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要靠近她時,蕭凜一個箭步落在她旁邊,臉上是掩不住的急色。
我瞳孔一縮,依稀想起柳棠最愛吃糖葫蘆了。
可不知為何,心裡湧現幾分苦澀。
我討厭柳棠,卻不得不救她。
可我還是自作多情了,會有人救她的。
就在我失神之際,背後燒焦的橫梁終於承受不住,直直的向我砸來。
我還沒來得及避躲,就被人撈進懷裡。
落在一處空地。
我抬起頭來,才發現是謝鐸救的我。
可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身後。
柳棠已經被蕭凜救出來,正依偎在他懷裡。
臉上還帶著淚痕,是我從沒見過的依依之態。
謝鐸攥著我的手不自覺的發緊,
可是難掩眉目間的痛色。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心裡湧起一種復仇的快感,湮沒了我看到蕭凜的刺痛。
他念了半輩子的小青梅心裡根本沒有他。
他松開我的手,重新將目光放在我身上。
「第一次見面是我無禮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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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前模糊起來。
蕭凜摟著柳棠的場景後知後覺的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以為他和旁人不同的。
我站在河邊,晚風吹得衣擺發顫。
我到現在依舊能記起別人告訴我,蕭凜戰S沙場,屍骨無存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屍骨無存?
沒錯,蕭凜連個遺體都找不到。
上輩子柳棠被撈起時的畫面突然撞進腦海。
屍體腫脹變形,可我分明記得,她左耳後有顆淡褐色的小痣,那具屍體上卻沒有。
當時隻當是水泡模糊了,如今想來,竟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天下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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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裡,父親立在我的院子裡。
他看著我鬢邊散亂的樣子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你出去了?和誰?」
我低眉順眼回答道,「蕭凜。」
聽到這個答案,他的面色舒展開來。
父親想我走近,身上還帶著文墨香。
「你過去的十三年是我們永遠虧欠你的,但今後我和你母親一定會盡力彌補你。」
「蕭凜是個好孩子,你母親準備把你嫁給他如何?」
聞言,我心中仰起頭一臉天真,「那妹妹呢?
」
他沉默片刻才回答,「你的妹妹要嫁給謝鐸。」
此話一出,我腦海中的迷霧一下子就撥開了。
一個大膽的猜測呼之欲出。
隻不過我要知道那具屍體是從何而來。
在送走父親後,我心裡才後知後覺的鈍痛起來。
上輩子的我好像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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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走後,聞墨伺候著我換衣裳。
我看著她稚嫩的面龐,像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一包梅花糕。
看著她笑眯眯的樣子,我的心裡也發暖。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時候,她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聞墨喜的面色通紅,俏皮道,「跟著小姐您真好,還好當初我沒被二小姐房裡選中,旁邊院裡的小雀天天被打的不行,之前還差點被扔進井裡!」
我挑了挑眉,
有些詫異。
聞墨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跑開了。
但我卻陷入深思。
聞墨口中小雀我有印象。
隻不過上輩子還沒到柳棠S的時候她便消失在府裡。
她長得俏皮,面上有幾粒雀斑。
而且她身量修長和柳棠相似。
晃神之際,桌角的杯子掉下桌子,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柳棠是假S,那蕭凜呢?
也是演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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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院子,看著如練的月光出神。
還沒等我想出下一步該怎麼做,寧靜就被人打破。
蕭凜站在我的身側輕聲問道,「你在看什麼?」
我聽到他的聲音有些百感交集,最終還是沉默。
「小魚兒,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好沉默以對。
我有什麼資格生氣,我和他什麼關系都沒有。
維系我和他交集的隻有山村的那次偶遇。
沉默良久我問道,「你當初為什麼會在山上昏迷?」
他一時語塞,但看著我在月光下白的幾近透明的皮膚,最終垂頭回答道:
「那座山上聽說有少見的礦石,我想在棠兒生辰的時候送她一隻世間獨一無二的步搖。
「但我不小心滾下山崖……」
我點頭表示知道。
猶豫一會後我還是決定問出那個問題:「蕭凜,在你眼中我到底算什麼?」
我直直的盯著他,不給他閃躲的機會。
「小魚兒,小魚兒……」
他的聲音有些無力。
我心下了然,
他隻是把我當做消遣。
我們之間的親密隻是他拿來刺激柳棠的工具。
他臨走時,我把那枚玉佩還給他,「以後別喊小魚兒了,被旁人聽到會嚼舌頭。」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回到好。
不知站了多久,我滿臉冰涼。
我想起上輩子遇見的一個算命先生。
他看著我的手琢磨了半天。
他告訴我,六緣清淺是我的宿命。
當時的我不以為意。
卻沒想到一語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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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手軟了。
「聞墨。」我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小丫頭立刻從旁邊跑過來:「小姐?」
「前些日子你說,二小姐房裡的那個小雀,差點被扔進井裡?」
聞墨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湊近些,壓低聲音:「是呢,可憐見的。這幾日都病著呢,也沒人管。」
我沉吟片刻。
小雀……身量與柳棠相似,面上有雀斑,但若稍作修飾,在驚慌混亂的夜晚或水邊,足以以假亂真。
上輩子她的消失,恐怕並非偶然。
「想辦法悄悄給她送些傷藥和吃食,別讓人看見。」
我遞給聞墨一小錠銀子。
聞墨雖不解,但仍是乖巧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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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一切如常,誰也不知道馬上就有好戲要開場。
幾日後,我於酒樓雅間,靜候來人。
謝鐸推門而入,衣袂帶風。
「你託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斂袍坐下,「棠兒於城郊暗置別院,用的是蕭家旁支名頭。」
「此外,
她正大肆操辦生辰宴,排場遠勝往年。」
我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宴席採買單中,有大量硫磺、松香,聲稱要搭煙火臺。」
硫磺、松香。
前世柳棠墜湖後,湖邊草垛莫名起火,將屍身燒得面目全非。
原來,並非意外。
「殿下,」
我抬眼,目光堅定,「可否再助我一事?」
「我想要一瓶……假S藥。」
他眸色一深:「你待如何?」
「不過是將計就計,讓她自食其果。」
臨行前,他扣指輕敲桌面,聲線低沉:「這次隻是給棠兒一個教訓,別太過。」
我輕笑:「殿下放心,臣女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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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謝鐸主動招惹我後,
我幹脆利用前世的記憶向他拋出橄欖枝。
他替我查事,我為他籌謀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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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前夜,月黑風高。
柴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我緩緩走到被捆住的小雀面前。
她臉上淚痕交錯,看到我,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希望。
按我說的做,我會救你。
話說著,我順勢把藥塞在她的掌心。
在生辰宴開始之前把吃下這枚藥。
她身子一顫,然後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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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屋內梳妝,就有人不請自來。
柳棠踱步進來打量著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說你到底是相府的千金,怎麼打扮的如此樸素?」
「依我看啊,沒用。」
她一個回轉,
手扶上我的肩膀。
「所有人都喜歡我,母親,蕭凜還有謝鐸。」
「這些人的愛你一個都得不到!」
我透過銅鏡看著她嫵媚的眉眼。
確實很美,所有人都知道她乖張的性格,但依舊愛她。
上輩子的我不懂這是為什麼。
後來我明白可能有些人就是有別人愛上她的能力。
我按住她的手,溫婉一笑,「你說你的心就這麼大,能愛的過來嗎?」
「過不久你就要入宮嫁給謝鐸了,那其他人呢?你能顧過來嗎?」
她面色一變,但隨即眉眼彎彎笑的動人
「那又怎樣?」
說罷,她揚長而去。
她太自信了,自信到不屑於別人的真心。
所以她上輩子能夠舍棄胡芸錦和蕭凜私奔。
但這輩子,我是不會讓她如願。
我要锱铢必較。
22
席上,胡芸錦笑的開懷。
「你們都不知道我女兒有多貼心啊!」
「長得又美,書畫做的也好。」
「……」
席間,有個和柳棠交好的人不懷好意的發問,「也不知道夫人說的是哪個女兒?這不才不久新找回來個女兒。」
胡芸錦臉上笑容逐漸消失,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那大女兒上不得臺面,這怎麼也對不上啊?」
我低下頭,佯裝沒聽見其他人的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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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丫鬟連滾帶爬地衝進水榭,臉色慘白,聲音悽厲:「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墜湖了!
」
滿座皆驚,嘲諷聲戛然而止。
胡芸錦手中的酒杯哐當落地,她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你說什麼?!」
「在……在湖心亭那邊!有人看見……看見大小姐剛才和二小姐在一起……」丫鬟哆哆嗦嗦,目光驚恐地掃過我。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驚疑、審視、幸災樂禍。
胡芸錦尖叫一聲,幾乎暈厥,被下人扶住後,
她回頭狠毒的看我一眼,踉踉跄跄朝著湖邊走去。
人群湧向湖畔。
但見湖面衣裙飄蕩,水花翻湧,家僕正奮力打撈。
空氣中,隱約飄來硫磺焦味。
謝鐸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低聲道:「果然起火了,
湖邊草垛燒了一片,剛好把那片水域映得通紅。」
我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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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胡芸錦撲在我身上嘶吼:「你個災星!為什麼要回來?
「你還我的棠兒!還我的棠兒!
「我告訴你,要是我的棠兒今天有個好歹,你!你也別想獨活。」
謝鐸一步擋在我身前:「真相未明,夫人慎言。」
她氣結,隻得掩面痛哭。
我轉眸望向人群中的蕭凜。
他面色蒼白,指節攥得青白。
我回過頭去淺嘆一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遲遲沒有動靜。
「湖裡撈遍了,也沒見到二小姐的身影。」
哭聲、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湖裡什麼也沒有嗎?
」
蕭凜先一步站出來質疑道。
所有人將目光投向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那個丫鬟。
她爬過來,哭的狼狽,「奴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輕笑出聲,撫掌打破S寂:「你既什麼都不知,怎一口咬定是我推二小姐下水?」
「況且如今活不見人,S不見屍。」
話音未落,胡芸錦已一巴掌扇在那丫鬟臉上:「賤婢!我棠兒何在?!」
丫鬟頰腫如山,泣不成聲。
我示意聞墨帶人上前。
當穿著柳棠衣裙的雀兒現身時,滿場哗然!
蕭凜踉跄後退,面色慘白。
雀兒跪地哭訴:「老爺夫人明鑑!是二小姐逼奴婢穿她衣裳,要將奴婢推入湖中做替S鬼!奴婢不願,她便往S裡打……」
她撸起衣袖,
臂上淤痕縱橫,觸目驚心。
全場S寂!
胡芸錦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活生生的小雀,
真相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柳棠竟如此歹毒,害S無辜之人做替身,還要陷害親姐!」
「這柳家二小姐當真這樣跋扈?」
「聽說,這二小姐還不是相府親生的,親生女兒前不久才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