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家破產,被債主逼上門時,我向江行止求救。
他厭煩地對我說:「沈千雪,你每次求我愛你的手段,都好惡心。」
「我的錢,就算扔給大街上的乞丐,也不會給你,沈千雪。」
我被債主逼迫著拍下不堪照片的時候,我知道,我終於心S了。
江行止,我再也不愛了。
江行止的生日宴會上,他一直等著我前去服軟,讓我收回不再愛他的狠話。
但他不知道,他等不到了。
就在前一晚,被我拋棄的前未婚夫溫書墨,沒有抵抗住我的蠻力,和我一夜春風,失了身。
溫書墨頂著一張泫然欲泣的帥臉,說:「沈千雪,我們再訂一次婚,你也被我拋棄一次,我們之間的賬就一筆勾銷。」
1.
從雅苑搬出來的那天,
隻有我一個人。媽媽要留在醫院照看爸爸,他仍舊沒有醒過來。
搬家的師傅臨時加價,非說我的行李比預報的多,如果要他搬上車,要多加二百。
二百,是我五天的伙食費了。
為了省下這二百塊,我咬咬牙跑了七八趟,將行李從別墅中搬了出來。
在我累得汗流浃背時,江行止來了。
他從豪車上下來,被一群朋友簇擁著,走到我跟前,冷眼看著我。
「這不是沈大小姐嗎,這堆破爛是你的嗎?」
「以前出門不都是司機保鏢嗎,現在怎麼成貨拉拉了?」
「哎呦,看錯了,不是貨拉拉,這叫什麼,貨抖抖?」
「哈哈哈哈哈……」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調笑聲不斷。但我低垂著眉眼,
始終不吭一聲。
這時,江行止陰沉著一張臉走過來,語氣嘲諷:「怎麼,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齒嗎,現在啞巴了?」
停了一會兒,我慢慢抬起頭,對他說:「江行止,以後我會離你遠遠的,再也不會去打擾你了。」
江行止「嗤」得笑了一聲,自然是不信。
江行止的發小蕭韓刺我:「沈千雪,現在改變策略,不玩舔狗那一套了?但誰不知道你這八年來像一條虔誠的狗追在阿止身後舔?」
確實,這八年來為了江行止,我做盡了荒唐事。
但他們不知道,舔狗也有累的一天。
我想起那天,那些要債的上門,家裡隻有我一個人,我怕極了。
我拿不出錢,隻能給江行止打電話。
他也是這麼笑了一聲,對我說:「沈千雪,你每次求我愛你的手段,
都好惡心。」
我哽咽著對他說:「阿止,我沒有騙你,他們威脅我說拿不出錢就要以身償債。」
江行止厭煩地回道:「好啊,那你就以身抵債吧。我的錢,就算扔給大街上的乞丐,也不會給你,沈千雪。」
我還想再求求他:阿止,幫幫我,看在八年的情分上,幫幫我。
我真的沒有說謊啊。
但我什麼也來不及說出口,隻聽到電話裡有個女孩子笑著說他烤的蛋糕都糊了,要他趕快過去。他就匆忙把電話掛了。
再打已經打不進去。
他掛斷了電話,也掛斷了我全部的希望。
那天,連要債的都笑話我的異想天開:「小婊子,真會編故事,還說自己有一個有錢的男朋友。」
我被逼著拍了很多不堪的照片,我哭得嗓子都啞了。
還是後來鄰居聽到了聲響,
報了警,我才保住了最後一絲顏面。
那時我趴在地上時,不合時宜地想到:江行止在給誰烤蛋糕呢?以前都是我烤給他吃的。
沈家千尊玉貴的大小姐,就這麼被打斷了脊梁骨。
而再愛,能愛得過自己再也直不起來的脊梁骨嗎?
真的不能,因為太痛了。
2.
以前,海城沈家誰人不知?而沈家的大小姐又誰人不曉?
我作為沈家唯一的女兒,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江行止,是我唯一受過的挫折。
驕傲的大小姐跟在他身後極盡討好,但他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最後是爸爸看不下了,瞞著我提點了他父親幾句,他才答應和我談戀愛。
但我並不知道,傻傻地以為是我的誠心終於感動了他。
在他點頭同意我們談戀愛的那個晚上,
我赤足在廣場上跳起了華爾茲,興奮地就像剛剛從山野跑出人間的女精怪,因為初嘗到人間的美味,第一次感覺到了甜蜜。
當時的我,隻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幸福幻想中,完全忽略了江行止眼底的那抹厭惡和不耐煩。
直到一個月前,我們家破產了。
爸爸深受打擊,躺倒在醫院至今都沒醒過來。
天真爛漫的公主一朝墜入泥潭,才知道,這段自以為甜蜜的戀情有多可笑。
「阿止……」江行止身邊的女孩挽住他的胳膊,淚眼婆娑。
我怔住,原來何真真是他的女朋友啊。
以前我和江行止談戀愛的時候,經常會碰到她,每次她看著江行止,都是一副委屈隱忍的樣子。
江行止介紹說這是他的師妹,我還戲稱她是林黛玉,是不是把我的男朋友當做賈寶玉了。
江行止一直都有很多女生喜歡,我隻將何真真當做眾多愛慕他的女孩子中的一個。
當時我並沒有在意,當然也沒注意到江行止看她的眼光多門隱忍克制。
看,這就是沈家的大小姐,爸爸把我養得天真爛漫,付出真心時,就要把全部的真心交付,容不得任何一點保留。
何真真似乎怕極了我,看到我盯著她,慌忙縮進江行止懷中。
江行止急忙護住何真真,對著我疾言厲色:「沈千雪,你又想幹什麼?」
蕭韓和他的一群朋友也圍住我,言語不善。
「如果不是因為你,阿止怎麼會和真真分開這麼久?」
「真真受了多少委屈?沈千雪,你不要太惡毒!」
「真是不要臉,搶別人男朋友,你爸你媽知道嗎?哦,對,是你爸逼迫江叔叔的。」
在一片討伐聲中,
我踉跄著撞到身後堆疊的行李,腰上傳來一陣鈍痛。
我本想問問江行止:既然你有女朋友,那在我追你時,你怎麼一直都不告訴我,你有女朋友呢?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鑰匙,遞向何真真。那是以前江行止公寓的鑰匙。
江行止眼神晦暗不明:「你確定要還給我?」
我有些不解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說:「我們分手了,我拿著自然不合適,何小姐收下吧。」
江行止一把奪過鑰匙,狠狠扔了出去,警告我:「沈千雪,你最好不要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還有什麼精力再去欲擒故縱故縱呢?
每天都是欠債打工還錢的一天,我早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想其它了。
今天下班後,
已是晚上十點多。回去出租屋時,剛拐進暗黑的窄巷,就被幾個人堵了去路。
「沈小姐,你爸欠的錢,總得有人還。」領頭的男人伸出一隻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我知道你沒錢,但不是還有這幅身子嗎?」
他的目光像鉤子刮過我的臉,另一隻手捏著一顆白色藥丸塞到我嘴巴裡。
想起那天被拍下的照片,我怕急了,S命掙扎著發出細碎的嗚咽。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冰涼的藥丸已經順著我的喉嚨咽了下去。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寒風中,我卻覺得無來由的燥意在慢慢湧上來。
為首的幾個人粗暴地扯開了我的衣領。
就在我無比絕望的時候,巷口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束強光刺破黑暗。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眉眼冷峻。
是溫書墨。
我知道我有救了,眼淚爭先恐後落了下來。
溫書墨,溫家的長子,我的前未婚夫,也是我最大的債主。
4.
沈家與溫家一直有著龐大的業務往來,如今家裡公司倒閉,溫家的損失自不必說。
而最關鍵的,還有一樁我實實在在對不起溫書墨的事。
我與溫書墨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從小一起長大,早早就定下了婚約。
但誰知後來我喜歡上了江行止,和家裡鬧著非要退婚。
起初爸媽並不同意,覺得溫家知根知底,溫書墨又是從小看大的孩子,沒有比這更好的婚事了。
而反觀江家,門第不匹配是其次,主要江行止陰冷沉默,還不喜歡我。我這不是上趕著去過苦日子嗎?
但我被江行止迷了心竅,
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說。
在說服爸爸退婚無果後,我在與溫書墨的訂婚宴上,跑了。
本來我沒想著將事情鬧大,隻想在婚宴後再與溫書墨協商,畢竟這是世家聯姻,關乎到兩家的顏面,而且我與溫書墨有從小長大的情誼在,我不想傷害他。
但當時江行止慫恿了我,他說在訂婚宴上狠狠打臉溫書墨,就證明我是真的愛他。
我早就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當時還竊喜,覺得江行止這是在吃醋。
江行止的一句話,我就把溫書墨的臉面踩在了腳下,在他備受矚目的時刻,給了他最狠的一擊。
我逃婚後,沒有再見過溫書墨。爸爸綁著我去溫家賠禮道歉的時候,他已經去了國外。
溫家父母隻對我說了一句:「書墨讓我們不要怨你,是他沒有做好。」
當時我的悔意漫過了江行止在事後對我褒獎的高興勁頭。
後來江行止看著我悶悶不樂,也生了氣,但我第一次沒有心情去哄他。
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做夢都在給溫書墨賠禮道歉。
所以今晚他雖然救下了我,但我仍舊有些忐忑。
可眼下的狀況容不得我多想。
眼前開始一陣陣發暈,體內燥意更甚。
但溫書墨似乎還沒有發現我的不正常,隻冷著一張臉,從兜裡拿出一疊相片遞給我。
我想接住,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一般倒向了溫書墨。
「沈千雪!千雪!」溫書墨接住了我,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
但此時的我,隻覺得眼前的溫書墨又香又甜,像一塊肥美的大白兔奶糖。
5.
車內,溫書墨緊緊箍住我的手,不讓我亂動。
「千雪,千雪,馬上就到別墅了,
醫生早就等在那裡了,你再忍忍,忍一忍。」
溫書墨哄著我。但此時的我,早已意識混亂,隻想緊緊攀附他,從他那裡尋找清涼之源。
他鉗住我的手,但我還有嘴巴;他捂住我的嘴巴,但我還有手。
車內一片混亂。「沈千雪,你知道我是誰嗎?」
溫書墨猩紅著一雙眼,衝我吼道。暗夜中的怒喝使我有了短暫的清明。
「溫書墨!你是溫書墨!」我大聲嚎啕起來:「我的書墨哥哥!」
我心內覺得好委屈,為什麼一個個都欺負我?
江行止那個混蛋也就罷了,但溫書墨從小就讓著我,從來沒拒絕過我,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現在我家落魄了,就開始大聲吼我了。
我越想越委屈到不行,眼淚撲籟籟流下來,抽抽噎噎,一個勁叫他書墨哥。
溫書墨忽然就卸了力氣,
對著擋板前面早就大汗淋漓的司機和保鏢吩咐:
「車停下,你們兩個出去。」
溫書墨從小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覺得實在沒什麼大事值得他大動心神。
但他也知道,人生中少有的幾次失控,都和沈千雪有關。
我很快又纏上了溫書墨,這次他緊緊箍住了我,一把咬住我的唇瓣。
6.
春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