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肆。」我驟然開口,袖手站在大殿當中,睥睨眾生,「人間天子,本神女感你所願,應召而來,你就是這樣迎神的嗎?」
話音剛落,殿中立刻喧哗起來。
幾個白胡子老官連喊「荒謬」,高舉手指對我戳戳點點。
剩下的要麼交頭接耳,要麼SS盯著我看,俱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長生之術乃我仙門辛秘,原本概不外傳。」我無比坦然,邊說邊燃起眸中火焰,手臂從寬袖中抽出,立即在大殿中綻出如霞的光澤。
「但念你求仙心切,且已獻祭郡守、宰相,國夫人各一人……」
到此我頓了頓,發現群官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而最高處的至尊天子顫巍巍起身,
難以自控地要走下階來,卻被身旁太監苦苦攔住。
我皺眉,又將手臂收了回去,疑道:「非你所獻?」
「是朕、是朕!」天子張口便應,抬腳踹開那太監,朝我問,「在朕夢中說話的,可是仙尊?」
我未答,隻昂首端起架子:「你的扳指乃我仙骨所制,既有緣,便有意指點你入我仙門——」
說著冷笑一聲:「可惜,你的臣子們似乎不領這個情?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活得太久,對他們來說,並非好事。」
太子臉色瞬間發白,而那些老臣高官當即下餃子似的撲撲通通跪了一地。
「聖上切不可聽此女妖言惑眾!」
「聖上,臣等絕無此心!」
「聖上……」
「夠了!」天子大怒道,
「滾!都滾!朕要與仙尊單獨敘話!」
群官忙不迭起身,要往外退。
隻有太子一人仍拱手大喊:「父皇三思!請聽兒臣一言!」
我眼中妖火挑動,邪魅勾起一絲諷笑:「慢著,天子,修仙講究六欲清淨,你對紅塵貪戀過重,還需獻祭一人,斬斷欲根,才能證明誠心。」
太子一怔,神色松動幾分,側首深沉地看了我一眼。
這無聲的一來一往間,天子反而平靜下來,轉身回到他的龍椅上坐下。
「若要獻祭,是否得為仙尊修築祭臺,舉行盛典?」
他老目陰鬱,幽幽發問。
我一派輕松地答:「不必,你隻管指出祭品是誰,如何帶走,本神女自有辦法。」
「倒是省事。」天子饒有興致,眼望太子道,「吾兒,你乃朕之骨血,可願為父皇盡孝?
」
20
群官再次哗然。
其中一人膝行至殿中,全身篩糠般亂抖,大叫:「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聖上!」
天子重重一拍龍案,怒道:「裴卿,你乃大理寺卿,我朝中重臣!何故如此無狀?!」
那人趴伏在地,像是被極其可怖的東西嚇破了膽,哆嗦答話說:「臣、臣斷獄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李太守與右相那等慘絕人寰的S法!這位妖……仙、仙尊若真有法術,太子隻恐當場便要斃命!聖上!切不可拿江山社稷的安危試法啊!」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紛紛色變。
天子猶有疑慮,連聲喝問:「說清楚!哪等S法!?早時你為何不仔細稟告!!」
大理寺卿張嘴再三,才出聲:「回、回稟聖君,他們皮、肉、骨……三者俱分……渾身……渾身的血都被抽幹了!
」
太子面如土灰,咚地一聲癱軟倒地,昏了過去。
其餘人等瞠目結舌,趁著方才告退的架勢,跌跌撞撞地一齊衝出殿去,逃得幹幹淨淨。
「……」天子眸中滿是驚懼,與身旁太監對視,又看向門外的禁軍。
「決定好了?」我端立殿中,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從容問,「果真以你兒子為祭品?」
「仙尊……若收了這祭品,便能令朕長生?」天子不愧為至尊明君,此時竟仍惦記著自己的私欲。
「自然。」
我踩著蓮步翩然上前,未施粉黛的臉蛋無比嬌豔,素紗翻飛,裙擺搖曳,露出內裡勾人垂涎的腰肢和雙腿。
「天子豈不聞,『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我仙門中所修的,
正是這『雲雨之術』。君為陽,妾為陰,陰陽本就互為補益,陰陽交合,才有生生不息。」
我一步一步走上御階,烏發滑落幾絲,垂於雪峰前,早令這垂老的天子看得痴了。
「三姨……」他吞咽涎水,兀自不察自己已叫錯了稱呼,伸手來抱。
「放、肆。」我冰冷驕矜地吐出兩個字,蔥指抵住他的胸膛,順勢一推,繼而自己跨坐了上去。
莊嚴肅穆的聽政殿。
金光璀璨的龍椅。
整裝正冠的天子。
我不許老東西摟抱,扭頭蔑視那太監:「還不快滾?」
太監幾番猶豫,無措地望向天子,想要再勸,天子卻嘶嘶抽著冷氣,露出快活到極致的表情。
太監再不敢耽誤,青白著臉溜下臺階,到了太子身邊,遲疑片刻,
還是不管不顧地走了。
殿門被識趣地關上,擋住裡間一片春情。
我唇角帶笑,手指緩緩遊走,觸到天子拇指上溫潤光滑的扳指。
娘,讓你久等。
「聖君,我教你吐息,來,張嘴,呼——吸——」
刀柄自腕中滑出,銀光一閃,輕易割掉了天子引以為傲的「利器」。
「呵——」老東西猛然吸了口氣,嘴巴大張,眼珠瞪圓。
我一手取下紅玉扳指,一手將沾滿腥血的刀調轉角度,再次捅了進去。
肺。
肝。
脾。
……
最後是,心。
我捂住那張老嘴,嬌笑,
喘息,快樂無比地大叫。
「天子啊——天子——」
熱血淋漓。
金光璀璨的龍椅,髒了。
整裝正冠的天子,S了。
「無趣啊,真是無趣。」
我小聲喃著,將老家伙垂下的腦袋擺正,抹掉他臉上厚厚的脂粉,那些布滿額頭臉頰的皺紋灰斑立即無所遁形。
粉飾榮盛。
粉飾太平。
萬世神州最尊貴的遮羞布扯開後,內裡俱是一派衰朽。
「不過,你這裡,該是最安全的吧。」
我旋轉小刀,看了底下昏迷不醒的太子一眼,藏骨於龍。
21
天子駕崩,舉朝哀鳴。
太子扶靈而出,幾次哭暈在路上。
為表孝心,
他為這位開創一代盛世的聖君皇帝舉辦了最為隆重的葬禮。
九重棺椁之下,我披錦含玉,在一堆陶俑、三彩、金銀器上安逸地躺著。
裝S人要比活人容易得多。
更何況,我也很久很久沒有睡了。
梓木厚重,擋住了所有喧鬧的雜聲,一百二十八人抬棺,也穩穩當當,很像還在娘懷裡的時候。
於是我很快就睡著了。
深埋帝王陵,不問凡間事。
做了場很美很長的浮生大夢。
隻沒想到,帝王陵也有人敢盜!
被咚咚亂砸的聲音吵醒時,我當真惱恨得想仰天長嘯!
盜墓賊撬開最後一層,我蹭的坐起來大吼:「滾啊!擾人清夢這輩子必窮!」
盜墓賊啊的慘叫,丟下所有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戾氣濃鬱,
起身跨出梓木睡床,竟發現身上穿的錦衣還是簇新的。
走出長長的墓道,鑽出去,山頂落了一片瑩白的雪。
而寒風中充斥著濃濃的灰煙與焦糊味,仿佛整個神州都被一場大火點燃過。
戰火。
從河東三鎮燃起,迅速席卷了北方大半之地。
東都陷落。
西京慘遭血洗。
巨大的絞肉機還在一刻不停地往前推進。
遍地新皮。
我剛下山就換了一件,扮成青年貨商悠哉哉往都城的方向走。
途徑馬嵬驛,寺廟空空。
我撓了撓頭,扮成大和尚,披上袈裟沿官道繼續行進。
西京城門大開,再也不用等晨鍾敲響。
路上盡是逃難的百姓,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穿著不俗,卻捧著破碗沿街乞討的半大少年們。
一個又瘦又老的書生掰了半塊幹餅放在少年的碗裡,看他狼吞虎咽地大吃,心酸得灑下如雨的淚水。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誰在打仗?新皇呢?貴妃呢?李家楊家兩大堆人S哪裡去了?」
書生衣襟盡湿,袖子髒兮兮的,抹得臉上也一團黑,驚異地瞪著我:「敢、敢問您是……」
「別問,說。」我摸出從寺廟順來的供品點心,塞到他懷裡,「這些,換你的故事。」
書生收了禮,隻得老實交代:「聖上在靈武,我正要趕去,貴妃?可是先貴妃……姓楊的那位?哎,也去了。聽說先帝生前便下了旨,若他駕崩,先貴妃定要陪葬帝陵,可當今聖上以為先貴妃名位不夠,又……又遭民間許多非議,故隻讓自缢,
之後草草地葬在楊家祖墳了。」
生同衾S同穴,本來就該S在人家前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鬱鬱笑著,在路邊石墩上坐了一會兒,又聽他講了許多路上的見聞。
這次反的不止河東三鎮,還有不少經過徵兵與災患的農民。
書生邊講邊吟詩,什麼一家幾口隻穿一條裙子啊,剛成親就要去打仗啊,子孫後代全都戰S隻剩下老人啊……
盡是些苦不堪言的歌詞。
「你會作詩?那太好了。」我高興道,「你給楊貴妃作一首吧。」
書生遠眺江水,眯縫眼睛想了一會兒,吟道:「少陵野老吞聲哭,春日潛行曲江曲……」
曲江啊,又是曲江。
我想起那日牡丹唱的曲,心道與這書生作的又是不同意境。
書生吟完,又垂淚幾滴,說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還有自己剛餓S的小兒子。
「你還作了什麼詩,給我看看!」
我胡亂去翻他的蘆紙,隻見一張上面正有墨跡未幹的新詩,興高採烈地念:
「《哀王孫》——長安城頭頭白烏,夜飛延秋門上呼……高帝子孫盡隆準,龍種自與常人殊?」
我頓住,看了眼那群還在乞討的錦衣少年,又看書生身上打著補丁的褐衫。
「豺狼在邑龍在野,王孫善保千金軀……」
念不下去了,直接卷吧卷吧扔回書生的破兜前。
「哀哀哀,哀你個頭啊!」
「你兒子不才剛剛餓S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