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為何不早說？」
我立刻下跪，悽然說道:
「若是臣女空口白牙，陛下會相信一個閨閣女子妄議聖上之女？」
「直到臣女聽到公主殿下說出那番話，與密信內容完全吻合，臣女才知事態嚴重，不得不行此險招。」
就在這時，我父親突然稟報進來，
他直接跪下，聲如洪鍾，
「陛下！臣教女無方，致小女攪動朝堂，累及天家，臣，萬S莫辭！」
他重重磕頭，然後從懷裡掏出兵符，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流言蜚語，最是傷人筋骨。為證我宋家清白，也為免陛下為難，臣懇請陛下，暫收臣之兵權！」
「臣願與她一同領罪！若真有奸佞謀逆，臣願為陛下的馬前卒，親手將逆賊的頭顱，斬於馬下！」
「宋家不求榮華，
隻求一片丹心，能昭於日月！」
皇帝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閉上眼，靠在龍椅上，久久不語。
許久，他才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寒意。
「此事，朕會去查。」
「你們，把這些事，給朕爛在肚子裡！」
我和父親再三叩首。
走出御書房，我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7
隔天清晨，便有消息傳來，
公主宮裡一個叫紅玉的宮女，因為偷盜主子財物，被活活打S。
趙靈兒被嚇得不輕，三天不敢出宮門。
李玄也快要瘋了，他衝到趙靈兒的長樂宮，第一次用嚴厲的口吻質問她:
「靈兒，你告訴皇兄，十年後的事，究竟是真的還是你胡說的？父皇慘S，母後受辱，
大周的江山盡毀，是哪一年，哪一日？」
趙靈兒被他問得一愣，她哪裡知道這些細節？
支支吾吾半天，隻會重復那句:「反正她就是害了我們！皇兄你為什麼不信我，要去信那個外人！」
李玄又動用自己東宮的勢力去查，可他的探子，很快就被七皇子的人察覺，送來了更多迷惑他的證據。
他陷入了混亂，來宋府找過我一次，
站在院子裡，離我十步之遙，神情憔悴。
「清月，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曾愛入骨髓的男人，心中一片漠然。
「殿下，您想聽什麼樣的答案呢？」
「是想聽我說，公主是無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陰謀？」
我的反問，讓他啞口無言。
他看著我陌生的眼神，
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
「清月，我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笑了。
「殿下，您應該去問公主殿下，」
「為何要編造那樣的謊言來構陷我，」
「為何見不得我和你好。」
他踉跄著退後一步，臉色蒼白。
面對宋家百口性命，我宋清月，問心無愧。
無論我做了什麼，起因都是趙靈兒那句惡毒之言。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一切和我想象中一樣，皇帝將那封密信和更多證據扔在了趙靈兒面前。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靈兒當場就傻了。
她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跪地辯解。
「父皇，不是我！我沒有做過，這是汙蔑！是宋清月！一定是宋清月在害我！
」
皇帝眼裡最後的溫情也消失了，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來人，將公主帶下去，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她踏出長樂宮半步！」
趙靈兒在絕望之下，竟敢買通了一個小太監，給她的母家安國公府，送了一封信。
她直接將矛頭直指皇後，
「外祖父，皇後一黨欲借宋清月之事打擊我與母妃，父皇已被奸人蒙蔽，太子哥哥懦弱無能，如今能救靈兒的，隻有您了！」
她想把家事變成國事，以此來逼迫皇帝。
安國公也是個老糊塗，看了信，當即就怒了。
第二天早朝，他連同幾個姻親言官，一起上了折子，
彈劾我妖言惑眾，構陷公主，更影射皇後在背後操縱，意圖霍亂朝綱。
這一出，直接把事情抬到了外戚幹政的高度。
安國公還逼著皇帝，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
宋瑾年立刻出列，一身武將官服，身姿筆挺如松。
緊盯著安國公:
「我宋家男兒，世代鎮守北境，戰S沙場的英魂不下百位！我妹妹就算做個噩夢，夢見的也是國破家亡，心心念念的也是大周安危！而你安國公府，除了會結黨營私，可曾為大周流過一滴血？！」
皇帝的臉色，當場就黑了。
他最忌憚的，就是外戚幹政。
安國公此舉，正好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下午就傳來消息。皇帝以「非議君上，擾亂朝綱」為由，
將安國公和那幾個言官，全部革職查辦。
安國公府，被禁軍團團圍住。
長樂宮裡的趙靈兒，徹底沒了聲息。
8
安國公府倒了。
很快，安國公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證，就雪片似的堆滿了皇帝的御案。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這一查，七皇子也真的露餡兒了，
他本就打算，利用趙靈兒的愚蠢去布局，
在得知我在大殿內承認夢境時，就把自己造出的證據引導了公主那裡，
隻是沒想到，我提前得知一切。
整個皇宮都震動了。
皇帝最不設防的兒子，竟會裡通外國。
李玄根本不信，他衝出東宮，瘋了似的要去御書房給弟弟妹妹求情，自然而然被皇帝下令攔在殿外。
直到皇帝將證據丟到他面前，再將他強行架回東宮，禁足反省。
他終於明白，他的沉默，他的懷疑，差一點就毀了宋家，也毀了大周的江山。
七皇子被廢為庶人，
終身圈禁。
安國公府滿門抄斬，淑妃被打入冷宮。
永安公主趙靈兒，德行有虧，構陷忠良，勾結外戚，意圖謀逆，罪不容誅。
念其皇室血脈，免去S罪。
廢除公主封號，賜白綾三尺，鸩酒一杯，於長樂宮內，自盡。
趙靈兒形容枯槁，
她看著託盤裡的白綾和鸩酒，哭得撕心裂肺。
「公公，你告訴父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宋清月！都是宋清月害我的！」
太監不耐煩地冷冷道:
「時辰快到了，請上路吧。」
我站在不遠處的回廊下，靜靜地看著。
趙靈兒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掃過四周，
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宋清月！」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宮人攔住了她。
而我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輕聲開口。
「公主大人，你說這世上沒人會重生。」
「那我算什麼？」
趙靈兒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選白綾吧，能留個全屍。」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了她徹底崩潰的嚎哭。
趙靈兒的S，沒有在京城掀起任何波瀾。
幾天後，太子府解禁，李玄來了宋府。
他瘦了很多，眼裡的光彩都黯淡了下去。
「清月，對不起，我錯怪了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前世午門前，我宋家九族流淌的鮮血。
他說什麼，都已不重要。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什麼。」
「我們重新開始……太子妃位還是你的……」
「殿下，一切都過去了。」
他聽了我的話，眼裡重新燃起希望，
「清月，你的意思是……你原諒我了？」
可笑，我打斷了他。
「殿下，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徹底過去了。」
我抬起頭，迎上他不敢置信的目光。
「明日，我會向陛下請旨，解除你我的婚約。」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李玄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
「為什麼？」
他上前一步，
想抓住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殿下，從最初到最後，你都在妹妹和我之間，選擇了她而已。」
「隻是因為她不在了，你又想起了我。」
「所以，請你也尊重我的選擇。」
「我宋家滿門，不會託付於你這樣的人。」
他愣住良久，慘然一笑。
「我明白了。」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宋府。
9
皇帝再次召見了我。我走進御書房時，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
混雜著上等的檀香，也掩蓋不住頹敗的氣息。皇帝眼窩深陷，鬢角染霜，
這場風暴，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並沒有看我，隻是SS地盯著手裡的那枚北風令，
許久，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復雜。在他眼裡，我不再是一個小小的臣女，而是一把為他斬斷了心腹大患的利刃。
讓他從一場即將顛覆大周的驚天陰謀中幸免於難。他甚至有些慶幸。慶幸這把刀，是忠於他的。「宋清月，這次，你宋家有大功。」
「你有什麼想要的？隻要朕給得起，絕不吝嗇。」「金銀珠寶，是太子妃位，或者是……？」
他還是沒有懷疑我。
他自負到，以為所有謀逆，都被埋葬了。
除了女兒愚蠢、兒子狼心，再無後患。
所以眼前看似柔弱的臣女，成了他必須拉攏的忠臣。
我平靜地跪下，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居功，隻願陛下聖體安康，大周江山永固。」
他擺了擺手，
「起來吧。朕欠你宋家的。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臣女，求兩件事。」
「第一，懇請陛下解除臣女與太子的婚約。」
皇帝的眉毛動了動，
「準。」
我頓了頓，說出了我真正的目的，
「第二，臣女懇請陛下，允臣女代父出徵，持北風令，前往北境，為大周鎮守國門！」
御書房內一片S寂。
皇帝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詫異，
隨即，表情變得了然放松，
他以為他看懂了我的心思。
一個聰明的、受了委屈的女人，不願再留在京城這個傷心地，
想要遠離權力中心，去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舔舐傷口。
去北境？那苦寒之地，鳥不拉屎，
她一個嬌滴滴的貴女能翻出什麼水花？
把她和宋家這把太過鋒利的刀放得遠遠的，也省得將來太子登基後不好處理。
這簡直，太劃算，太識趣了。
他靠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北境苦寒，危機四伏，你一個女兒家……」
「臣女心意已決。」
我眼神堅定如鐵，
「宋家女兒，不畏邊關苦寒。願為陛下分憂，為大周盡忠。」
「好一個宋家的女兒……」
「朕，準了！」
我屈膝行禮，將心中滔天的恨意，埋在那一低頭的溫順之下。
「謝陛下隆恩。」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
李玄在東宮聽聞此事，
大病一場。他想見我，我拒了。
我們之間，早已隔著血海深仇，再無可能。
出發去北境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雪。
父親和兄長來為我送行。
父親拍著我的肩膀，虎目含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驕傲。
「月兒，我宋家的女兒，不輸男兒！」
我點點頭，翻身上馬。我的身後，是三千親兵，盔甲鮮明，氣勢如虹。
城樓上，站著許多人。
我看見了李玄，他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風雪裡，痴痴地望著我，滿眼悔恨。
我也看見了皇後，她對我遙遙點頭，眼神復雜。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最終，落在了城樓最高處，那個明黃色的身影上。
皇帝也來了。
他沒有坐輦，就那麼孤零零地站著，風雪吹動他花白的頭發。
我對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然後，我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再也沒有回頭。
「出發！」
10
安北軍大營，帥帳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我一身戎裝，端坐帥位，
底下幾十員虎背熊腰的悍將，眼神裡全是輕蔑和不服。
一個斷了三根手指、滿臉絡腮胡的老將，瓮聲瓮氣地開口，
「這裡是拿命換功勞的戰場，不是京城小姐過家家的地方。您還是回京繡花去吧，免得刀劍無眼，傷了您金貴的身子！」
一陣哄笑聲響起。
我沒有動怒，隻是將一份軍報推到桌案中央。
「三日前，蠻人一支百人小隊劫掠了我們的糧草。周將軍，你帶兵追擊，為何無功而返？」
他老臉一紅，
「那幫兔崽子鑽進了黑風谷，那地方易守難攻，末將不敢讓兄弟們冒險。」
「你不敢，我敢。」
我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點五十親兵，備足三日幹糧，隨我出發。」
「宋小姐！不可！」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然而，三天後的清晨，當我渾身浴血，將蠻人百夫長的頭顱扔在帥帳中央的桌上時，
整個大帳，S一般的寂靜。
我走到老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你還覺得我該回去繡花嗎？」
他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末將有眼無珠！願為將軍效S！」
「願為將軍效S！
」帳內所有將領，齊齊跪下。
那一刻，
我不再是宋清月，我是安北軍的，宋將軍。
一去三年。
北境的天，換了顏色。
我率領安北軍，一改我爹和兄長穩健的守勢，主動出擊，
將數次進犯的蠻族部落連根拔起。
宋清月這個名字，成了北境蠻人的噩夢，卻成了大周百姓口中的救世戰神。
無數說書人將我的故事編成段子，在茶樓酒肆裡傳唱。我成了大周的傳奇。
捷報雪片似的飛回京城，
龍椅上那個男人，欲賜婚拉攏，我拒了，
他想往我的安北軍裡安插人手，來一個，我S一雙。
北境，成了我的獨立王國。
直到第三年冬天，北境徹底平定。
蠻人籤下降書，百年之內，不敢南下牧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永鎮北境之時，
我做了一個讓朝野震動的決定。
我率領三萬安北精銳，班師回朝。
11
大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沿途百姓夾道歡迎，高呼宋將軍千歲。
然而，我的大軍在距離京城僅五十裡的地方，安營扎寨。
名曰:大軍遠徵疲敝，需就地休整。
這個消息傳到宮裡,
據說，龍椅上的皇帝聽到之後，整整一刻鍾沒有說話。
當他再抬起頭時,所有人看到，他捏著奏折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五十裡！
對三萬鐵騎來說，這是什麼距離？是一個衝鋒就能兵臨城下的距離！
我沒有進京,卻比身在京城,更讓皇帝寢食難安。
他召集百官議事,可整個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誰敢提出讓安北軍後撤？
最終,皇帝隻能擠出一道旨意:
準安北將軍就地休整,所需糧草軍餉，由國庫雙倍撥付。並賞賜黃金萬兩，綢緞千匹，以彰其功。
他不僅不敢讓我退，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我這尊大佛。
我收了賞賜,卻按兵不動。
那三萬安北軍，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高高地懸在京城的上空，也懸在皇帝的心頭。
他每天從噩夢中驚醒,第一件事就是問:「宋清⽉……退了嗎？」
得到的永遠是同一個答案:「回陛下，安北軍營,一切如常。」
皇帝已經幾天沒合眼了，他召宋凜和宋瑾年⼊宮
「宋愛卿，你們去勸勸她。告訴她，隻要她退兵,朕可以既往不咎。你們是她的父親和兄長,她會聽你們的！」
⽗親和哥哥對視一眼,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來到帥帳前，
我爹仔仔細細地幫我理了理被⻛吹亂的鬢發,然後和我哥宋瑾年一起，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無比的軍禮。
「末將參見主帥！」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回宮⾥，跪在皇帝⾯前，
「陛下,宋老將軍和宋少將軍……他們換上了安北軍的甲……宋老將軍還親自,把主帥大旗……插在了安北將軍的帳前……」
「哐當！」
皇帝⼿邊最後⼀隻完整的玉碗，掃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氣⾎攻心，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回了⻰椅上。
一行渾濁的老淚，從他幹癟的眼⻆，滑落下來。
他還活著，還是⼤周的皇帝。
但他比誰都清楚，從我駐軍的那⼀刻起,
這座皇城,這座江⼭，到底是誰說了算。
這⼀世,我隻是宋清月，
我的人生，由我執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