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又兀自拉起我的手，有些急切地問。
「手怎麼受傷了？……是不是宋瀟然幹的？」
「銘哥！我也受傷了！」
宋瀟然氣極，走過來給江銘看自己微微泛紅的額頭。
江銘連眼都不抬，冷著臉說。
「跟 Nancy 道歉。」
宋瀟然震驚地問。
「什麼？」
江銘看著她重復一遍。
「我說，跟 Nancy 道歉。」
宋瀟然紅著眼咬牙。
僵持片刻，不得已向我低頭道歉。
全然沒了方才囂張的模樣。
周圍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我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懶得再陪他們演。
江銘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強硬地摟住我的肩。
「我送你去酒店換衣服……」
我皺著眉剛要掙脫。
肩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扯開扔到一旁。
「不勞你費心。」
陳晝推開江銘，把我拉到自己懷裡摟住。
還親昵地摸摸我的臉。
「Nancy，臉色這麼不好，不是生病了吧？衣服去我房車裡換，你的衣服就放在衣櫃第二個抽屜裡，你上次過夜忘記帶走了。」
眼看著江銘的臉色越來越黑。
陳晝得意地摟著我往前走。
連我瞪他一眼也假裝看不見。
……這小子。
9
拍完這部戲。
我給陳晝放了一個月的假。
自己也終於能忙裡偷闲喘口氣。
休假第二周。
張啟打來電話。
《白夜燈塔》即將在柏林國際電影節首映。
並且他有自信，獲獎的可能性很大。
他的預感沒錯。
二月中旬，塵埃落定。
《白夜燈塔》榮獲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
消息傳回國內，一片沸騰。
陳晝瞬間成為最炙手可熱的演員。
短短幾天，商務合作接到手軟。
付聲聲高興得就差把陳晝供起來。
六月，《白夜燈塔》在國內上映。
同樣斬獲一片好評。
陳晝火了。
而且是現象級的火。
付聲聲在辦公室幾乎要給我跪下。
「Nancy 姐，
不愧是你。」
「這個陳晝簡直就是個搖錢樹啊！」
相比她，我就淡定多了。
「好好照顧你的搖錢樹，馬上還有場硬仗要打。」
國內含金量最高的飛鷹獎即將舉辦。
入圍影片裡還有江銘的轉型之作《荒年》。
業內預測。
最佳男演員基本就在陳晝和江銘之間誕生。
我相信陳晝不會讓我失望。
轉眼九月。
飛鷹獎頒獎典禮正式舉行。
在星光熠熠的會場裡，我的視線和江銘遙遙對上。
我平靜移開。
他久久不動。
最佳男主角揭曉那一刻。
陳晝微笑起身，從容上臺。
整個會場掌聲雷動。
我在周圍人的祝福聲中點頭致謝。
餘光掃到臺下江銘微沉的臉色。
不由笑得更加開懷。
頒獎禮之後的慶功宴上，陳晝受到了所有人的歡迎。
酒過三巡。
他氣喘籲籲地跑來陽臺找我。
「我找了你好久。」
我正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喝著紅酒。
「這個時候不去享受屬於你的高光時刻，找我做什麼。」
夜空下，陳晝沉默片刻。
然後慢慢朝我走過來。
「Nancy，我想知道，我的名氣和成功有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東西嗎？」
「當然。」
我無比肯定地回答。
陳晝的眼神微亮。
「那我可以向你要個獎勵嗎？」
「什麼獎勵？」
「一個吻。
」
我放下酒杯扭頭看他。
他的雙眼毫不掩飾對我的熱忱。
仿佛期待已久。
仿佛勢在必得。
如此少年心性，但也坦誠得可愛。
「隻是一個吻？」
我起身走向他。
「隻是一個吻。」
陳晝迎上來。
靠近我。
溫熱的雙手輕輕捧起我的臉。
「Nancy，如果這個吻感覺還不錯，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我不置可否，閉眼輕笑。
「看你表現。」
陳晝勾起嘴角，笑得溫柔。
九月的晚風舒適怡人，吹過我的發，吹過他的手。
這不由自主沉浸的一刻。
也許我會願意記得……
宴會散場時。
我讓陳晝去送送前輩。
自己則留在陽臺望著夜色恍惚出神。
「原來你在這。」
江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微微皺眉，沒有回頭，隻是喝了一口微涼的紅酒。
江銘笑著感嘆。
「南希，你的運氣總是那麼好。」
「陳晝能夠獲得現在的成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在這個圈子，沒有背景和資源寸步難行，哪有那麼多一步登天的機遇……」
我沒時間聽他在這訴苦。
轉身要走的瞬間又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江銘的聲音突然有些扭曲。
「你真以為陳晝的成功是你的功勞嗎？南希，你醒醒吧。」
「《白夜燈塔》最大的投資人是誰？
是華鷹影業！華鷹的老總姓什麼你知道嗎？」
我舉著空掉的酒杯靜靜抬眼看他。
江銘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姓陳，陳晝的陳。」
「阿南，年紀小不代表沒有心機，我是不堪，他難道就是什麼好人嗎？你不是最恨別人騙你？他隱瞞身份把你耍得團團轉，你還留在他身邊幹什麼？」
他慢慢從後擁住我，握緊我的手，柔聲哄道。
「阿南，回到我身邊吧，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夜色有些涼了。
我也有些煩了。
我扔掉手裡的空酒杯，回頭狠狠踹他一腳。
「江銘，聽不懂人話嘛。」
「我說了，你配不上我。」
江銘臉色一變猛地摔碎杯子，徹底爆發。
「我配不上，
誰配得上！陳晝嗎？他騙了你，憑什麼你就能原諒他？！」
「他並不需要我的原諒，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一起。」
四周空無一人。
我終於能毫無顧忌地告訴江銘一件事。
「至於陳晝的身份……」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10
江銘有句話說得挺對的。
娛樂圈就是一個弱肉強食、踩高捧低的地方。
機遇隻會留給有野心的人。
更何況陳晝的身份本就不難查到。
至少在華鷹的老總陳淵找到我之前，我就已經在著手調查陳家。
「陳晝突然說他想當演員，還說他已經籤約了，什麼都要聽經紀人的，我隻好親自來找 Nancy 小姐。
」
陳淵本人風度翩翩，溫和有禮,沒有絲毫上層人士的傲慢習氣。
「我這個外甥年紀小不懂事，希望 Nancy 小姐多多費心，能幫他圓了這個夢。」
「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直接聯系我。」
我笑著收下了他的名片。
不論是隔天銀行賬戶裡八位數的進賬。
還是他許諾的沒有上限的投資。
我都沒有理由拒絕。
這種怎麼算都是雙贏的合作。
何樂而不為呢。
人脈、資源,再加上我多年的積累。
捧紅陳晝。
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如今終於成功送他站上頂峰。
我功成身退，不負使命。
到此不失為一個圓滿的結局。
凌晨的機票已經訂好。
目的地是我向往已久的瑞士。
如今的我有錢又有闲。
不瀟灑一下豈不可惜。
要說這場合作裡唯一讓我覺得有點良心不安的地方……
就是陳晝的感情吧。
算是不得已傷了一個純情少年的心。
不過這跟陳淵答應我的無時限 offer 相比。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金錢和自由。
還是遠遠勝過虛無的愛情。
那麼。
我的任務到此結束。
你的明天也會擁有一個新的開始。
再見了。
陳晝。
11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整個歐洲走了一遍。
從波蘭到土耳其，
從希臘到意大利。
我曬過西班牙的陽光海灘,泡過匈牙利的溫泉，在芬蘭的廣場上聽了管風琴,也坐著挪威的弗洛姆火車穿雲破霧……
簡直樂不思蜀。
期間方姐曾經聯系過我一次。
她說江銘自S未遂還在搶救。
在他的遺書裡,我是遺產繼承人。
……有點可笑。
方姐又問我，有沒有參與江銘被爆私生活混亂這件事。
我沒有回復。
那個被我花錢壓下來的新聞，最終還是在最合適的時機被爆了出來。
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
隻是在交易的時候告訴記者,我隻買斷這條新聞半年時間。
半年之後,隨他處置。
新聞爆出之後江銘名聲盡毀,
因為形象反差巨大，全網輿論全是對他的批判,粉絲集體脫粉,品牌方迅速切割,一系列連鎖反應足以壓垮他……
他給我發了無數條消息。
我一條都沒看。
這些事早已與我無關。
旅途的最後一個月,我來到冰島的雷克雅未克滑雪。
藍山滑雪場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因為技術不佳，我隻在平緩的雪道滑。
好在風景不錯。
我迎著坡道往上走的時候,正好有個人朝我滑下來。
我立刻揮手示意。
「stop！」
好險他在距離我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剛要松口氣。
他突然張開手朝我撲過來。
「……我靠。
」
這人是不是瞎了！
「Nancy！」
撲倒我的人興奮地摘下雪鏡。
「……陳晝？！」
我震驚地看著他。
「你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洛杉磯參加國際電影節嘛？」
「我不在洛杉磯的理由很簡單。」
陳晝盯著我，眼神明亮又專注。
「對我來說,事業的吸引力遠不如你。」
「我求舅舅告訴我你的行蹤,知道之後就馬上趕了過來。」
重逢的喜悅過後。
他立刻開始控訴我。
「Nancy，作為我的經紀人，你竟然選擇拋下我，太過分了。」
我揉揉酸痛的肩,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知道自己背靠大樹,
想放放假不可以嗎？」
打工人休一次假容易嘛。
陳晝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那我呢？」
「你就不管我的S活了嗎？」
我無語地反駁。
「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有！」
陳晝激動地站起來。
「我親了你，你轉眼就消失不見了,哪有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女朋友？」
「什麼女朋友。」
我瞪他一眼,警告他別亂說。
陳晝語氣強硬。
「我不管,明明說好的給我機會,你沒有拒絕就是答應了！」
……這是哪⻔子強盜邏輯。
我直接無視他。
從口袋⾥拿出⼿機,查看新消息。
是陳淵的。
「Nancy,抱歉，你的休假可能要提前結束了。」
我嘆著氣回復。
「收到,boss。」
我拍拍身上的雪，對陳晝說。
「現在,收拾行李，跟我一起去洛杉磯。」
陳晝的臉色瞬間多雲轉晴。
「你跟我⼀起回去？」
我認命點頭。
「我跟你一起回去。」
沒辦法，你舅舅給得太多了。
「太好了 Nancy！」
陳晝興奮地抱起我在雪地裡轉圈。
「把我放下！」
我嚇得抱緊他大叫。
陳晝在放下我的瞬間⽤力親了我一口。
然後迅速踩著滑雪板滑走了。
我急得追著他喊。
「把口紅給我擦幹淨！
不要被⼈拍到！」
遠處隻傳來陳晝迎著⻛的呼喊聲。
「我⼀愛一你！南一希！」
我無語地扶住額頭,氣得笑了出來。
真的是。
……傻得要S。
12
《白夜燈塔》的結尾。
男女主在浪漫的星空下靠在一起。
雪地上是互相依偎的兩顆⼼。
在寒冷的極夜。
畫⾯至純至淨。
女主的自白輕輕響起。
「三千公裡的距離並不遙遠，海岸邊那盞孤獨的燈,漫天雪地⾥獨⾏的背影，都是我前⾏的指引。」
「⽣命本就孤寂蕭索。」
「但如果是愛。」
「我願意嘗試投降。」
人生苦短，
何必為難自己。
我想。
我也隻能投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