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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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凝噎,好奇道:「你討厭他啊?」


 


周尋瞬間敵視般盯著講臺上的人,朝我招招手,我微微湊過去。


 


「其實,謝清淮是 gay。」


 


我:「?」


 


「他不僅欺騙女生感情,還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說他可不可惡?」


 


「……他為什麼是 gay?」


 


「我親眼看見的,他自己寫的。」


 


我的大腦宕機了半秒。


 


謝清淮?親口說自己是 gay?


 


分明一年前還好好的啊,在床上精神的不得了。


 


難道說這一年他還經歷了什麼創傷?


 


周尋見我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從兜裡掏出手機。


 


鬼鬼祟祟地放在桌子底下,朝我招招手。


 


「不信我給你看。


 


我連忙低頭湊過去,兩人把桌兜擋得嚴嚴實實。


 


隻見周尋點開一個短視頻賬號。


 


「我可是視奸了幾個月,才發現他的小號,一般人我不告訴的。」


 


我隻覺得那個青山流水的頭像有點眼熟。


 


心髒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在周尋點開他主頁的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兜頭而下。


 


「同學,志願表填好了嗎?麻煩交一下。」


 


11


 


我猛地抬起頭,磕到周尋的下巴。


 


他痛呼出聲,手機啪地掉了。


 


謝清淮正站在桌前,靜靜地看著我倆。


 


我連忙把兩張志願表交上去,還說了句「謝謝學長」。


 


他理也沒理,徑直去收後排的志願表。


 


這事也就沒再提。


 


後面到了單人的私聊,

本以為人會少。


 


結果又擠進來十幾個人,加微信的,問星座的,男女都有。


 


我本來就坐在後排,一下子被擠到最後幾名。


 


一回頭,周尋站在身後玩手機,朝我打了個招呼。


 


「表姐,真巧。」


 


「……你要找謝清淮?」


 


周尋輕描淡寫。


 


「嗯,問問志願建議唄。」


 


我有點懷疑地看著他。


 


三十分鍾過去,終於排到我。


 


周尋匆匆從門外趕回來,拎了兩杯奶茶,塞給我一杯。


 


「姐你排這麼久,喝點奶茶休息休息,別急。」


 


我無言地看著他,把奶茶還給他,被他按住。


 


「姐,我唯一的姐。」


 


我這才走上前,慢慢遞出我的志願表。


 


謝清淮接了過去,目光從我手上的奶茶掃過。


 


公式化地問道:「江稚同學,坐吧。」


 


他聲音淡然,疏離的禮貌。


 


我才知道,一年前那個耳鬢廝磨的暑假已經湮滅在記憶裡,永遠回不來了。


 


12


 


一年前的暑假,謝清淮環著我,在我粉色的單人床上,喋喋不休要去湖中小島拍照。


 


一年後,我把他的夢校當做目標,專業沒再考慮過其他,但我們已經形同陌路。


 


沒有什麼需要贅述的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下來見他。


 


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挽回什麼似的。


 


我問了幾個專業問題,謝清淮一邊介紹,一邊在我的志願表上列出幾個推薦的專業。


 


問完了,我倆面面相覷。


 


他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


 


「咳咳!」


 


「……沒什麼正事了。」


 


謝清淮嗯了一聲,「擇校是大事,你可以把微信加回來了,不懂的直接問我。」


 


「……不需要過問你女朋友的意見嗎?」


 


他目光微動,忽然勾起唇。


 


「還沒哄好,現在剛說上話,哄好再給你消息。」


 


「……她那麼小氣啊。」


 


「嗯,送我的極薄 001,分手都要全部拿回去。」


 


13


 


我一口氣沒嗆在喉嚨裡,咳了個驚天動地。


 


還好教室裡沒什麼人,站得近的隻有個周尋,這家伙還沒聽明白。


 


連忙拍拍我的背,「你沒事吧?

說啥呢你們在?」


 


謝清淮看了周尋一眼,忽然問道:


 


「江稚同學,能問問你為什麼選擇 X 大嗎?」


 


我咳得臉紅脖子粗,隻想盡快逃離這裡。


 


隨意敷衍道:「想在前男友那爭口氣。」


 


謝清淮若有似無地瞟了周尋一眼,下巴微抬。


 


周尋全然未覺,「吹呢,你有沒有前男友,我能不知道?」


 


啪的一聲。


 


謝清淮寫斷了手裡的筆。


 


淡定地把斷筆丟進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支。


 


「新的質量太差,還是舊的順手。」


 


他把志願表遞還給我。


 


「既然沒什麼問題,我們就結束吧。」


 


「周尋學弟,到你了。」


 


我懵懵地接過志願表。


 


謝清淮已經熱絡地從畢業去向聊到職業規劃了,

周尋被問得一臉懵逼。


 


那句「你能給我一句祝福嗎」終究是沒說出口。


 


回到班上,我才懊惱地發現,忘記把凳子搬回來。


 


剛想折返,門口出現一道高挑的身影。


 


班裡空無一人。


 


謝清淮一眼就看見角落裡的我,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14


 


我倉皇地去擋桌子的編號。


 


謝清淮嗓音淡然,「這桌子好眼熟。」


 


窘迫瞬間無所遁形。


 


我背起書包埋頭往外走。


 


被謝清淮雙手圈在桌邊,擋住了去路。


 


「江稚,我一年前就想這麼做了。」


 


忽然腰上一緊。


 


我被他抱坐在桌上,木質香的吻封住我的唇。


 


我愕然地盯著他。


 


「走廊還有、有人……唔!


 


慌亂中我抓住他的手腕,卻抓到他那塊幾十萬的表。


 


嚇得我一哆嗦。


 


他「嘶」地退開半寸,微微捂住被咬破的唇。


 


目光陰沉地盯著我。


 


「怎麼,你真的喜歡他?」


 


「誰?」


 


「我不準。」


 


他又掐著我的下巴要吻上來。


 


我連忙拒絕,「不行,這是另外的價錢。」


 


他隨手摘下腕上的表塞進我兜裡,再次不管不顧地吻過來。


 


我嚇得整個人愣在原地。


 


……幾十萬,就、就這麼給我了?


 


毫無防備被他探進唇舌之間,摩挲糾纏。


 


舌根發麻之際,他退開了。


 


「說,喜歡學長還是喜歡學弟?」


 


我懵然地道:「都喜歡。


 


「……喜歡 186 帥氣多金溫柔體貼的學長,還是不會哄人情商極低的暴躁學弟?」


 


「啊?那還是學長吧。」


 


他滿意地點點下巴。


 


「承認吧江稚,你對我餘情未了。」


 


我:「?」


 


15


 


謝清淮開車送我回了家。


 


路上為了緩解尷尬,我問了句他什麼時候學的車。


 


「被甩了以後。」


 


我又問他為什麼學車。


 


「怕被前女友家門口的無牌三輪車創飛。」


 


這天是一秒也聊不下去。


 


分別時,還借著解安全帶親了好一會兒。


 


「我反悔了好不好?」


 


「看著你和別人那麼親密,我快要嫉妒S了。」


 


「別讓我等了,

江稚。」


 


我面紅耳赤地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緩緩平復心情。


 


重新拿出志願表,核對一下三個層次的報考院校。


 


忽然發現第一志願那一欄,旁邊一行灰色的鉛筆字,恣意又飛揚。


 


【不用向我證明,你已經很爭氣了。】


 


【江稚,我在 X 大等你。】


 


那個瞬間,排山倒海的苦澀將我埋沒。


 


重新從抽屜裡拿出那塊碎表。


 


還有無論怎麼推脫,都被謝清淮塞到我兜裡的新表。


 


一模一樣。


 


我想起下午分別時我和他提起,收藏著那塊碎表,什麼時候還給他。


 


他隨意地道:「扔了吧,有新的了。」


 


我低下頭,「你還真是不念舊情。」


 


謝清淮輕笑著把表帶給我系好。


 


「你第一天知道?


 


「我隨我媽,她是個為了錢能遠渡重洋,嫁到語言不通的地方的女人。」


 


「我呢,打小沒人管,野慣了,沒什麼能讓我記掛,除了你。」


 


「江稚,我念的舊隻有你。」


 


16


 


謝清淮那種人,他的條件,能遇到就是我上輩子燒高香了。


 


我們的未來是不一樣的。


 


我哥帶我和家裡決裂,他成績那麼好,為了打官司隻讀完了中專。


 


我的未來,必須有我哥的一份。


 


當晚,我哥拎著一袋啤酒回來了。


 


我們倆坐在餐桌前,聊了會兒日常。


 


我哥沉默片刻,問:「妹啊,擇校怎麼樣啊?」


 


我清晰又堅定地道:「能上。」


 


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開了兩瓶啤酒。


 


「那就好,

我妹牛逼。」


 


「這一年咱兄妹倆可算沒白折騰。」


 


「案子過兩天就能判下來了,律師說你大概率無罪。」


 


「這個暑假,咱倆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我和我哥喝了個對半,躺在床上時都有點暈陶陶的。


 


依稀想起周尋給我看的小號。


 


時隔一年,重新聯網。


 


發現果然是我三個僵屍粉的其中一個。


 


首頁的收藏全是律師咨詢。


 


我截圖,發給謝清淮。


 


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我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再發過去,不回我消息。


 


直接打電話過去。


 


「清江山水,說話。」


 


對面似乎還有朦朧的水聲,過了兩秒才清楚。


 


「我在。」


 


「你偷偷關注我做什麼?


 


「監督你成天刷什麼類型的帥哥。」


 


「承認吧,你對我餘情未了。」


 


對面沉默兩秒,「哇塞,都親了幾次了,你才發現?」


 


「……」


 


「你喝酒了?地址給我。」


 


我把家的地址發給他。


 


謝清淮:「?」


 


「邀請我?有意思。」


 


「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我:「?」


 


17


 


客廳的燈已經熄了,我哥的臥室門緊閉。


 


我拉著一身寒意的謝清淮穿過客廳躲進我房間。


 


心髒隱秘地雀躍升騰。


 


關上門反鎖,還沒等我開口,一個熾熱的吻就壓了上來。


 


那隻手不安分地亂竄。


 


被我抓住,

「你、你沒變成 gay?」


 


謝清淮隻停頓了一秒,反握我的手,沿著人魚線下移。


 


滾燙的呼吸灑在我的耳畔。


 


「我都硬成這樣了,你還在懷疑什麼?」


 


「可我們……還沒……」


 


他狠狠在我的鎖骨咬了一口。


 


「我沒答應。」


 


18


 


夏夜的風從陽臺沁入。


 


「謝清淮,你不恨我嗎?」


 


他從身後摟著我,頭埋在肩頸。


 


「我要恨的人太多,在這之前我最恨的人是我媽,恨他不要我,卻又因為一個電話來接我。」


 


「最後我發現,恨來恨去,隻是恨她太反復,恨她不能像愛弟弟那樣愛我。」


 


「見到你之前,

我想讓你後悔,想讓你來求我。」


 


「但你坐在我面前,那麼認真地看著我,全身心地相信我時……我做不到。」


 


「江稚,你比你想象的更喜歡我。」


 


「……我也是。」


 


沙啞舒緩的音調潛入夜裡。


 


就這樣昏沉睡過去。


 


毫不意外的。


 


又做了那個被銬在看守所的噩夢。


 


19


 


空調機澀啞地轉動,悶熱的下午,卷宗聲哗啦哗啦直響。


 


和高考的下午一模一樣。


 


單人單桌的座位,悶熱的封閉教室,還有試卷的沙沙聲。


 


胃裡不住地泛酸,冷汗直冒,眼前一片花白。


 


隨著鈴聲敲響,我衝進衛生間,幹嘔到脫力昏厥。


 


是謝清淮把遊魂似的我帶回家。


 


我才知道,這場漫長苦夏的尾調,是蜜糖似的,親吻的甜香。


 


誘惑著我跨過禁忌的邊界線。


 


在謝清淮從背後擁上來時,沒有推開。


 


誘惑著我再來一年,麻痺所有的痛苦折磨,隻是向前走。


 


復讀班是暗無天日的掙扎。


 


連校服都沒有,進食堂都要被過問。


 


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解釋,好似沒有盡頭。


 


我忘記那是哪次月考,沒有做出最後一題,被留在辦公室。


 


錯過午飯,站了一下午。


 


好不容易去食堂。


 


阿姨上下打量著沒穿校服的我,讓我出示一下學生證。


 


後面還排著很多人。


 


投來的目光裡,混雜著詫異、催促,

還有不耐煩。


 


那個瞬間我就崩潰了。


 


發了很大的瘋,又在我哥被請來的時候,裝作若無其事。


 


打開朋友圈,是謝清淮和朋友在研討室開圓桌會。


 


窗明幾淨,談笑風生。


 


手機息屏的瞬間,映照出我醜陋又悲慘的臉。


 


一遍又一遍地自我警告,不準去想。


 


一遍又一遍地,覆著他掐過我的地方,逐漸加深。


 


以至於手腕的四個月牙,落下了疤。


 


哪怕大汗淋漓,也不願讓他看見。


 


可坦誠相對,連遮掩都沒有。


 


他發現時,眸中的湿意更深,含住那塊疤。


 


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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