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拿起一支張恆打磨好的木箭,卡入箭槽,上弦,對準屋外遠處一棵枯樹,扣動扳機。
「咻——」
弩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深深釘入了樹幹,箭尾兀自顫動。
威力不錯,速度也快,關鍵是上手容易,不需要像弓箭那樣長時間練習。
「好東西。」林星瀾點點頭,將手弩遞給王猛。
「你和劉偉一人一把,抓緊時間熟悉。張恆,你繼續制作弩箭,越多越好。」
她拿起另一個能量核心,走到屋外,將其安裝進靠近礦坑方向的【強化木質箭塔】中。
箭塔微微一震,弩機轉動的「嘎吱」聲變得更加流暢有力,覆蓋範圍似乎又擴大了一些。
她站在兩座箭塔之間,看著王猛和劉偉在空地上笨拙卻認真地練習裝填和瞄準,看著張恆在一旁埋頭削制箭矢。
防御在一點點加固。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陰沉的地平線。
光,能吸引幸存者來交易。
也同樣能吸引黑暗中更可怕的東西。
必須在永夜徹底降臨前,把這裡變成真正的堡壘。
38
日子在一種近乎瘋狂的忙碌中過去。
林星瀾的小屋成了這片區域裡唯一穩定提供光明的燈塔。
交易請求像雪片一樣飛來。
她不得不讓王猛和張恆輪流幫忙篩選信息,她自己則專注於制造和升級。
鯨油燈具成了硬通貨。
她用它們換來了堆積如山的木材、石料。
甚至還有一小批罕見的【黑曜石碎片】。
更重要的是,她換到了三張不同的圖紙。
【簡易陷阱裝置】、【初級魔法燈籠】和【加固石牆藍圖】。
陷阱圖紙立刻交給了王猛和劉偉,讓他們在木屋周圍布設。
魔法燈籠圖紙需要【螢石粉】和【穩定的能量核心】,材料暫時不夠,隻能先放著。
而加固石牆的藍圖,則讓林星瀾看到了希望。
【加固石牆:提供可靠的物理防護。
建造需求:石料 x200,木材 x100,鐵釘 x50,泥灰 x30】她幾乎將交易得來的大部分基礎資源都投入了進去。
指揮著王猛幾人,以木屋為中心,開始建造一道齊胸高的石牆。
然而,光明帶來的不隻有財富。
一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一個穿著破爛皮袄、瘦得脫了形的男人,抱著一個裹在單薄布料裡,幾乎沒有聲息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衝到石牆外。
因為被箭塔指著,不敢再前進。
男人聲音嘶啞,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求求你……行行好……給孩子一點光……一點點就行……她怕黑,快不行了……」
他跪在雪地裡,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猛正好在牆頭巡邏,看到這一幕,有些不忍,朝屋裡喊道:「林老大,外面有個帶孩子的……」
林星瀾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正準備切割的鯨油塊。
她走到牆邊,
看著下面那個苦苦哀求的男人和那個氣息微弱的孩子。區域頻道裡,類似的哀求幾乎從未停止。
她知道,隻要她松一次口,就會有無數個「他」湧過來。
她的燃料是有限的,她的圍牆還沒建好,她的防御並非固若金湯。
「林老大……」王猛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懇求。
張恆和劉偉也默默地看著她。
林星瀾的手指緊緊捏著那塊冰冷的鯨油,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她轉身走回屋裡,拿出一個之前用邊角料做的最小號的陶碟,從那塊鯨油上用匕首刮下薄薄的一層碎屑,放在碟子裡。
然後,她走回牆邊,將碟子放在牆頭。
「這點油屑,能燒半個小時。拿著,立刻離開。不要再來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起來,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個小碟子。
用身體擋住風,點燃。
微弱但穩定的火光亮起,
映出他臉上混雜著感激和苦澀的淚水。他朝著林星瀾的方向又鞠了幾個躬,抱著孩子,快步消失在了暮色中。
王猛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林星瀾轉身,對著沉默的三人說道:
「記住,我們不是善堂。心軟一次,就可能把我們自己拖入絕境。要想活下去,要想讓這盞燈一直亮著,有些線,不能跨過去。」
她走回屋裡,繼續處理那塊鯨油,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張恆低聲對王猛說:「林老大說得對……外面那麼多人,我們救不過來。」
王猛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屋外,石牆在一點點加高,將越來越深的夜色和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絕望哭聲,牢牢擋在了外面。
牆內,鯨油燈的光芒穩定地燃燒著,映照著林星瀾沒有表情的側臉。
她知道,自己正變得越來越冷酷。
但在這片永恆的寒冬裡。
冷酷,或許是活下去唯一的代價。
39
石牆壘到一人高的時候,
林星瀾叫了停。材料消耗得厲害,剩下的石料不多了。
她看著這圈粗糙但厚實的圍牆,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普通的野獸和零散的襲擊者,沒那麼容易衝進來了。
她讓王猛帶著張恆和劉偉,把之前交易換來的那些【黑曜石碎片】拿出來。
這些碎片邊緣鋒利得像刀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林星瀾指著圍牆頂端,「把這些碎片,用泥灰牢牢嵌在牆頭。嵌密一點,倒著放。」
王猛拿起一塊黑曜石碎片,手指不小心擦過邊緣,立刻滲出血珠。
「嘶——這玩意兒真夠鋒利的!」他咂舌道。
「嵌在牆頭?誰想爬上來,非得給他扎個透心涼不可!」
三人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將這些鋒利的碎片倒插在泥灰裡,築起一道猙獰的刀叢。
與此同時,林星瀾也沒闲著。
她拿出之前換到的【簡易陷阱裝置圖紙】,仔細研究了一下。
這東西結構不復雜,主要利用繩索、彈力木棍和削尖的木刺構成,
可以布置在圍牆外的隱蔽處。她帶著材料,在圍牆外圍,選擇了幾處敵人最可能靠近的路徑,挖淺坑,設置絆索,安裝木刺。
做完之後,再用薄薄的雪層稍作掩蓋。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圍牆內的空地上,鯨油燈散發著穩定而溫暖的光芒,將這一小片地方照得亮堂堂的。
圍牆外,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林星瀾爬上牆頭,站在冰冷的石頭上,向外望去。
視線被黑暗吞噬,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黑暗裡藏著無數雙飢餓的眼睛,正覬覦著這片唯一的光明。
王猛也爬了上來,站在她身邊,緊了緊手裡的手弩。
「林老大,這下咱們這兒總算像個堡壘了。」
林星瀾沒說話,隻是默默感受著腳下石牆的堅實,和牆頭那些黑曜石碎片的冰冷銳利。
「還差得遠。」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牆還不夠高,不夠厚。箭塔隻有兩座,陷阱也太少。」
她回頭看了一眼圍牆內忙碌的張恆和劉偉,他們正在檢查武器,清點所剩不多的弩箭。
「永夜來了,我們就是黑暗裡最顯眼的靶子。」
她轉回頭,繼續凝視著無邊的黑暗。
「這點防御,擋不住真正瘋狂的衝擊。」
王猛臉上的那點興奮慢慢褪去,他握緊了手弩,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們會守好的。」
林星瀾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輪流休息,保持警戒。」她對所有人說道,「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40
最後幾天,天色一天比一天暗得早,亮得晚。
明明應該是正午,光線卻昏沉得像傍晚,太陽如同一個毫無熱度的蒼白圓盤。
掛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空氣中的寒意仿佛能滲透骨髓的陰冷。
林星瀾站在一人高的石牆上,看著這片正在死去的天空。
圍牆已經徹底合攏,
牆頭的黑曜石碎片像野獸的獠牙。牆外,陷阱帶密密麻麻。
牆內,兩座箭塔沉默矗立,鯨油燈的光芒在逐漸濃鬱的昏暗裡,顯得格外刺眼。
「把所有燈具都檢查一遍,油塊備足。」她朝下面的王猛喊道。
「早就準備好了!」王猛仰頭回應,拍了拍牆腳幾個摞起來的木箱。
裡面是切割好的鯨油塊和備用燈具。
「弩箭也清點過了,夠用!」
張恆和劉偉正在最後一次檢查陷阱的絆索,神情緊張。
沒有預兆地,最後一絲微弱的天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那不是沒有月亮的夜晚,那是連自己的手指貼在眼前都看不見的、純粹至極的墨黑。
風聲似乎也停了,萬籟俱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林星瀾圍牆之內,那幾盞鯨油燈散發出的光芒,成了無邊黑暗裡唯一的存在。
倔強地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粗糙的石牆和牆內幾張緊繃的臉。
這光,在此刻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誘人。
「嗚——嗷——」
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嚎叫聲,從遠處的黑暗裡傳來。
不是一頭,而是成百上千,層層疊疊,由遠及近。
如同潮水般向著這片唯一的光明湧來!
【暗影獸潮,開始!】
「來了!」林星瀾低喝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風暴弓。
「各就各位!王猛,張恆,上牆!劉偉,守住門口!」
她話音未落,圍牆外就傳來了陷阱被觸發的聲響!
「咔嚓!」一根削尖的木刺從雪地下猛地彈起,將一隻試圖靠近的黑影刺穿。
那東西發出短促的慘嚎,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緊接著,更多的黑影撞上了陷阱帶,絆索拉扯,木刺彈射,獸群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借著燈光,能勉強看到那些怪物的輪廓。
它們體型似狼,卻更加瘦削,通體漆黑,仿佛是由陰影構成。
隻有一雙雙眼睛燃燒著憎惡的猩紅,死死盯著圍牆內的光源。
「咻——!」
「咻——!」
兩座箭塔率先發難,強化過的弩箭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入獸群。
每一箭都能帶走一隻暗影狼。
「瞄準了打!」林星瀾站在牆頭,風暴弓連續開火,青銅箭矢呼嘯著沒入黑暗,傳來命中目標的悶響。
箭矢數量有限,她的力氣也有限。
所以她必須節省箭矢,每一箭都務求致命。
王猛和張恆也用手弩朝著牆下逼近的黑影射擊。
弩箭的威力在這種近距離下展現無遺,往往能直接將暗影狼釘在地上。
但獸群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似乎完全不顧傷亡,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
它們用爪牙瘋狂地抓撓、撞擊著石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悶響。
有幾隻特別敏捷的,竟然試圖攀爬布滿黑曜石碎片的牆頭!
「想上來?吃這個!」王猛眼疾手快,對準一個剛扒住牆頭的狼頭,扣動了扳機!
「噗!」弩箭近距離貫穿,那暗影狼哀嚎著跌落。
然而,黑暗如同活物,不斷侵蝕著光明的邊界。
燈光之外,是無數湧動的猩紅眼睛和低沉的咆哮。壓力巨大。
一隻暗影狼僥幸衝過了陷阱帶,躲開了箭塔的射擊,猛地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