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這些聲音全都一字不拉的傳到我父母那,他們的面色變得鐵青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時,謝鐸的親衛已經把柳棠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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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紅衣已經換成低調的青色,發髻草草的垂在胸前。
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模樣,胡芸錦早已泣不成聲。
「棠兒,你去哪了?好好的日子你做這種事幹嘛?」
隻見柳棠眼圈通紅,咬著下唇別過頭去。
在場的夫人無一不是人精,看到這個模樣已猜出幾分。
可柳棠自己不說,到底還是有回旋的餘地。
可還沒等我出手,胡芸錦就忍不住上前搖著柳棠哭道
「你說啊,棠兒。」
看見我這幅場景我忍不住咂舌。
胡芸錦是蠢啊,非讓柳棠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臉丟盡。
終於,柳棠把頭抬起來,眼裡溢滿淚水。
「娘,我是被人誘騙了啊!」
她的玉指越過我,直指我身後的蕭凜。
我轉過身去,發現蕭凜眼裡全是震驚。
一瞬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
但下一秒,一個巴掌就措不及防落在柳棠面上。
白嫩的皮膚霎時間高高腫起。
胡芸錦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她喘著粗氣怒斥道,「你胡說什麼?」
柳棠捂臉怔住,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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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聞墨好奇的問道,「夫人不是最疼愛二小姐嗎?怎麼舍得下得去手的?」
聽到這個疑問我輕笑一聲,為什麼?
蕭凜是蕭家未來的掌門人。
今天柳棠的名聲已經壞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其他人的名聲,隻可惜柳棠看不透,還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的小姐。
但剛過轉角,我就被人攔住。
是謝鐸。
他攔住我帶路,面色沉鬱,「這就是你說的分寸?」
我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怎麼,殿下心疼了?」
「她與蕭凜暗通款曲、籌劃私奔是實。若非我插手,殿下此刻已是天下笑柄。」
他默然片刻,低聲道:「棠兒……終究與我一同長大。」
好一個一同長大。
我在心中嗤笑,我前世被困深宮數十載,可從未有人替我舍不得。
謝鐸話鋒一轉,「我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到,你什麼時候兌現承諾?」
「殿下承諾已踐,
我自當履約。」
我斂衽一禮。
他深深望我一眼,終是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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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皇位爭奪已經進入膠著階段。
上輩子謝鐸有相府助力,能夠養精蓄銳,最終在一眾皇子中勝出。
但現在,他有我了。
我可以替他籌謀,也知曉未來。
他不想再等了。
皇帝纏綿病榻已久,但我知道,那不過是表象。
前世此時,皇帝突然的康復讓所有蠢蠢欲動的皇子措手不及,謝鐸也是憑借相府的暗中斡旋和提前得到的模糊消息才勉強穩住陣腳,未傷根本。
但這一次,我不會讓他穩住。
三日後,我站在謝鐸面前,
「現在皇帝病況兇險,」我平靜道,「陛下身體每況愈下,活不過半個月了,
其他皇子也在虎視眈眈,若殿下不快點動手……」
話沒說完,就被謝鐸攥住了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燙得人發疼,眼底是懷疑的目光但也湧動著野心:「你確定?不是父皇設的局?」
我坦然回望著他,面色淡淡「信不信由你,你看我幾時預測有過錯?」
謝鐸盯著我看了半晌,指節捏得發白。
他從不是猶豫的人,當年為了奪位,手足兄弟S個遍,如今有了實據,哪裡還按捺得住?
「好,我信你。你說,怎麼動手?」
「今夜子時,您帶三百心腹親兵,從西華門側的密道入宮。」
我指尖點在「養心殿偏門」的位置,
「我會提前讓人把偏門的守衛調去東側,您直接闖進去拿玉璽,剩下的事,自有太醫署的人幫您圓。
」
就在我踏出門檻之際,謝鐸問我,
「柳棠如何了?」
我嘴角上揚,笑得開懷。
「柳棠過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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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之前,我專門去見了柳棠一面。
父母為她的名聲忙的焦頭爛額,隻能將她草草關在院子裡。
推開門,她的兩頰明顯的凹陷下去,不復曾經的嬌豔。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眼裡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計劃?」
我蹲在她身前,有些好奇,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終於如願以償嫁給蕭凜了。」
「但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驅使你和蕭凜私奔,然後陷害於我?」
「難道謝鐸對你不好嗎?」
「難道相府不值得你留戀嗎?
」
她面色呆滯片刻,忽然癲笑起來。
「你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來高高在上指責我?」
「憑什麼他們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們?」
「謝鐸對我有幾分真心?他不過就是看上我背後相府的勢力還有我小鳥依人的姿態罷了。」
「他要是真喜歡我,為什麼不來救我?隻是給我幾句輕飄飄的安慰!」
「還有胡芸錦,她對我是好,可我受不了那個蠢樣,全京城的世家女都在背後嘲笑我。」
「還有你,你不過是蝼蟻般卑賤的人,湊巧有血緣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惡不惡心?」
「相比之下,我寧願和蕭凜在一起,還能嫁禍於你。」
「隻可惜你和小雀那個賤人,腦子竟然轉過來彎了。」
「……」
我直起身子,
衣角掀起一陣風。
她從始至終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人。
她想的隻有自己。
我不想再和她費口舌了,最後一個問題,我想留給蕭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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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謝鐸忙著籌謀。
相府的氣氛也愈加低沉。
父親一直不贊成謝鐸現在動手,但謝鐸執意,他也無可奈何。
就這樣,謝鐸按著我的計劃一步步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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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我在院子裡赤手栽著蘭花,院門外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凜穿著一身素色錦袍,從前精致的眉眼也晦暗下去。
「阿瑜。」他第一次叫我的本名,聲音發澀
「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手上動作停了片刻。
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明媚的陽光,
聲音有些縹緲。
「蕭凜,你說如果柳棠真的假S脫身,那你怎麼辦?那本來要嫁給你的我怎麼辦?」
「這……」
他呼吸一滯,院子裡靜的好像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但沒關系,我替他說下去。
「你會上戰場,然後也假S脫身,我會替嫁給謝鐸,然後承受不屬於我的遷怒對嗎?」
我所說的一切都是我上輩子經歷的。
聽到這些,他頹然的垂下頭去,「阿瑜,可我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
「我隻是喜歡棠兒,想要和她在一起。」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呢?!」
「你們要是走了,一切都要由我來承擔!」
說到後面,我的聲音有些變形,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他還要裝無辜。
「蕭凜,我隻想問你最後一句,你是被迫上戰場的嗎?」
我在心中默念我期待的答案,那樣我的復仇才能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不是。上戰場本就是在我計劃之內的。」
我手中的蘭花掉落在地,嗓子不斷的發緊。
那上輩子謝鐸為什麼騙我是他把蕭凜發配邊疆的呢?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的聲音疲軟,再也沒有周旋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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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的腳步聲漸遠。
我蹲下身,指尖撫過摔斷的蘭草葉,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蔓延到心口。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謝鐸騙我的意圖了。
他要把所有人命都壓在我身上。
讓我夜夜不得安寧。
可他們的情深意重,
從來都建立在我的屍骨之上。
聞墨進來時,見我徒手攥著泥土,慌忙上前替我擦拭指尖的泥漬,聲音帶著哭腔,「小姐,你今晚真的要隨七皇子一起入宮嗎?」
我握住聞墨的手,眼眶有些發酸。
聞墨一直都呆呆的,可她會想著我。
無論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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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謝鐸帶著三百精兵在西華門等著我匯合。
看到我姍姍來遲,謝鐸的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等到我來齊,宮門裡應和的人打開城門。
就在謝鐸即將踏馬進去時,他突然停住,他摘下頭盔,眼神像鷹隼一般注視我。
下一秒,他便高喝道,
「停,聽我指揮。」
我瞳孔一縮,這輩子的謝鐸是不會有這種眼神的,隻有當了皇帝的他才這樣。
難道他也重生了?
他好像看透我的心聲,利落下馬走到我面前。
「阿瑜,又是功虧一簣。」
此刻,我無比確信他也重生了。
「你怎麼……」
我艱澀的發出聲音。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一如上輩子我要S的時候。
夜風吹得他玄色披風獵獵作響,他走到我面前。
「阿瑜,我允許你這次的欺騙。」
「既然都回來了,就不要再走前世的老路了。」
他一步步的迫近我,帶著高位者的壓力道,
「我到現在才知道從前錯的有多離譜。」
我不動聲色往後退一步,手卻暗暗攥緊,「怎麼,你知道我被冤枉了?」
「是啊,你走後我才發現柳棠根本沒S。
」
「她先是回到相府和你母親哭訴當初有多糊塗,再是要求入宮。」
「我怎麼可能會接受她?」
「話說,阿瑜你真的不像你母親,她居然蠢的慫恿你爹起兵造反。」
「那你呢?」
我有些好奇結局。
「我,我當然成功了,你父親被革去官職貶為庶人。」
「哦。」
我對這個結局很滿意。
這個結局也會是這輩子的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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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的吹響藏在袖子裡的口哨。
提醒五皇子該行動了。
謝鐸不可置信的看向我,「你還有後手?」
我笑得清淺,「謝鐸,不止你一個人有腦子。」
話音剛落,五皇子的人就現身逼迫謝鐸三百精兵遁入皇城內。
五皇子一直都是謝鐸的競爭對手,上輩子謝鐸也不過堪堪在他手下奪過皇位。
五皇子的人馬如潮水般湧來,甲胄碰撞的鏗鏘聲刺破夜霧。
謝鐸麾下的親兵雖精銳,卻架不住腹背受敵,眨眼間便被逼向皇宮。
謝鐸謀逆的罪名被徹底坐實。
他猛地回頭,面色慍怒:「你早與五皇子勾結?」
我立於燈火闌珊處,笑意不達眼底:「不是勾結,是交易。我幫他揪出謀逆的你,他幫我還上輩子的債。」
話音未落,皇城內突然傳來鍾鳴。
那是皇帝康健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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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鐸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他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了。
「為什麼?」
他聲音發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像個困在局中的稚子,
「我已告訴你柳棠的真相,也認了前世的錯,你還要趕盡S絕?」
夜風吹起我的裙擺,我抬手,指向皇城深處那片亮著燈火的宮苑:「你以為有些債是能夠輕易抹去的?你知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我看著高高的城牆,被愧疚還有憤怒壓的喘不過來氣?」
「但我還是很感謝你,感謝你一直讓相府堅定不移的站在你的陣營,要是沒猜錯的話,柳棠他們現在也不好過。」
我收起嘴角的笑意,轉向聞訊趕來的皇帝與五皇子,屈膝行禮。
「陛下,七皇子謝鐸勾結相府,私藏兵器,今夜欲闖入養心殿奪璽謀逆,人證物證俱在。」
皇帝臉色鐵青,等著謝鐸的結局隻有階下囚。
而相府和蕭府也因站隊謝鐸一夜之間敗落,全被革去官職,貶為庶人流放到邊陲。
在路上我看見胡芸錦,她哭著向我伸出手喊著「阿瑜,
是娘對不起你。」
錯了,她隻是害怕沒人給她兜底了。
上輩子的結局全都一一應驗。
34
後來,五皇子因平叛有功,被冊立為太子。
宮中傳來消息時,我和聞墨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便離開了京城。
馬車駛出城門時,我掀開車簾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宮牆,紅牆琉璃瓦依舊巍峨。
最終,我們回了當年撿到蕭凜的那座山。
在溪邊選了塊向陽的空地,蓋了間帶小院的木屋,種了滿山我喜歡的蘭花。
日子過得慢,慢到能數著蘭花的花苞過日子。
翻舊物的時候,我從箱底摸出枚磨得光滑的玉佩。
是蕭凜當初贈我的那枚,明明已經還回去了,卻不知他何時又偷偷塞給我。
聞墨和我比劃她從山下樵夫那聽來的消息。
說相府一眾人流放邊陲,胡芸錦在路上染了風寒,沒撐到目的地。
柳棠和蕭凜被分到同一處村落,日日為了柴米油鹽爭吵,活成了人人笑話的怨偶。
還有謝鐸,真的要被困在牢裡一輩子了。
這些人的結局我早已經不在乎了。
那些恨意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終於可以對自己說,「柳瑜,你當真是塊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