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夫更是當著眾人的面,不屑地將庚帖砸在我臉上,說沈家清貴,絕不肯納風塵女。
一夜之間,我從京中有名的貴女淪落成了人人唾棄的低賤女。
父親為了家族名聲,不得不將我從族譜上除名。
母親也因此鬱鬱而終。
我不肯屈服,爭執中,慕容雪卻莫名暴斃了。
聖上大怒,一道聖旨將我凌遲處S。
S後靈魂不散,我才知道一切真相。
原來慕容雪早就和我的未婚夫暗通款曲,為了能長相廝守,擺脫神女的名頭,才利用我假S離開。
再睜開眼,我重生了被指認為柳絮命那日。
1.
香爐裡最後一絲青煙散盡,
我從前世被凌遲的劇痛中驚醒。
周遭是熟悉的梨花木香,眼前是慕容雪那張故作清高的臉。
她指尖冰涼,劃過我的額頭。
「此女乃柳絮命格,注定淪落風塵。」
觀禮席上,我那自小定親的未婚夫沈砚,猛地摔碎了茶盞。
那封凝聚了我所有少女情思的庚帖,被他狠狠甩出,砸在我臉上。
「沈家世代清貴,絕不要娼妓之命的媳婦!」
一字一句,都與前世分毫不差。
前世,我就是在這裡百口莫辯,被釘S在恥辱柱上。
父親為了家族名聲,為了家中姊妹的未來,不得不將我除名,趕出家門。
母親受不住打擊,鬱鬱而終。
而我,在與慕容雪爭執時,她卻「意外」暴斃了。
我被盛怒的聖上判了凌遲處S。
S後魂魄不散,我看見了慕容雪和沈砚在我墳前相擁。
原來慕容雪根本沒S,不過是借我金蟬脫殼,擺脫神女身份,與心上人雙宿雙飛。
他們踩著我的屍骨,逍遙快活。
而我,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話。
2.
我抬起頭,直視著慕容雪那雙悲天憫人的眼,冷冷地問:「神女說我是柳絮命,可有憑證?」
慕容雪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她輕蔑地勾起唇角。
「我乃神女,我的預言從不出錯。籤文已經顯示,你就是柳絮命。」
我撿起地上的庚帖,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塵,又重復問了一遍。
「所以,籤文顯示的,就一定是真的?」
她自信地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對。」
「好。
」
我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慕容雪和沈砚身上。
「既然神女如此信奉天命,那借著這個機會,我也想問問天命。」
說完,我拿起籤筒,學著她之前的模樣。
虔誠向蒼天一拜,隨後閉眼,搖晃。
「啪嗒。」
一支木籤應聲落地。
我彎腰撿起,看清籤文的瞬間,故意驚呼一聲,讀了起來。
那支籤也被高高舉起,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得清。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滿堂寂靜。
這首情意綿綿的詞,若是為普通男女求得,自然是天賜良緣。
可它,是為神女求出來的!
誰人不知,
聖上曾有意納她為妃。
是她慕容雪自己跪在金鑾殿前,聲稱神女之身必須無情無愛,聖潔無瑕,方能窺探天機,預言才能準確無誤。
是她自己,親手為自己打造了一座名為「聖潔」的牢籠。
現在,她想逃?
晚了。
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籤文……似是意有所指啊。」
「莫非神女已有了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沈砚再也忍不住,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怒罵。
「江婠!你放肆!竟敢用這種腌臜手段,玷汙神女清白!」
「不過就是一個籤文而已,能證明什麼?大家別被她給騙了。」
既然一個籤文證明不了什麼,那麼——
我的指尖一一劃過沈砚和慕容雪,
劃過前世那些隻因為一句話就判了我S刑的人。
「你,你們,憑什麼要因為一個籤文,就認定了我會墮落風塵?」
她給出的籤文便奉為真理、神諭,我給出的便是謊話,憑什麼?
慕容雪強撐著鎮定,冷聲道:「籤文自然是真的。隻是你並非天命之人,你抽出的如何做得了數?」
「哦?是嗎?」
我笑了。
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舉起那支籤,指天起誓。
「若此籤為假,我江婠天打雷劈,不得好S!」
「若此籤為真……」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便請老天爺下一場大雨,以證天意!」
話音落下,周遭是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抬起頭,
望向殿外。
晴空萬裡,碧藍如洗,連一絲雲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息。
兩息。
三息。
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噗嗤。」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嘲笑。
「我還以為有什麼本事,原來是裝神弄鬼。」
「求雨?她以為她是誰?」
「瘋了,我看這江太傅家的小姐是徹底瘋了。」
沈砚鎮定地坐了回去,眼中滿是不屑。
「江婠!你還要不要臉!為了洗脫你自己的賤命,竟然用這種哗眾取寵的手段來汙蔑神女!」
「你以為老天爺會聽你一個娼妓之命的人胡言亂語嗎?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罵得痛快淋漓,
仿佛從前那個會笑著替我簪花的少年,從來沒存在過。
而慕容雪上前一步,柔柔地嘆了口氣,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江妹妹,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命格,心中有怨,口不擇言,我不怪你。」
她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
「隻要你現在收回這些話,向我誠心道歉,方才之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妹妹,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周遭看向我的目光越發鄙夷。
他們認定了,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慕容雪伸出手,想要假惺惺地扶我時。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紫色的閃電自天際劈來,仿佛要將這天幕撕碎。
緊接著。
「哗啦啦啦——」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下,
瞬間連成一片雨幕。
天,黑了。
雨水順著檐角,打湿了我的衣衫。
我毫不在意,隻定定看著慕容雪那張過分蒼白的臉,緩緩勾起唇。
「神女,現在,你還覺得這籤文……做不得數嗎?」
我將問題重新拋還給她。
承認我的籤文為真,那她慕容雪懷春慕艾的醜事,便也坐實了。
神女不清白,預言還如何取信於人?
若是不承認我的籤文為真,有天地為證,她又拿什麼來狡辯?
承認不是。
不承認也不是。
慕容雪SS咬著唇,半晌,才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近日天地輪轉,星象驟變,想來這才導致了籤文有誤。做不得數……」
「今日這兩則籤文……都做不得數!
」
說完,也不管在場人的議論,甩手便走。
3.
我「柳絮命」的預言被推翻,沈砚再沒了向江家退親的理由。
及笄禮之後,沈母鐵青著臉,親自押著沈砚來我江府賠罪。
他跪在廳中,脊背挺得筆直,倔強地不肯低頭。
爹娘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礙於兩家情面,隻得忍了。
待沈家人走後,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婠婠,這樁婚事,我們退了吧。」
「爹娘就是拼著這張老臉不要,也不能讓你嫁給那種混賬東西,受一輩子委屈。」
「早知當日,不如當初將你許給三皇子……」
三皇子傅西京曾是我爹的學生,同我有些總角之誼。
幾年前,聖上曾有意婚配,
後來因為各種變故不了了之。
再後來,三皇子遠赴邊關,而我也同沈砚定了親。
我爹在一旁沉重點頭,滿眼都是對我的心疼。
退婚?
前世,我也是這麼選的。
可結果呢?
世人隻會說我失了清譽,是個沒人要的棄婦,是注定淪落風塵的娼妓之身。
明明犯錯的不是我。
憑什麼,要我來承擔所有惡果?
我搖了搖頭,安撫爹娘。
「爹,娘,我不退婚。」
「沈家既然來道歉,便是想維系這門婚事,女兒若是此時退婚,豈不是不識抬舉?」
我順著沈母給的臺階,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道歉。
此事就這麼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再次見到沈砚,是在沈府後花園的涼亭裡。
他母親特意安排的,說是讓我們小輩自己談談,解開心結。
沒了長輩在場,他連裝都懶得裝。
「江绾,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愛的人是雪兒,不是你。」
「你如果還有半點女兒家的羞恥心,就該主動去退了這門婚事。」
我正慢條斯理地給池子裡的錦鯉喂食,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我側過頭看他。
「沈公子另有所屬,這我自然是信的。」
「隻是,你若真對慕容雪情深義重,之前在我爹娘面前,又是在做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僵住。
我將手裡的魚食盡數灑進水中,拍了拍手,站起身。
「當著我父母的面,你信誓旦旦地道歉,發誓絕無二心。」
「轉過頭來,
就威脅我主動退婚,好讓你和你的心上人雙宿雙飛?」
我一步步走近他,笑意盈盈。
「沈砚,你是不是覺得,我身為女子,名節大過天?」
「所以你篤定了我不敢聲張,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吃了這個啞巴虧?」
他被我說中了心事,眼神閃躲,嘴上卻依舊強硬。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呵。」
我冷笑出聲。
「你若真有骨氣,大可當著我父母、當著天下人的面,親口說要退婚。」
「光明正大地去求娶你的心上人,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在女人的身後,既想要痴情的美名,又不想承擔背信棄義的罵名。」
「沈公子這既要又要的本事,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
「江绾!」
他惱羞成怒,抬手似乎想打我。
我沒躲,隻是涼涼地看著他。
「怎麼?想打我?」
「你大可試試,看看我爹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憤憤地放下,拂袖而去。
4.
那天之後,我成了沈府的常客。
我頻繁地同沈府的女眷們走動,尤其是沈母,更是極盡討好。
晨昏定省,噓寒問暖,比她親兒子還要周到。
我的乖巧懂事,讓沈母對我贊不絕口,時常拉著我的手,親昵地喚我「我的好兒媳」。
很快,整個京城都知道,江家大小姐賢良淑德,深得未來婆母喜愛。
沈江兩家的婚事,板上釘釘,隻待黃道吉日。
我能感覺到,沈砚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厭惡。
他大概覺得,我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就範。
他猜對了一半。
我確實在逼。
但逼的不是他,而是他那位冰清玉潔的心上人——慕容雪。
慕容雪不是自詡神女,清冷孤傲,不屑於與我這等凡夫俗子爭搶嗎?
那我倒要看看,當她心愛的男人當真要另娶的時候,她是不是還能保持那份所謂的清高。
七月初七,乞巧節。
這一日,我以賞新荷為由,邀了沈母並京中一眾貴婦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清園。
馬車上,沈母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绾绾啊,等過了門,這京中的人情往來,
我就都交給你了。」
「你比我這個老婆子會應酬多了。」
我溫順地應下。
我們到清園時,天色已經有些陰沉。
空氣中彌漫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領著眾人,不緊不慢地朝著荷花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