高海闊，任我獨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