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稚,你回來了。」
「你隻能是我的。」
20
第二天,手機鈴聲把我吵醒了。
伸手摸索到一處綿軟的肌膚。
睜眼,謝清淮正欺身過來,伸長手臂幫我掛斷。
卻從鼻子裡擠出一個疑惑的音調。
「周尋?」
我連忙接起來。
周尋雀躍興奮的聲音響起。
「姐你今天有空嗎?陪我去逛街吧!」
謝清淮眼眸微沉,一抹冷笑還沒露出,就被我捂住嘴。
「怎麼這麼突然?」
「嘿嘿,我昨晚熬夜刷了好多男大逆襲的視頻,我現在強得可怕!」
我呵欠連天,耐不住他軟磨硬泡,甚至拿出姐弟情綁架我。
我勉強答應下來。
撐著散架的腰起身換衣服,卻被謝清淮撈回去。
「他是你表弟?」
我點點頭。
「呵,有這種挑撥離間的親戚,你也是得請高人了。」
「……他還好吧,好歹沒害我。」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嗯?」
「……你,你太商務了,我自卑。」
謝清淮靜靜地看著我,「那晚上去我家。」
我:「?」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21
好說歹說讓謝清淮先回家,我隨便洗漱完就出門了。
等我趕到商場,頓時傻眼。
蘇婉斜挎著小粉包,
穿著羊皮小高跟。
慄色長發勾勒出完美的肩頸線,靠近了,還有淡淡的香。
見到我,她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開,靜了兩秒。
不鹹不淡地道:「Hello,又見面了。」
我頓時覺得身上精心挑選的黃色 T 恤蠢得像個小學生。
氣得我連番轟炸周尋的微信。
「你喊蘇婉不告訴我!?」
周尋回了句:「姐你快來一樓公廁,我不敢出去/大哭/大哭。」
我疑道這家伙要幹嘛。
找到商場公廁,發現這家伙穿了件蠢爆的橘色 T 恤,還有個大大的笑臉。
見到我,他似乎有所寬慰。
「姐,咱倆好土。」
我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時候跟蘇婉那麼熟了?」
周尋幾乎要哭了。
「我要追她,本來想一起逛街。」
「但她說『兩個人不太好吧』,我就想不能太冒昧,就喊你來了。」
「但她也太漂亮了,你說我是不是配不上她啊?」
嗯,那確實。
雖然周尋一米八五大高個,五官清秀。
奈何氣質太傻。
蘇婉簡直能配八個他帶拐彎的。
但蘇婉竟然答應他,不管原因是什麼,說明有戲。
我鼓勵他,「沒事,自信放光彩。」
將信將疑的,周尋終於在我不斷的鼓勵下邁出第一步。
我們倆抖著腿互相激勵著靠近蘇婉背後。
另一道修長身形從黑色轎車上下來。
邁著長腿走到蘇婉身邊,還理了理整潔的衣袖。
「咦?謝清淮怎麼來……姐?
姐你去哪兒?門在這邊!」
22
事態是怎麼發展成四人行的不得而知。
導購笑著問「二位是要給孩子選衣服嗎」的時候,我徹底繃不住了。
謝清淮提議道:「我們分開吧。」
周尋警覺,「憑什麼?我不同意。」
謝清淮拉過我的手。
「反正我不想給我老婆當爹。」
這話如同五雷轟頂。
周尋愕然地在我和謝清淮之間來回掃視。
然後我就被謝清淮拉走了。
走進另一家服裝店,才微微回過神。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也要買衣服嗎?」
他唇角微勾,「嗯,買件跟你一樣可愛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熱意從脖頸紅到耳後。
我和謝清淮選了兩件低調的同款。
去結賬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喊住了我。
「二姑娘……是你嗎?」
我的腳登時停在原地。
畫面好像無限拉長。
艱難地轉過身。
身材清瘦的女人,穿著碎花雪紡上衣,手中握著拖把。
深凹的眼眸幹枯又痛苦。
我隻覺得喉嚨發痛,喊了聲。
「媽。」
我媽直直朝我走了兩步。
卻忽然注意到我身邊站著的謝清淮。
停了下來。
手局促地揉著下衣擺。
「你、你和朋友出來玩啊。」
我嗯了一聲。
「楠娃她們好像也放假了,有空你也喊她一道……」
我打斷她,
「我和她沒聯系了。」
我媽悵然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補道:「以後也不會再有聯系。」
「是,你上了高中,看不起她們也是正常。」
「不是因為這個!」
我抬高了聲調,重復道:「從來,都不是因為這個。」
23
場面陷入詭異的對峙。
我媽先轉身離開,嘟囔著「行,你了不起」之類的話。
我聽過無數遍。
回過神來,發現手掌心全是汗。
謝清淮的手掌被我掐紅了。
「要回去麼?」
我搖頭,又難受地喘不上氣,「去你家。」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瀕臨崩潰時總會本能地往謝清淮身邊逃。
其實我媽和他媽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我媽更加貧困。
初三那年,她瞞著我和我哥,給我們一人分了我爸 100 萬的債。
我哥大吵一架帶著我走,但每個月還給她打錢。
直到,楠娃找上門。
幹幹瘦瘦的,頭發也很稀疏。
說是我媽介紹來的,讓我哥給她找個工作。
剛開始她和我們住在一起。
我哥睡沙發,我和她一人一個房間。
客廳連著大馬路,我哥總睡不好。
直到我上高中,住進宿舍,楠娃住我的房間。
有次感冒,家裡沒藥了。
楠娃熱情地給我拿了很多藥。
還不停地問我,想不想再多吃點,不夠再找她拿,成本價給我。
起初我隻覺得奇怪,把錢轉給她,也沒有起疑心。
暑假時,楠娃拉著我出去玩,頻繁地往創意園後街跑。
我哥聽了並不是很贊同。
楠娃就乖乖地待在家裡了,但是開始鎖臥室門。
我有次晚自習回家拿材料,家裡沒人,直接用鑰匙進去。
拉開抽屜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四部手機,還有成堆的右美沙芬、思諾思等等。
那是我第一次聽說 OD 這個概念。
24
楠娃在我的房間囤積了大量的止咳藥。
每次喊我出去,用我的書包,裝她和別人交易的藥品。
我哥得知後暴怒,不由分說地把她趕了出去。
第二天我媽就上門,哭得親戚鄰裡都知道我和我哥良心被狗吃了,連親戚都不管。
鬧到了過年。
那個年我們過得一塌糊塗。
可是,沒想到更大的隱患還在後面。
高二暑假,民警找上門了。
我哥在外面上班,我被帶去派出所。
當時楠娃已經被趕出我們家一年多了,我雖然有些怕,但是很有底氣的。
直到民警說,交易的賬號是我的身份證。
再加上我和楠娃有過交易記錄,我很有可能被判為從犯。
最嚴重的,我會被判刑。
我實在想不通我的身份證怎麼會落到楠娃手上。
忽然想起楠娃被趕出家門的第二天。
我媽突然造訪,拿走了所有證件。
之前,她就是這樣被我爸騙的,貸了五百萬。
那個瞬間我才無力地意識到。
我可能被我媽害了。
25
那個暑假,
我哥馬不停蹄地給我找律師,辦了取保候審。
隻要我媽為我作證就行。
但她一聽要進去,說什麼也不給我哥開門。
我哥在門外給她下跪,說我要升高三,正在關鍵期耽誤不得。
她拒絕了。
還威脅把我哥告上法庭,說他不履行赡養義務。
那就是我高二的整個夏天。
混亂、爭吵、背叛中度過。
不出意外的,成績斷崖式下跌,分班考掉進平行班。
我的基礎很牢固。
隻是注意力無法集中,無法理解題目含義,寫不出來。
一上考場就渾身發冷發顫。
無法抑制地回憶起那個冰冷又悶熱的下午。
然而真正懸而未決的是我頭頂那個。
可能會影響我一生的案子。
我就是以這樣的狀態上了考場。
高考結束那天我渾渾噩噩。
直到謝清淮含著糖吻上來時,我才勉強找回一絲神智。
我知道他喜歡我。
因為我也喜歡他,早就喜歡得不得了了。
但是未來怎麼辦呢?
那晚我任他摟著我的腰,躺在我的粉色小床上。
我們像榫卯那樣相嵌合。
他暢想了很多的未來,什麼去海城,租房養貓,定居哪個城市。
關了燈,我摸到臉上一片潮湿。
我讓他給我講個冷笑話。
裝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摟住他吻了上去。
笑話內容是什麼記不清了。
隻記得窗外透進的月光,映進他黑曜石般的瞳孔。
勝過所有的繁星。
時隔一年。
我平靜地講出這一切時,謝清淮的手一直沒松開。
然後,他擁住我,兩個胸膛的心跳漸趨共振。
今晚的月光和那晚一樣明亮。
26
收到錄取通知那天。
檢察院的通知也下來了,證據不足不起訴。
我哥興高採烈地請我吃了頓大餐。
扶著他回家時候,靠的近了,發現他鬢角幾根白發。
明明才比我大三歲。
這次我沒喝酒。
並且第二天就把我哥拖起來。
坐上了前往 X 市的飛機。
還是頭等艙。
我和我哥一樣懵逼。
下飛機時,看見了等在接機口的謝清淮。
謝清淮帶我們遊完 X 大,
又安排了著名景點旅行。
回去那晚,他鄭重地對著我哥發誓。
我哥頓了很久,才無奈地搖頭輕笑。
「我知道,這話你一年前就說過了。」
那晚他辦完手續,回到病房。
謝清淮直勾勾地盯著他,問他江稚以後會去哪。
那他怎麼知道?不耐地擺手,告訴謝清淮,小屁孩別管這些。
那時謝清淮右腿還打著石膏。
臉色煞白,隻有那雙眼睛漆黑如點星。
「哥,我們的未來裡不能沒有彼此。」
「我也有信心給江稚更好的生活。」
「如果一年後我們還在一起,你可不可以把她交給我?」
「期限是,一輩子。」
end
番外
和謝清淮交往後,
我們就搬出去住了。
周尋對此表示震驚。
「他真的不是 gay 嗎?」
「可他主頁上寫的『不直』啊?」
再次點進那個清江山水的酷似老年人的賬號。
頭像沒換,名字改成了「清江」。
粉絲已經高達小兩萬人。
之前的簡介已經刪除,隻留四個字。
【不加好友】。
周尋力圖向我證明他不是故意的,還跟謝清淮道了歉。
謝清淮不介意,回家後我跟他開玩笑。
「我還以為你是分手後抑鬱才彎了呢。」
他漫不經心,「這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緩解抑鬱。」
我狐疑地盯著他。
他笑笑,「你要不要問問我是什麼辦法?」
不想問。
也不敢問。
後來接觸到謝清淮學生會的學長,他哈哈大笑。
「是『不直播』,什麼時候傳成『不直』了?」
「他長得好看,被我們邀請拍過一次視頻,那之後好像就老有公司找他,讓他開直播賺錢。」
「但你們知道的,那家伙最不缺的,一是績點,二就是錢。」
「被煩得耽誤學習後,他好像就買了塊很貴的表戴著,再也沒人不自量力地找來了。」
周尋聽了後更無力了。
「姐,你知道比他是裝貨更讓人絕望的是什麼嗎?」
我高中就領會過了。
謝清淮向來不做這些面子功夫,不拖泥帶水,也不念舊情。
我曾經想過,這樣的謝清淮,天上的明月怎麼才能屬於我呢?
那就先讓他自由。
如果他回到我身邊,他就是屬於我的。
如果他不會回來……
我細細摩挲過手腕上的月牙。
——那就把我變成地圖,指引他通向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