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愛人許星躍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他總喜歡說:
「月亮慢慢變圓,事事慢慢如願。」
可這個騙子,把我獨自丟在了冬天。
1.
從天臺躍下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呢。
其實什麼也沒有想。
如果一定有個念頭的話,那就是:
【許星躍我來找你了。】
…
第一次見到他時,我躺在垃圾桶裡等S。
都說雪落無聲,但雪大了還是有聲響的。
我蜷縮著抱緊自己,紅腫的手指關節無意碰到桶壁傳來一陣刺痛。
想哭,但弩弩嘴又憋回去了。
哭給誰看呢?
父母雙亡,舅舅因為舅媽覺得我是累贅特意驅車百裡來選的丟棄地點。
好心的人們拋棄幼貓還會配置個紙箱子,在善良點的留個紙條,『家中實在沒條件養,求好心人收養』。
而我呢。
綠色垃圾桶就是我選的盒子。
如果有好心人收養我,我一定會努力幹活報答他的,我想。
可太冷啦。
我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根火柴。
意識頓慢間,雪落在蓋子上的簌簌聲消失了,突如的冷風灌了我一個哆嗦。
緊接著聽見有人驚呼了一聲,
「誰家的小孩啊?」
我抬頭慢慢望去,可能是動作幅度太大了,眼淚爭先的掉了出來。
「哥哥可以回收我嗎…我很乖的。」
少年一愣,隨即友好的笑了,向我伸出了手。
我剛觸碰到他的指尖,冰冷的觸感讓我心顫,
記憶中是熱的啊…
一瞬間眼前的畫面旋轉扭曲不斷遠去,最後隻剩一個白點,而我的身體也不停地失重下墜。
我想大喊,卻又不開嘴。
整個人像瀕臨S亡的魚一樣,渾身顫抖。
恍惚間我聽見有人在喊姜月。
「姜月你醒醒啊!」
「你踏馬居然殉情!」
「你傻逼,等你醒了老娘扇不S你。」
「你醒醒啊…我求你了…」
耳邊的哭喊實在聒噪,我知道我沒S成。
看來許星躍對我自賤生命的行為生氣了,甚至都不願見我一眼。
「醫生!她流淚了,她是不是要醒了!」
2.
醒來已經有三天,我能做的就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頭一脹一賬的痛,痛的發暈。
我記起了,夢裡許星躍的手那麼涼是因為三天前我剛摸過的。
他剛從急救室出來。
冰冰冷冷的躺在病床上,蓋著白布。
怎麼會這樣呢。
我顫抖的撲在床邊,他們說,
要節哀。
要火化。
還要什麼?
我聽不清了。
我實在聽不清了,我想把白色的布掀開。
他怎麼能睡懶覺呢。
明明說好的要買蛋糕來給我過生日的。
我剛摸到他手,宋茜就來了。
她猛地一下把我拽開:
「阿月,許星躍他走了。」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們回去,你也受了傷,
回去躺著。」
我說,「什麼啊?」
「你們在演戲嗎,生日驚喜?我不喜歡這樣,茜茜你快把他叫起來。」
我幾乎祈求,隨便來個人都好,告訴我這是假的。
或許一會我要翻翻日歷,萬一是愚人節呢。
她抓住我的肩,淚水止不住的流,「阿月你精神錯亂了,我們回病房休息好不好,他不值得。」
我生氣推開她。
大聲斥責:
「宋茜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到底再說什麼,為什麼許星躍會躺在這裡!!」
我瘋癲的去抱許星躍,他好冷,抱抱就不冷了。
我們還要回家吃蛋糕呢。
「阿月。」
我聽到蛋糕盒放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響。
是宋茜拿著蛋糕回來了。
可我除了眼珠能轉,剩下的什麼都做不到。
她湊到我眼前,我看到她面色蒼白了許多,眉間散不盡的憂愁。
我努力扯嘴想笑笑,卻牽扯到皮肉,痛的呼哧喘息兩聲。
跳樓的後遺症,沒S,但全身都感覺碎了。
「你活該,你是真她媽牛逼跳樓我踏馬…」她說著眼淚就又流下來了。
「對不起…」我輕聲說道。
「別哭了茜茜。」
「不會了…」我斂下神色。
3.
「你…」宋茜欲言又止,她把臉貼到我手心,我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她說,「忘了他阿月,他不值得。」
「你不應該為他殉情的。」
我感受到手上湿答答的。
「他…想你活下去。」
宋茜艱難咽下嘴中,「他是追小三過程中出的車禍」。
她沒辦法說。
我閉上眼睛,手從宋茜懷裡抽出來。
「茜茜就算你生氣我為許星躍殉情,你也不應該這樣說他。」
「你知道他有多好的。」
「怎麼人S了,你就忘記了呢。」
「再這樣,你出去吧。」
耳邊呼吸聲急促卻又消失,床猛地向下沉了幾寸。
我不明白她在痛苦什麼。
「茜茜,你在瞞著我什麼?」
我艱難斜眼看過去,她對視上我的眼神,瞬間慌亂了。
就在她語言系統崩潰時,
「病人家屬出來一下。」一個護士推門而入。
宋茜像逃一般走了。
關門前她深深望了我一眼,「阿月等我回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4.
宋茜走後,屋裡來了個姑娘。
她眼睛通紅的望著我,就站在門口,也不進來也不說話。
「我們認識嗎?」我問。
這個世界上除了許星躍,我就隻有宋茜了。
許星躍總是嘆口氣,手指刮下我的鼻尖,「你呀,要多和別人相處。」
聞言,宋茜跳出來,胳膊搭在我肩上,「月月你要是怕他們會欺負你,跟我說,我揍他們!」
然後我笑笑,「我有你們就足夠啦!」
許星躍失笑,將宋茜的胳膊推下去,「不要帶壞月亮。」
「嘿,我這個暴脾氣的…」
思緒跑遠了,那個姑娘並沒有回答。
我在大腦裡思考著為數不多記住的同事,
同學的臉。
可惜我沒找到。
「你是不是進錯病房了?」
這次我聽見她說,「對不起。」
我一愣,「你是誰?」
「對不起對不起…」她小聲呢喃著,身體隨著情緒痛感滑坐在地,雙手捂著臉大聲放哭。
這人好怪,我又沒有S她在哭喪什麼。
「不要哭了,我有蛋糕來吃一口嘛。」
「吃了甜的就不痛了。」
我本以為她不會答應的,沒想到她居然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祝姜月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她念出蛋糕上的字。
什麼。?
一字一句的撞擊著我的大腦,二十三歲,可我明明過的是十九歲生日啊!
我感覺我的大腦被撕成了兩半,
又被無形的大手不斷的縫合蹂躪。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痛感都消失了。
5.
這一次少年拉我的手暖呼呼的。
他蹙眉,「你的家人呢?」
又緊緊的把我抱在懷裡。
從惡臭的寒冬一下子碰到暖陽,我不安的攥緊他的衣服。
「我沒有家人…」
我如是說道。
我渴求離陽光近一點,在近一點。
他感受到我在他懷裡輕蹭,笑了一聲,「這麼會撒嬌啊,怎麼就被拋棄了呢。」
「那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過哥哥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但我會照顧好你的。」
我抬眼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眉間皆是春風暖意。
「好。」
……
這一照顧就是十二年。
許星躍的父母在國外打工,三五年才回來一次。
我被許星躍帶回了他家小破巷裡。
漏風的窗戶,殘磚爛瓦的廚房,不過十平米的小單間那就是許星躍的家。
不過從此以後那也是我的家。
把我撿回家的同時,我隔壁垃圾桶裡有個破損的蛋糕。
我從未吃過。
「哥哥…」
我看向他,髒髒的我都可以撿,那包裝精美的它呢。
少年睫毛彎彎,「哥哥去給你買新蛋糕,我們不吃這個。」
我不知道最後那塊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蛋糕值多少錢,隻是這一輩子很難吃到了。
「許星躍,你在哪裡撿到的妹妹!」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女孩風風火火跑過來,手上是兩個雞蛋。
看到我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這個妹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害羞的躲在許星躍後面,剛想偷瞄她一眼,她就整個竄到了我眼前。
「我…我不認識你。」
「小茜你嚇壞她了。」許星躍推著宋茜的腦門,讓她離我遠些。
「怎麼會!」少女咋咋呼呼。
「咦~你怎麼買了個蛋糕,你要過生日了嗎?」
「不是,嗯…」許星躍看我一眼。
「我叫姜月。」我向他們介紹,「哥哥買給我的…」
說完我底氣不足,明明把我撿回來已經很好了,萬一萬一…
「這可太好了!」少女開心鼓掌,「這樣每年我就可以吃兩個蛋糕了!」
「阿月今天過生日吧那就!」
「每年都今天過好不好?
」
宋茜把手上的雞蛋都塞給我,熱熱的。
許星躍說,「你別鬧,月亮萬一有自己的生日呢。」
他把我手中的雞蛋拿走,拿了個熱毛巾給我慢慢擦著。
宋茜撅嘴哼了一聲。
「我沒有。」我連忙搖頭,「我喜歡今天。」
「你看看!你看看!」宋茜開心。
許星躍不理她,隻是衝著我笑。
「好,那我們每年今天都給小月亮過生日。」
「小月亮這個名字真好聽,我也要叫你小月亮!」
我點頭。
許星躍,「不行。」
宋茜,「???」
「你在欺負我,我告訴我阿婆!」
「那阿婆生日你也不要想吃蛋糕了。」
「許!星!躍!」
……
後來十二年裡,
我們一共吃了十七個蛋糕。
原來隻有我和宋阿婆過生日是有蛋糕吃的。
6.
我在醒來,耳邊還是熟悉的機器滴滴聲。
我扭過頭看向桌子,哪裡的蛋糕已經有點化了。
不知道我這是暈過了多久。
剛要收回視線,就暼到了門縫中的身影。
大腦漸漸清醒,耳邊嗡嗡聲也散了去。
「你還敢來!」宋茜大聲斥責。
「你踏馬把許星躍搞成什麼樣了不知道嗎?」
「他S了!他S了你知不知道!」
「你還要什麼?要姜月也去S嗎?」
「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不是…」那個女聲細若蚊嚶,「我隻是想來看看她。」
「滾啊!
「你一來阿月就暈過去了,
誰信啊?
「你不是喜歡許星躍嗎?他S了,你也跟他去S行嗎?別來禍害我們行嗎?」
「我…」
「張婧,許星躍他喜歡上你,我們沒話說,情情愛愛的,你們隨意,但千萬,千千萬萬別在出現了好嗎。」
「姜月失憶了,她隻有到十九歲的記憶,那時候許星躍還喜歡著她。」
「她一句不坑的就從天臺跳下去,你不也知道了嗎?」
「別來刺激她了,我求你,放過我們吧。」
宋茜哭喊著,哀求著,她隻剩一個她了啊。
最後是醫生出現,禁止喧哗,外面聲響這才沒了。
我抬頭望著白白的天花板。
是啊,
我怎麼忘記了。
二十七歲的許星躍不喜歡二十三的姜月了啊。
7.
接到醫院電話那刻我剛從公司出來。
「請問是姜小姐嗎?」
「許星躍先生出了車禍,現在正在中心醫院搶救。請家屬趕緊過來。」
一路上我腦海裡隻充斥著這幾句話。
記得剛分手那天,和宋茜喝了一個通宵。
她看我這麼難過問:「阿月,他不愛你了,或者他S了,你更能接受那個?」
我一愣,將杯中底灌入喉中。
我聽見我說,「他不愛我了吧。」
他可以不愛我,但他怎麼去S呢?
一時失神,闖了個紅燈,和右拐的大貨車撞上了。
刺眼的白燈漸漸變成了醫院的白熾燈。
這是…
我隻記得,許星躍出車禍了,我要去找他。
8.
宋茜推門而入時,對上我的視線。
她僵硬一笑,眼皮紅腫,用手背隨意擦了下臉,「你醒了啊。」
「你剛才又昏過去,這不嚇S我了。」
說著她坐在一旁凳子上,看見化了的蛋糕打算拿去丟掉。
「許星躍是不是去找張婧的路上出的車禍。」我問。
聞言蛋糕在宋茜手中滑了下去,紅色絲帶勾饒過她指尖輕飄飄的落下,裡面的蛋糕卻撞的開出漆白的花。
「你說什麼?」
她詫異的看向我。
我看清楚了她眼裡的掙扎。
「茜茜,我想起來了。」
我都想起來了。
9.
二十歲是一個圓滿的數字。
它有十全十美,既然已經很圓滿了。
那人就不珍惜了…
我,
許星躍,宋茜,在破破的小胡同一起生活了十三年。
阿婆去世後,我們三個徹底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許星躍那三五年回來一次的父母,其實在他十歲時就去世了。
我們撿過垃圾,買過草帽。
夏天沿街串巷賣冰棍,冬天支個小車賣香甜的烤紅薯。
就這樣,支撐著我大學畢業了。
許星躍憑借自己努力走上了經商路,宋茜也依靠自己外向的能力成了個不溫不火的帶貨主播。
「月亮,其實我很早就喜歡你了。」
二十一歲的許星躍在小破巷黃暈的燈下害羞看著他心中的姑娘。
我低頭看見他開線的衣角。
正在思索一會要怎麼縫的更加好看,就被蜜塊砸的暈頭轉向。
我不敢看他,我側過身去看天空中高高懸掛的月亮。
月亮啊月亮。
你怎麼笑成了彎刀。
見我不回答,他急了。
「月亮如果你不喜歡我…」
「我喜歡啊。」
這回輪到他一愣,眼裡頓時充滿了星星。
你看啊,月亮有很多星星,但星星隻有一個月亮。
「我我我…」
他不知所措的摸摸我的頭。
「我們一定會走出去的。」
他拉著我的手發誓,順著我的視線,去看天上的月亮。
他說,「月亮慢慢變圓,事事慢慢如願。」
「我們有長遠的未來,姜月小姐能否陪我久一點在久一點。」
就在我們要親上時,流星來了。
「停停停,不許親!」
「我家阿月才剛成年,
還是個孩子。」
「話說,你們的久一點。我呢?」
「你們敢把我忘了???」
還沒等宋茜說完,許星躍拉著我就跑。
「我艹,你們等我!」
狹窄的小破巷,充滿了我們的歡聲笑語。
二十歲我們走出了小破巷,走進萬家燈火的高樓。
最後和小破巷告別時,我們哭了個通宵。
細說手上的傷口,心裡的甜,過去的憂傷,未來的迷茫。
宋茜把酒瓶懟到許星躍臉上,「你就算有錢了,也不許幹那種養小姑娘的破事。」
我拉住她,「阿躍不會的,茜茜你喝多啦。」
許星躍嘿嘿傻笑,「我這輩子就愛月亮一個。」
他喝多了。
我看著兩個活寶,也笑出了聲。
感謝他們在寒冬給予我溫暖。
「切~我這輩子就愛月亮一個~
「行了行了,你們甜的過分,走開吧,老娘要一個人闖天下。」
宋茜喝著,慢悠悠的走遠。
我拉著許星躍跟著她。
10.
我想起來以後宋茜也不避諱了,敞開的罵。
罵完許星躍,罵我。
我知道她這幾天委屈極了。
「你殉情,你幾把**」她說到這句總會哭的像孩子般。
我知道她太憋屈了。
那時我隻記得我和許星躍相愛,忘了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
「你要是這麼S了,閻王爺都得笑S了。」
「殉情你多大義,人家他媽根本心裡沒你。」
「下去見了面還不得嘖嘖嘴,吐口吐沫,這人真煩,S了還要纏著我。」
可見我是醒了,好不憐惜的在我心上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