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阮清禾的身體在見到紀淮與那刻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和你沒關系。」
「你找來這裡是對財產分割有什麼不滿意嗎？」
阮清禾的聲音冰冷決絕，沒有一絲情意。
紀淮與忍受不了她這樣疏離的語氣，就好像他們真的變成了陌路夫妻。
「清禾，你明明知道那些財產股份什麼的在我心裡根本比不上你重要。」
「你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這裡，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紀淮與，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阮清禾側身想繞開他上樓，手腕卻被紀淮與猛地攥住。
「離婚協議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籤的，我不認！」
紀淮與眼眶猩紅，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阮清禾想努力掙開紀淮與的桎梏，但紀淮與力道大得驚人，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紀淮與，你發什麼瘋？」
「從你和喬鳶糾纏那天起，我們的婚姻就該結束了。」
「你背叛了我們的婚姻、背叛我們之間二十幾年的感情，愛上了別人。」
「現在我主動離開，不是正好給了你和喬鳶長相廝守的機會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面對阮清禾的質問，紀淮與慌張解釋:「清禾，我沒有愛上別人，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
「喬鳶隻不過是我在你昏迷期間找到的一個替身，我對她好是因為她像你。」
「我對她從來沒有真正的感情，我愛的人是你。」
像是為了進一步證實自己的話語，紀淮與急切地點開了精神病院這幾天發送給他的照片。
這些照片中的主角都是喬鳶。
她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她穿著精神病院的病號服，眼神空洞地蜷縮在病房角落，和從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紀淮與將手機屏幕轉向阮清禾，聲音哀求:「清禾你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喬鳶沒有愛。」
「我心裡的人隻有你。」
然而當阮清禾看到這些照片時，她並沒有軟下態度。
反而看向紀淮與的眼神裡除了原本的冷漠，還多了些厭惡和輕蔑。
「紀淮與，你說你愛我，可你遇上喬鳶後選擇把我當成一個傻子來欺騙。」
「你為了她一次次傷害我，現在我離開了，你又開始殘忍地折磨她，讓她遭受我受過的傷害。」
「是你的心變得太快，還是你從始至終在乎的都隻有自己的感受。
」
聽到阮清禾質疑自己的心，紀淮與終於松開了手，整個人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他從來不知道話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進他的心髒攪得血肉模糊。
「不是的清禾，我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我對喬鳶做的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從中作梗，破壞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她故意設計，讓你受到傷害，我們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清禾，我向你保證，我永遠不會這樣對待你，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傷害我的人不止喬鳶，她害人的刀子是你遞過去的。」
「可能你沒想過刀子會落在我身上，但傷害已經造成了。」
「紀淮與，我不會原諒你，也更不會稀罕你病態的愛。」
阮清禾不再管紀淮與的反應，轉身上了樓。
門被徹底關上的那一刻，紀淮與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阮清禾對他這樣冷淡的態度是應該的。
他欠阮清禾的，不止是一句道歉。
19
阮清禾知道紀淮與沒有那麼容易放棄糾纏。
但她沒有想到紀淮與會追到孤兒院來，他甚至還帶來了紀念。
「清禾，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但小念是你的孩子，他很想你。」
紀念和紀淮與一起來的 D 國，隻是到達的時間太晚，紀念留在了酒店被人照顧。
「媽媽……」
紀念怯怯地喊了一聲，看著被孤兒院孩子們圍著的阮清禾竟然不敢再靠近。
紀念的變化，阮清禾感覺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後，
紀念發生了什麼，但看到了紀念額頭上新添的一道傷疤。
那道淺粉色的疤痕橫在紀念光潔的額角，依稀可以看出當時是多麼可怖的傷口。
母性的本能讓阮清禾下意識想伸手去觸碰。
但她最終還是沒伸出手，而是將圍在身邊的孤兒往自己身後攬了攬。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紀淮與似乎沒料到她面對兒子會是這種反應，臉上的期待變成痛苦。
紀念的小臉也變得蒼白，眼淚湧了上來，卻癟著嘴不敢出聲，怕阮清禾不喜歡自己。
「清禾，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小念他是你的兒子，你明明那麼愛他……」
阮清禾打斷他。
「在股份轉讓協議上，已經寫明，離婚後我自動放棄紀念的撫養權。」
「他和我已經沒關系了。
」
紀念年紀雖然小，但還是聽懂了阮清禾的話。
那雙和紀淮與極其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委屈和難過，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
阮清禾強迫自己別開眼，她不會回頭，也不會再心軟。
面對阮清禾強硬的態度，紀淮與不敢硬用什麼手段。
但他也沒有放棄，他將大部分的工作都推給了助理。
每天帶著紀念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孤兒院，這一堅持就是半年。
紀淮與給孤兒院捐錢捐物資，可不管他怎麼做，阮清禾的態度都沒有軟化半分。
江墨還是經常來孤兒院教孩子們畫畫，他和阮清禾性格相投，又都受孩子們的喜歡。
每次看著江墨和阮清禾互動，紀淮與連每次呼吸都感覺到尖銳的刺痛。
他看到江墨和阮清禾陪孩子們一起扮家家酒，
看到阮清禾和江墨談論各種愛好和趣事，看到阮清禾對江墨露出他許久未見的柔和笑意。
這些畫面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眼底。
可他越痛苦，就越清醒地知道，當初阮清禾撞見他和喬鳶親密是怎樣的絕望。
甚至阮清禾隻是把江墨當朋友，而他是實質性的背叛。
紀念在這半年裡也改變了很多，他比紀淮與要好一點。
他在孤兒院交到了朋友，這些孩子們的悲慘身世，讓他知道自己過去過得有多幸福。
他懂事聽話了很多，面對阮清禾冷淡的態度，不再哭鬧。
隻是在看見阮清禾願意擁抱其他孩子，而不靠近他時，還是會感到難過。
但紀念知道，媽媽原來是很愛他和爸爸的，但他們都做錯了事。
阮清禾對這對父子的出現已經麻木，
盡管過去她因為他們受了很多傷害，但那些傷害已經不能再困住她。
阮清禾向院長表達了要離開的想法，院長雖然不舍，但還是支持她去看更寬廣的世界。
阮清禾準備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一個特殊的禮物來告別。
她去了商場，卻遇到了暴動。
混亂的人群像潮水般湧動。
槍聲混雜著哭喊聲、尖叫聲，震耳欲聾。
阮清禾將身邊一個落單的、嚇得發抖的小女孩護在懷裡。
她嘗試著帶小女孩往商場出口的方向挪動。
一聲槍響，子彈擦著阮清禾的臉飛過，劃出一道灼熱的刺痛。
警察很快趕來包圍了商場，搶劫犯在活著的人中挑選人質，目光最後落到了阮清禾身上。
還帶有熱度的槍管抵在阮清禾的太陽穴上。
阮清禾把懷裡嚇得失聲的小女孩推到一邊，
順從地起身。
搶劫犯一邊劫持著阮清禾，一邊嘶吼著讓警察後退。
阮清禾心跳得像擂鼓。
商場周圍警察圍得太嚴實，搶劫犯為了讓他們撤離出口，決定用傷害人質的方式來威懾。
槍抵在了阮清禾後背，這一槍她不會S，但如果警察不撤離，她就得不到救治,最終也會因為失血過多失去生命。
阮清禾閉上眼，然而沒有聽到預想中的槍聲,而是劫匪帶著暴怒的低吼和扭打聲。
她猛地睜開眼,隻見紀淮與不知從哪裡突然出現，撲倒抱住搶劫犯持槍的手臂。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搶劫犯的同伙看到這一幕,槍口直接對準了紀淮與。
20
兩聲槍響,人群再次混亂。
搶劫犯的同伙被警察擊中，一槍斃命。
而這個人S前朝紀淮與開的一槍,正中紀淮與的胸口,血瞬間染透了衣衫。
紀淮與疼得青筋暴起，卻還是牢牢抓著搶劫犯握有槍支的那隻手。
直到警察過來控制住搶劫犯，他才脫力倒地。
紀淮與眼前的世界混亂一片。
他恍惚間感覺到阮清禾跪在自己身邊，顫抖的手去幫他堵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胸口,但收效甚微。
紀淮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他有些失焦的眼睛努力鎖住阮清禾,或許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紀淮與想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看見阮清禾哭著朝周邊的人群呼救。
在發生暴動時,醫生就跟在警察後面趕來,在外等著救助傷員。
紀淮與很快被醫生們用擔架抬走。
紀淮與被送進了手術室，阮清禾等在手術室外,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坐在這裡幾個小時。
她手上屬於紀淮與的血液已經幹黏在皮膚上。
在生命面前，什麼愛和恨都消散了。
……
紀淮與醒來的時候,身邊隻有趕過來的助理。
「紀總……」
紀淮與的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每講一個字都胸口疼得厲害。
「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離開的時候還好嗎？」
助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才低聲回答:「阮小姐沒有受傷……她在您脫離生命危險後就離開了。」
「她想讓我和您說，你們之間，已經兩清了。」
紀淮與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緊,
指節泛白。
兩清……
胸口的傷口因為情緒的波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但這種痛苦被另一種更深的絕望覆蓋。
「紀總，夫人已經離開 D 國了,如果您想繼續查夫人的行蹤……」
「不用了……我傷好後會帶小念一起回國。」
助理離開病房後,紀淮與定定地看著天花板。
這半年，他在每天加深的痛苦中，比誰都明白阮清禾和他再無可能了。
他沒有再妄想過奢求阮清禾的原諒,他隻希望阮清禾能允許他守在看得見她的地方。
可就連這個願望，也變得奢侈了。
「清禾，我錯了……」
紀淮與痛苦地閉上眼,
一滴悔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
今天是紀念十八歲的生日,他按部就班地長大,按紀淮與的要求成為⼀個合格的繼承⼈。
紀念今天得到紀淮與的允許早早從公司回來，⽽工作狂魔紀淮與今天更是⼀整天都沒去公司。
父⼦倆都在等待一封來自遠⽅的信件。
這樣的信從紀念七歲起，每年會在紀念的生⽇寄來。
這封信沒有署名,信⾥有時候是一個簡單的⼿繪，有時候是一張不知世界哪個⻆落的風景照。
這次的信在中午十二點送到,信封上的郵戳來自澳洲的一個小鎮。
「爸，媽在我們看不到的地⽅,⼀定過得很好。」
紀淮與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他看著已經⻓⼤成人的⼉子，看著鏡子⾥⾃己早早⽣出的華發。
原來沒有阮清⽲的世界,時間是這樣無知覺地流逝。
他會永遠守在這⾥，等著與她相見的最後⼀⾯。
也或許她的⽣活一直在朝前走，她再也不願意回頭和他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