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她今天還是第一個來的，看樣子對這個位子也是勢在必得。」
我眸光閃了一下，想起來上一世她的確是郡主選出來的總編纂。
還因為編纂工作做得極好，入了趙王的眼。一個小小六品的通判家的女兒，居然成了正王妃。
想來這一世她也是勢在必得。
不過我可不怕她，不就是比試嘛，她雖然聲名在外，可是論起讀書，我絕對不會遜色於她。
「放心吧，我有的是信心。」
很快到了花園，果然密密麻麻都是人，我倒是也沒覺得緊張，反而有些興奮。
不過人多的地方，闲話自然也多。
「也不知道這崔錦歌是不是身上長了刺，都在傳她丈夫連新婚之夜都不願意和她共處一室。
」
「就是，就是，我也聽說了，聽說這二人至今都沒有洞房。」
身邊全是這種小聲的議論，有些人語氣裡還有看到我這個當事人的興奮感。
敏慧也聽到了，一臉擔憂看著我。眉頭緊蹙：「錦歌，她們說的……」
「沒事，這事我回頭跟你細說，再說今天不是還有正事嘛。」
敏慧有些生氣：「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這些。」
我淡定地挽著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說：「沒事，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她看著我雲淡風輕的樣子，面子上雖然有些狐疑，但是眼底的擔憂卻消散了許多。
周圍大多是尚未出閣的女子，對別人家的房事也不敢當面討論。
不過還是有人舞到了我的面前。
蘇婉。
5
「崔錦歌，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將視線放在蘇婉身上，京中雖然聚會不少，可是我和她隻是點頭之交，就算上一世，我也和她沒有什麼交集。
她這話倒是顯得和我很熟，我倒是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她看到了我臉上的疑惑，露出了一絲笑容。
「聽說你剛剛新婚，還以為你會待在家裡相夫教子，畢竟你都結婚了，原本以為你會將心思放在夫家，沒想到你……」
沒說完的話我懂，我扯了一下嘴角，譏諷地看著她。
我上輩子的悲劇源頭固然是上官裴，但是以他們聯系的緊密程度，她會毫不知情？
至少蘇婉從來沒有回避過上官裴的心意，不是嗎？
我剛想回答，尚書府家的柳真兒倒是先開口了：
「婉兒，
你可別為難別人了。聽說這上官夫人至今還未和夫君圓房呢，隻怕她想要討好，連夫君都找不到。」
我也是不懂，這個柳真兒我從未得罪過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針對我。
思索間，突然想起自己好幾次看到她和蘇婉在一起。
我若有所思看著眼前的這兩人，看樣子，蘇婉也不是這麼無視我啊。
「啞巴了嗎？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還跑這兒來湊這個熱鬧。」
柳真兒看我一臉平淡，不甘心地撇了下嘴。
「柳小姐說得極是，不過我也好奇，柳小姐你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怎麼會對我和我夫君的閨房之事這麼感興趣？」
名門淑女一向視嚼舌根為不齒，何況她還待字閨中。
柳真兒氣急敗壞地剜了我一眼：「你少在這敗壞我名聲，你這事京城裡誰不知道，
我不過是恰好見你，提上一嘴。
「既然是夫妻不和，你就多花些心思放在家中，還有心思四處遊玩。真是妻不賢，夫不歸。」
我依舊不氣不惱，笑出聲：「沒想到柳小姐你雖然個性張揚，但對這夫妻相處之道倒是頗有見解，想來日後你與你的夫君必然琴瑟和弦。」
大家看笑話的眼神瞬間移到她身上。
這話等於是直接明說她是個長舌婦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名聲。
「不過，我們夫妻的關系好不好還得看蘇婉小姐啊。」
我平靜地看向了蘇婉，她臉色一變，還未開口又被我打斷了。
「再說了，誰說女子婚嫁後就要束縛於後宅之中？女娲補天，嫘祖養蠶，遠的不提，我朝長公主殿下一手丹青，繪盡天下，連畫聖都贊不絕口。難道她們都不是女子，她們不是吾輩楷模？」
柳真兒被我逼得步步後退，
張嘴想要辯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說得好！」
一道柔和卻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眼見的人立刻上前行禮：「翌陽郡主。」
我也趕忙隨著眾人一起跪拜，敏慧行完禮之後，親近地跑向了翌陽郡主。
翌陽郡主和敏慧的母親是閨中密友，兩人成婚後還是關系極好。加上郡主沒有女兒，所以慧敏在郡主跟前也頗為得眼。
我正低垂著眸子，想著一會兒會出什麼考題，卻見一雙鑲著東珠的精美宮鞋停在跟前。
「你就是崔錦歌？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我抬頭，但見郡主身穿宮裝，她的五官柔和，但是眉眼間卻有著皇家獨有的威嚴。
「民女崔錦歌見過郡主，郡主安好。」
郡主抬了抬手，讓大家起身。
接著又看向我：「之前我聽敏慧說她有個密友是個書痴，
你最近又讀了哪些書？」
隻見邊上的慧敏朝著我偷偷眨了眨眼睛。
難怪，我父親隻是從五品的一名史官，要不是慧敏的引薦，我哪有機會入郡主的眼。
於是，我正色答道：「回郡主的話，近半個月都是復讀之前看過的書。
「《園冶》《樂律全書》《樂律全書》等。」
郡主挑眉：「涉及的書籍範圍很廣啊，復讀，那這些書都看過幾遍了？」
「大體有個五六遍吧，我爹常說書是常讀常新，不管看過多少遍，可我每次重讀都有不一樣的心得。故這些年我時常重溫這些舊書。」
郡主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看到郡主的反應，我心下稍安，想著隻要等會兒發揮不錯，應該能拿下那個總編纂的位置。
「謝郡主誇贊。」
郡主笑著點點頭，
隨後又向眾人招呼道：「讓大家久等了，大家都隨著我去賞花亭，這次還特地為大家準備珍藏了三年的桃花釀，大家一會都嘗嘗。」
6
眾人剛剛坐穩，就開始了談詩論賦。
蘇婉當然不負她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以前我不喜出頭，但是這次不一樣，我需要讓郡主看到我的能力，於是我一反常態也上了場。
等到了宴會尾聲的時候，我略壓蘇婉一頭，心中安定了不少。
敏慧也在郡主邊上，朝我眨了眨眼睛，暗暗偷笑。
出府的時候，又遇到了蘇婉和柳真兒一行人。
柳真兒自然還是看不上我，開口就是嘲諷。
一旁的蘇婉看向我，目光沉沉。許久，朝我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來了四個字——蛇蠍美人。
不過，
我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她身旁的跛腳丫鬟吸引過去了。
說來也奇怪，誰家的貼身侍女不是挑腿腳麻利的，蘇婉居然會選了一個跛腳的。
這丫鬟不但跛腳，還比她足足高了一個頭。
但時間一長，大家倒也看習慣了，反而因為這跛腳丫鬟特殊，都快成辨認蘇婉的標志。
想到上輩子的一個傳言，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宴會結束後，我先回了一趟娘家，求他們出面幫我去查證一件事。
上一世，我總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所有的事都瞞著。
可是卻忽視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不能等上官裴自己良心發現，自己不站起來，等來隻能是和上一世一樣的結果。
7
春日宴後，滿懷信心的我等來的結果卻是落選。
不僅沒有選上總編纂，甚至連普通女史的份都沒有。而總攥官還是蘇婉。
看著慧敏給我傳來的書信，我呆愣了很久。
難道我能改變細節，卻依舊改變不了原定的軌跡嗎。
難道我還要像上一世一樣，像個活S人守著這個後院，繼續守一輩子的活寡嗎？
絕望從心底滋生，直到指尖掐進肉裡的疼痛將我喚醒。
「還沒到最後一刻，我絕不能放棄。
「鶯歌，快，備馬車，我要去慧敏家。」
慧敏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被選上，聽到我的訴求後，二話沒說，就帶著我去了郡主家。
得到郡主許可後，我進入花廳，除了郡主和她郡驸之外，我還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上官裴和蘇婉。
我沒空搭理二人，轉身就向郡主行禮，
說明來意。
郡主和郡驸對視一眼，無比疑惑看向上官裴：「怎麼，你們夫妻並未商量好嗎？」
上官裴則眉眼彎彎看向我：「沒想到夫人的消息那麼靈通，我還未來得及跟你說。
「前些日子我因為忙於公務冷落了夫人，外面都在傳夫人的闲話，所以我特地向上峰要了假，本打算在家好好陪陪夫人。
「所以聽說郡主打算招你去做總攥官，我特地求了郡主說明情況，好在蘇小姐才華橫溢，就算你退出也不會耽誤郡主的事情，你也不用過於擔心。」
我看了看上官裴，胸口堵得慌，話都到了嗓子眼，卻怎麼說不出來。
站在上官裴邊上的蘇婉，臉上還是柔柔的笑意，但被我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得意。
她應該在嘲笑我吧。
笑我不管怎麼努力還是徒勞，而且這個機會還是自己的枕邊人親手送給她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後，行了一個大禮。
「回稟郡主，我不願意。」
我努力調整呼吸，慢慢開始為自己爭取。
「郡主，古有班昭續漢書，今有郡主牽頭為後人重新編撰典籍，這樣有意義的事情，民婦也希望能出一份力！
「您特意從京中挑選有才的貴女來編纂，民婦大膽猜測，您應該也是認同女子除了後院之外應當另有一片天地，所以還希望郡主能給民婦這樣一個機會！」
「至於後院。」我頓了一下，繼續道，「民婦自然會安排妥當所有後院之事。」
郡主看向我，眼神很柔和，顯然上次我給她留下的印象還不錯。
而邊上的慧敏也在邊上幫我說著好話。
不知道被慧敏那句話給逗笑了，郡主勾起了嘴角。
「罷了，
上次宴會上我就能看出你的志向，既然你都不S心求到了我跟前，而且慧敏這個小丫頭還這般推舉你，我就成了你的心願吧。
「不過這總編纂我已經定下來是蘇小姐了，你就留下做個普通的編纂工作吧，這樣也不會過於繁忙影響你們後宅。
「上官裴，你看這樣可好？」
上官裴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他也聽得出來，郡主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隻能同意。
郡主一錘定音，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邊上的蘇婉雖然面色不顯，但是看向上官裴的眸子水光盈盈，似有萬千委屈。
上官裴則是目露愧疚。
8
我一直在邊上看著這兩個人，看到他們兩人眉目傳情的樣子，我一句話沒說。
不過知道一些實情的敏慧看不下去了。
「怎麼，
蘇小姐，你是欽慕上官公子嗎？要不然為什麼一直看向他啊？」
蘇婉立馬臉變得通紅，還未來得及反駁，上官裴先忍不了了。
「李小姐，慎言。」
許是覺得自己有些激動，他又找補了一句。
「我與蘇小姐隻是點頭之交，並不相熟，李小姐您這樣不太合適吧？」
敏慧還想刺他兩句，不過被郡主打斷了。
「敏慧，人家上官裴說得沒錯，你還未出閣，說這些別白白汙了自己的名聲。」
郡主這話，倒也看明白了幾分。
上了馬車後，上官裴那人前好丈夫的形象，終於卸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