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冷著臉看向我,語氣裡透著無限的失望。
「夫人,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穩重踏實,以家為重的人,沒有想到你竟然這般愛出風頭。
「春日宴的比試我也有所耳聞,蘇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那日你不過是僥幸贏了她,這一次半次的,你還真以為你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府裡現在漏得跟篩子似的,我們房中的事情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這事你放著不管,反倒是跑到這裡爭名利,哪家的主母是像你這樣的。
「還有你那個好友李敏慧,是不是你跟人家亂嚼舌根……
「真是不知所謂!半點比不上人家蘇小姐!」
我和上官裴訂婚後,也曾見過幾面。
那時候母親時常教導我,我雖然通曉文墨,但切記不可將此表現太過,否則容易惹來夫君不喜。
所以每次我們談論詩書一類,我總是表現得略知一二,語氣裡面也多有崇拜。
後來當我發現他喜歡蘇婉,是因為欣賞她的才華。
於是我開始展露自己的才華,可是他卻對我更加不喜,說我東施效顰,做人虛假。
果然,不喜歡一個人,連那人的呼吸都是錯的。
我靜靜看著他:「當家主母?我倒也從未見過成婚數月,仍是處子之身的主母。」
上官裴聽到這話,面色有些不自然。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近來公務繁忙,隻要你願意去郡主跟前請辭,我立馬告假回家。」
聽到這話,我一臉譏诮。
「原來夫君還未曾告假?
「上官裴,成婚那麼久,我才發現原來你這麼虛偽。
「外面的那些傳言哪裡說錯了,
你也不要拿什麼公務繁忙這樣的話來糊弄我。
「我倒要去找你上峰問問,你真的忙得連同房的時間都沒有?
「忙的到底是你的公務,還是其他府的事情。
「你要是對我無意,趁早與我和離,某些人還未定親,你還來得及上門去提親!」
上官裴一臉吃驚看著我。
「崔錦歌,你到底發什麼瘋,婚姻大事豈容你兒戲。原先你也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怎麼嫁進門竟變成這樣一副嘴臉!」
發瘋?誰家的姑娘嫁進來會不發瘋。
我倒是平靜下來,看向上官裴。
「你既然心儀的人是蘇婉,為什麼要來求娶我?我現在願意與你和離,你可以去找你的蘇才女,豈不是兩全其美?
「該不會是你的蘇才女看不上你吧?」
上官裴顯然沒想到我會聯想到蘇婉頭上,
他也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心底的那些齷齪,隻當我是因為剛剛他對蘇婉的維護心生妒意。
他開口解釋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和蘇小姐並不相熟,再說她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聲又不是我封的,你別亂想了。」
我當然知道這不過是他安撫我的手段,他還指著我給他維護名聲,背下所有罵名,成全他愛而不得的深情。
看這樣子他是不打算好聚好散了。
我懶得和他繼續糾纏,不再開口。
上官裴覺得我信了他的說辭,以為手段奏效了,還說晚上要和我一起用膳。
我以胃口不佳為由拒絕了,他本來也不是真心想過來,聽我那麼說,自然開心地離開了。
9
蘇婉憑借著總編纂的名頭,再次大出風頭。
如同前世一般,憑借著這一層身份,
入了趙王的法眼。
趙王的母妃找了由頭,把她召進宮裡,坊間都在傳蘇婉的趙王妃名頭穩了。
上官裴自然也聽到了這個傳聞,悶悶不樂。
但是我很開心啊,每餐都要多吃兩碗飯。
前世也有這回事,我隻當他是因為工作上遇到煩心事,還親手做他喜歡的糕點,想盡方法逗他開心。
現在,憑他,也配?
10
編纂典籍的地方就設在一處皇家別院。這裡有很多藏書,很多都是我沒有讀過的。
我不再困於後院,還可以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討論編纂古籍,每天我都自願工作到很晚才舍得回家。
自由舒適極了。
但是蘇婉就沒那麼舒適了。
因為她是總編纂,遇到拿捏不準的,大家下意識都會去請教她。
而她以提高效率為由,
讓大家中午午飯前統一將所有的疑問記錄在案,等午休過後再一一解答。而下午的疑問,則要到第二天才能拿到答案。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大家發現這樣根本就是方便了蘇婉一個人,而她們的工作進度被拖住了。於是有些家世顯赫的貴女就不再遵守這規矩,逮著她非要問個清楚。
蘇婉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回答。可是結結巴巴地不說,和以往展示出來的水準完全不一樣。
貴女們得不到答案,不免想到春日宴那日我舌戰群儒的表現,便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來問我。
看我闲庭若步的表現,再聯想到蘇婉的表現,自然讓大家覺得有些怪異,終於忍不住在午休時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蘇總編有時候的解釋,還不如我自己理解出來的意思。」
「當然!
我也經常有種錯覺,如果總編撰的水平是她那樣的,我覺得自己也能當這個總編纂。」
「話說回來,崔錦歌倒是讓我刮目相看。還以為她是走了敏慧的路子,提前準備才得了郡主的好感,之後相處下來才發現,人家卻有真才實學,隻是低調罷了。」
「就是就是,不像某些總編纂。」
「不過她雖是厲害,但是她被丈夫所嫌棄這事終是事實,上官中丞那樣好脾氣的一個人都受不了她,想來崔錦歌身上的問題也不小。」
「可是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而且這些日子處下來,我倒是覺得她坦坦蕩蕩的,確實有才學,不像蘇婉,明明坐不得總編纂的位置。我們也不比她差,憑什麼我們要被她管,美名還被她一個人得了。」
敏慧時不時也會過來,今天正好又和我在一起。
我們坐的位置正巧被屏風擋住,
將她們的話聽了個正著。
敏慧對著我擠眉弄眼,小聲道:「原來大家都有這樣的感覺,按理說不應該啊,雖然春日宴上她比你稍微遜色一些,但常勝將軍都有打敗仗的時候,她隻是輸給你也正常。」
我在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之前派出去調查的人已經有信了,和我猜想的大差不差。
要說這蘇婉和之前有什麼變化,隻有一條,那個跛腳的侍女。
事出反常必有妖。普通人家的小姐,也斷不會將這樣的女孩選來貼身侍奉。可是她每每出席宴會必帶上,哪怕遭人非議也堅持。
上一世也有人質疑過她才女的名聲,不過是在她成婚後了。
有人在宴會上嘲笑趙王府居然如此落魄,堂堂王妃貼身侍女隻能請一個跛腳的。
趙王大發雷霆,直接把那跛腳侍女趕回蘇家,
不許再出現。
而後就有了京城第一才女江郎才盡的傳聞。
上一世我因為極少參加宴會,和敏慧也漸漸疏遠,所以蘇婉後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隻是上次察覺到那個跛腳丫鬟的異常,才將這些線索聯系起來。
蘇婉的才華,隻怕不是她的。
11
我還在沉思,被敏慧拍了一下肩膀。
「那個狗男人同意和離了沒有?」
我搖了搖頭。
「不過現在滿京城都傳遍了,估計快了。」
敏慧點了點頭,安慰我道:「天涯何處無芳草,這事本就錯不在你,等你和離了,我讓我娘給你介紹個好的。」
我看她眼裡擔憂的眼神,撲哧笑出聲:「好,放心吧,以前是我眼瞎。」
曾經我覺得那些家醜難以言說,
更擔心被休棄回家遭到家人嫌棄。
可這輩子我放開手腳由人去說時,才發現這條路,竟然比前世的路更好走。
家中我也早就開誠布公和他們談過了,告知他們上官裴不過拿我做筏子,而且再這樣發展下去,勢必會連累族親中姐妹的名聲。
我父母也是真心疼愛我,上一世不過因為我怕丟人刻意隱瞞,加上上官裴有意操作,才導致他們放棄我。
而且我朝民風開放,女子和離早就不是什麼特別的大事。
隻是我想把那些汙水潑回去,才沒有讓他們出面。
接下來幾日,大家對蘇婉不滿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編撰著我負責的部分。
沒想到竟然被蘇婉主動約去小花園走走。剛好吃過午飯,我也想去消消食,順便看看她這鴻門宴裡有什麼。
不過我去之前,和慧敏低聲囑咐了兩句。
到了地方時,她正在池塘邊喂魚。
看到我後笑得一臉燦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她關系極好。
我先上前打了聲招呼。
「蘇編撰好雅興啊。」
蘇婉將手裡的魚食全部撒盡。站起身朝我走了幾步,嘴裡說出來的話與她柔和的表情截然相反。
「崔錦歌,看她們一直在背後議論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不過我也不妨跟你說句實話,這個總編纂的位置我也沒打算坐多久。
「但是我不要和你來搶是兩回事!」
我滿不在意地道:「我當不當得上不重要,但是現在重要的是你這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為什麼會名不副實?」
我對她眨了眨眼,繼續說道:
「我倒是挺想見見蘇小姐背後的高人,
和對方切磋一番。」
蘇婉眸光微閃,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神情,但隨後又掩嘴笑道:
「崔小姐,你是得癔症了嗎,什麼背後的人?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從小讀書就頗有天分。你不過就是春日宴上略勝我一籌,你就敢來質疑我?」
我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不是我質疑,是所有人都在質疑,我不過是幫她們問出心裡的疑惑。」
蘇婉微笑的表情逐漸收起,湊近我說道:
「別得意,女人一輩子就是要有段好姻緣。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吧?但是這個活寡,你就等著守一輩子吧!」
說完,她突然一副被人向後推倒的樣子,驚慌地踉跄幾步掉進後面的池塘裡。
隨後是她哭喊著救命的聲音。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尾處就看到月白色的衣角閃過。
12
水池裡又是一聲撲通聲,接著是一群人匆忙趕來的步履聲。
我轉頭,除了郡主和一起編纂的幾位貴女,還有幾位身著官服的人也在,看服秩,官位不低。
當然,上官裴也在。
大家的臉色很難看,尤其是上官裴。
不過我的腦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蘇婉無非是知道自己已經坐不穩現在的位置,又想保留自己的才女之名。
於是設下這個局,隻怕是知道今天會有官員過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是她的證人。而她隻需對外說,她無力再任總編撰一職,全是因為被我推下水染上風寒。
她這是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讓我得到。
上官裴把人救上來後,厭惡地盯著我。
「蘇婉你這個毒婦,為了爭得總編撰的位置竟然不惜害人性命。
」
他的目光如同釘子一般將我扎在地上,手上的動作卻是無比輕柔,他抱起蘇婉,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可看向我時的恨意,卻仿若我與他有滅族之仇一般,冷哼道:「若是蘇家要報官,我是決計不會替你求情的。
「你這樣的毒婦就該以命償命。」
「報官?上官裴,你確定你的蘇婉敢去報官嗎!」我眉眼彎彎,直直看向上官裴。
他顯然對我的反應有些吃驚,不等他說話,我轉身向郡主行了一個禮。
「翌陽郡主,蘇婉不是我推下去的,我願意報官,以求還我一個公道。」
「好!」
郡主將所有人集中在前廳,又差人去找了官差過來。
蘇婉也已經換好衣服了,正柔柔弱弱地靠在她大嫂的身上。
蘇婉的大哥大嫂因為家裡離得近先到了,
一見到我就高高在上地俯視我說了一番話,說看在與上官裴的面子上可以不報官,但我要去蘇府門前磕頭賠禮。
我看著蘇婉眼底一閃而過的挑釁,慢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