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來想給林麓姐買一臺新電腦的，車開得太快了……」
電話對面傳來痛苦的抽噎聲。
「對不起，這次給你和林麓姐添麻煩了。」
「我隻是不甘心，我太想得到你了……」
顧安年急得聲音都變了。
「小姝，你在哪兒？」
電話驟然掛斷。
顧安年匆忙離去。
離去前，他慌亂地從兜裡掏出一枚鑽戒塞給了我。
「過幾天生日，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你好好冷靜幾天，別再鬧了。」
沒等我答應，他轉頭狂奔。
我輕撫手指上已經有些磨舊的戒指，
轉身把那枚鑽戒丟進了下水道。
驚喜麼？
生日那天，溫姝也會去的吧。
剛好，我也有份大禮送給他們。
10
為了好好冷靜，我堂而皇之地搬回了自己的住處。
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出國的東西。
直到生日前一天，顧安年發來了電子請柬。
【麓麓，記得早點來哦，我幫你找了專業的造型師，你一定是最美的。】
我笑著打下了：【好】
11
我沒想到，顧安年的生日會全網直播。
顧安年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俊朗出塵。
有人提前得了消息，說顧安年今天準備了驚喜，要跟未婚妻求婚。
很多人猜測是溫姝。
就連溫姝自己大概也這麼覺得。
她特意穿了一件高定的白色禮服，腳下踩了雙十釐米的水晶高跟鞋。
整個人精致到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和顧安年還挺般配。
可直到宴會快開始，我還沒出現。
顧安年時不時地翻看手機，手幾乎將領結扯歪掉。
就在這時，場下一陣騷亂。
大屏幕上出現了我提前錄好的視頻。
「顧安年先生和溫姝小姐，祝 99。」
隨後，鏡頭一轉。
災區病房裡，溫姝扯過徐斯年的手。
「你知道和一個感染霍亂的窮鬼近距離接觸有多惡心嗎？」
「可是為了見你，我什麼都願意。我甚至可以為了你去S，林麓可以嗎？」
「她除了克S爸媽，還能幹什麼？」
「徐斯年，
我追了你兩年，你到底有沒有心？我哪點比不上那個掃把星？」
徐斯年猛地抽回手，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她。
「你不配和麓麓比。」
「你為了一己私欲故意感染霍亂，你知不知道，你浪費的可能是別人活下去的機會！」
「你生來就站在高處，驕縱慣了，就真以為自己可以隨便輕賤別人嗎？」
溫姝忽然笑了。
「是，我就是驕縱慣了。」
「現在這裡正亂，要是那個掃把星出點什麼事，會不會很有意思？」
「你覺得呢，徐醫生？」
徐斯年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想幹什——」
話到一半，他突然捂著心口倒下了。
那年春天，我的月光消散了。
來之前，
我們說好了，等這次回去就結婚。
我偷偷買了對戒放在兜裡，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我想送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的那枚，被我珍藏在抽屜的最深處。
畫面戛然而止。
溫姝的聲音卻仍在大廳裡回蕩。
「林麓，沒想到你竟然答應了顧安年。」
「你賤不賤，我不要的東西你也撿。」
「徐斯年真是眼瞎，看上你這種女人。」
「不過，他已經S了。」
「誰能想到一個醫生竟然這麼沒用，竟然還有心髒病。」
11
臺下的賓客一片哗然。
溫姝臉色煞白地雙手拉著顧安年。
「阿年，你不要信——」
顧安年甩開她的手，
自嘲地勾起嘴角。
「原來，你竟是這樣惡毒的人。」
「原來，我一直都是你不要的東西。」
溫姝心虛地向後退去，腳下沒踩穩，摔倒在地。
「不是這樣。這都是林麓那個賤人搞的騙人的東西。」
她哭喊著，精致的妝容花成了一片。
顧安年俯身，捏著溫姝的下巴，聲音低得發冷。
「很好，其實我也早就不喜歡你了。」
「這幾天，我也不過是想給年輕時的自己一個交待。」
「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就當是我以前瞎了眼。」
他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卻顯示已被拉黑。
轉身快步走出了會場。
獨留下溫姝面對媒體的瘋狂拍攝和賓客們能淹S人的口水。
溫姝期待的求婚現場，
終於變成了修羅場。
網上很快有人挖出了溫姝這些年來的黑料。
上學時霸凌貧困生、買學歷、偽造論文。
用醜聞威脅競爭對手……
就連溫家，也被扒了個底兒掉。
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
12
看直播時，我正在醫院等著醫生叫號做流產手術。
閨蜜陪在我身旁。
徐斯年去世之前的那段視頻，是她幫我拿到的。
看到溫姝狼狽的樣子，她笑得直拍大腿。
笑完，又有些擔心地摟著我問道：
「說實話，顧安年對這些事毫不知情，你們三年的感情，真的舍得下？」
我嘆了口氣。
「以前我也很掙扎。」
「找替身這種事情，
一開始，確實會感到安慰。很長一段時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我甚至會去設想跟顧安年一起走下去，一輩子。」
「可後來才發現，他隻是擁有了斯年的眼角膜。同樣的眼睛下，是完全不一樣的靈魂。我愛的不是他。」
「他不是斯年，長得不像，性格也不像，就連笑起來都沒有他溫暖。」
「所以，你就在我生日這天跑來做流產手術？」
我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顧安年幽深的眼眸。
他把流產預約單拍在我面前，語氣有些失控。
「你知道嗎，這些天我找遍全國頂級的修復數據的專家，幫你修復硬盤。」
「為了給你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忙得不分晝夜。」
「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在我生日當天，打掉我們的孩子，你還真是夠心狠的。
」
顧安年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著他猩紅的雙眼，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顧總，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就是一場交易。你給我提供精神慰藉，我給你提供身體和情緒價值。」
「這些年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滿眼不可置信。
「所以這些年對我的愛都是因為這雙眼，因為那個醫生？」
我直直地看著他，點點頭。
顧安年一哽，深吸了口氣。
隨後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既然是交易，我還沒叫停，你怎麼能單方面終止呢？」
他強硬地拽過我，把我擁入懷中，要帶我離開。
我用眼神阻止了要上前幫忙的閨蜜。
我自己的感情，自己處理就好，我不想把她卷進來。
13
我被顧安年帶回了之前的別墅。
房間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那些被溫姝扔掉的東西，同樣的位置換上了一模一樣全新的。
當晚，顧安年把他從我的黑名單裡放了出來，還幫我跟醫院請了假。
我任由他折騰。
之後的幾天，顧安年都陪在我身邊。
我不理他，他就默默陪著我。
每天給我做營養餐，陪我刷劇。
溫姝的醜聞一連幾天被掛在熱搜。
溫家也因此加速了破產。
原本要跟她聯姻的油膩男對她避之不及，最後溫家竟給她找了個有特殊癖好的老頭。
溫姝打了好幾次電話，顧安年都沒接。
後來，她鬧到了家裡。
顧安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連門都沒讓她進。
「你難道不知道，那個老頭，就是我介紹給你父親的嗎？」
溫姝怔愣在原地，像見鬼了一般看著顧安年。
顧安年丟下一句：「這是你欠麓麓的。」
轉身關上了門。
我開始毫不避諱地整理恢復後硬盤裡的資料。
想徐斯年的時候會一張張翻看我們過去的照片。
顧安年就靜靜地站在我身後。
一次看完，顧安年從身後輕輕擁住了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麓麓，我終於明白以前的我有多混蛋了。」
「我隻是看到你和別的男人的合照就嫉妒得發瘋。」
他摟著我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哽咽。
「那時候我當著你的面和那些女人曖昧，還要讓你去幫我處理她們。」
「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吧。
」
我掙開他的懷，輕笑道：
「一開始確實會難過，但很快就釋然了。」
「我甚至有些慶幸，因為幫你處理那些爛桃花可以抵消我心裡的愧疚。」
「畢竟我隻是把你當做他的替身，也不曾付出幾分真心。」
顧安年慘然一笑，嘴角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下。
「可是，我發現我早就愛上你了。」
「溫姝問我願不願意和她在一起時，我腦海裡閃過的人是你。」
顧安年眸子裡閃著淚光。
「麓麓，我心裡隻有你，也隻會娶你。」
我沒有任何回應，隻是低頭輕撫著手裡的 U 盤。
顧安年攥緊了手，指甲漸漸嵌入掌心。
當晚，顧安年公司出了事。
他離開得很匆忙。
離開前，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買了當晚的機票直飛國外。
15
落地後，找了私人診所,預約了人流。
在租下的院子裡,我種下了一把迎春花。
顧安年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我換了換了新的號碼，拉黑顧安年,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
項目對我來說並不容易,好在有徐斯年留下的資料可以參考。
項目結束後，我決定繼續深造。
我申請了國外的大學。
研究生開學那天,顧安年遠遠地等在院系樓門口。
天下著下雨,他沒撐傘,任由衣衫打湿他的衣衫。
幾個月不見,他消瘦了許多。
見到我，他快步走來。
細雨中,原本俊雅出塵的容顏在雨水的衝刷下顯得狼狽異常。
「總算找到你了,麓麓。」
他遞過一個精致的禮盒，我沒接。
他打量著我，試探著問道：
「我們的孩子……」
「沒了。」
他眼眸閃過一絲痛苦，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沒關系。」
「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這次不會再有別人了。」
我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顧安年,你愛的是那個對你無微不至、無限妥協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你後悔，不過是因為不想接受失去一個無底線愛你的人。」
顧安年搖頭否認：
「不是這樣的，麓麓。」
「我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你的⼈,你相信我。」
我走近他，像以前一般幫他整理額頭的碎發。
說出的話卻毫無溫度。
「可我愛的從始至終愛的都不是你。」
顧安年臉上的⾎⾊一寸⼨褪去。
許久，才顫抖著開口：
「麓麓，你真的⼀點都沒愛過我嗎？」
我望著他眼底破碎的光，平靜地回道：
「沒有,一分⼀秒都沒有。」
顧安年眼圈漸紅,黯然⽆光的眸底隻剩一片S寂。
我繼續向前走去。
路過顧安年時,他扯住我的⾐⻆。
⼀直⾼高在上的人,此刻眼⾥竟滿是乞求。
「麓麓,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不介意當徐斯年的替⾝，隻要你願意回到我⾝邊。」
我向後退兩步,平靜地看著他。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且,
你也不配。」
「我在你⾝邊蹉跎了三年，這三年讓我想明白了，找替⾝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到此結束吧。」
我徑直走開,沒再回頭。
⾝後,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夾雜著壓抑的抽噎聲。
再次聽到顧安年的消息是三個⽉後。
閨蜜告訴我，溫姝為了報復顧安年,曝光了他公司這些年來經營不合規,公司停業整改，資⾦鏈斷裂,幾近破產。
我笑笑，沒再理會。
注意力重新回到⼿頭的病歷上。
我已經明⽩,完成徐斯年未完成的夢想，救治更多的病人，才是真正意義上對他⽣命延續的意義。
初冬的窗外,飄起了細絮般的⼩雪，不由得⼜想起了徐斯年。
雪會化,但水已經滲進土壤。
來年，
會在他未能抵達的春季，開出第一株迎春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