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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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反來得突然,翻江倒海的胃酸湧上喉嚨。


 


顧不得許多,我掙脫顧安年的手。


 


強忍著衝向衛生間,狼狽地吐完了所有早飯。


 


再出門,發現顧安年等在門口。


 


「麓麓,你吐了?」


 


我沒應,閃身躲開他。


 


顧安年雙手撐著牆,強硬地將我圈在懷裡。


 


他身上特有的龍舌蘭香氣瞬間籠罩下來。


 


我沒忍住,又幹嘔起來。


 


顧安年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驚喜。


 


「麓麓,你是不是懷孕了?」


 


我呼吸一滯,避開了他的眼。


 


「沒有,昨晚吃壞了肚子。」


 


他垂眸看向我,語氣有些發沉。


 


「吃壞了肚子?」


 


「嗯,昨天沒吃飽,回家又吃了螺蛳粉。」


 


不等他繼續,

我推開了他壓下的身子。


 


「我要遲到了,還有病人在等我。」


 


走廊盡頭,我轉身走向婦產科,預約了流產手術。


 


6


 


項目申請很順利,第二天就確定了名額。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子,開始收拾東西。


 


顧安年一直發消息,我嫌煩,直接關機了。


 


第二天,我調休去申請籤證。


 


整理東西時,發現舊電腦還在別墅裡,打算趁白天沒人拿回來。


 


到家才發現,我沒在的兩天裡,顧安年帶溫姝回來了。


 


整個房裡全是溫姝的痕跡。


 


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我進的是別人的家。


 


衛生間裡,新買的淡粉色 loopy 浴巾還未幹。


 


梳妝臺上,溫姝的首飾盒佔滿了整個桌子。


 


主臥裡,

溫姝的行李箱就橫在床前,像是在宣誓主權。


 


床頭櫃上,我的照片換成了溫姝和顧安年多年前的合照。


 


衣櫃裡,我的衣服也被扔得七七八八。


 


換成了溫姝各種各樣性感的蕾絲裙子。


 


我愣了片刻神。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心髒忽然跳得很快。


 


存著一絲僥幸,我打開了最下面的櫃門。


 


顫抖著拉開抽屜。


 


裡面堆滿了溫姝的雜物。


 


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卻怎麼也找不到電腦。


 


我開始仔細翻找屋子裡的每一寸。


 


卻仍沒找到。


 


那臺電腦裡存著我最珍貴的回憶。


 


也是徐斯年臨走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溫姝也知道。


 


所以她把它丟了。


 


7


 


溫姝對我的敵意從來都毫不掩飾。


 


這世上總有人生來運氣會好一些。


 


無需奔波便衣食無憂,也不必努力就能站在高處。


 


溫姝就是其中之一。


 


彼時,我和徐斯年剛進入醫院工作。


 


溫姝來看病時,對徐斯年一見鍾情。


 


表白被拒後,她開始每天掛徐斯年的號。


 


每次都變著花樣地帶各種禮物。


 


甚至放出豪言,沒有她溫姝追不到的男人。


 


隻要徐斯年不跟她說話,她第二天便會帶去更貴重的禮物來。


 


一時間,整個醫院都知道,溫家的大小姐在追求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的徐醫生。


 


徐斯年厭煩她,卻也拿她沒辦法。


 


因為得罪不起。


 


徐斯年去參加學術會議時,

溫姝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我和徐斯年是青梅竹馬。


 


便開始處處針對我。


 


她找人掛滿了我的號。


 


那些人在診室裡汙言穢語,一旦我反擊,就衝出診室,高聲哭喊。


 


保安一來,他們就躺在地上撒潑,說我不盡職,不專業,查不出他們的病。


 


我不是沒有跟院方反映過,可他們什麼都沒做。


 


甚至有人勸我:「為了個男人得罪溫家值得嗎?」


 


後來,我被迫躲進了廁所。


 


衛生間裡,溫姝一把薅住了我的頭發,一盆髒水從頭頂直直潑下來。


 


生理期的我全身冷到發抖,小腹一陣陣抽搐著疼。


 


溫姝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狼狽的我。


 


「你一天不跟徐斯年分手,我就一直找人搞你。」


 


「看你能撐幾天。


 


我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隻是一味地咬緊牙關。


 


回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連心跳都打了個寒顫。


 


凌晨四點,門鎖轉動,房門被打開。


 


顧安年和溫姝回來了。


 


溫姝有點喝多了,整個人掛在顧安年身上。


 


大著舌頭嚷嚷著:


 


「阿年,下周你生日,我們就官宣好不好。」


 


「你今晚留下來陪人家嘛,人家想……」


 


驀地對上我沒有溫度的眼神,她愣了愣。


 


轉而又挑釁般地笑了。


 


「林麓姐,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不然我肯定讓阿年早點回來。」


 


「我們太久沒聚了,玩得晚了點,你不要怪阿年。」


 


顧安年面無表情地把她從身上拉了下來。


 


不等他開口,我一把拽住了溫姝的領口。


 


「我的電腦呢?」


 


「你把它弄哪去了?」


 


被我一拽,溫姝酒醒了大半,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


 


「你是說衣櫃裡那臺老電腦嗎?」


 


「我看它太舊了,送給回收店老板了。」


 


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溫姝掙脫了我的手,含笑問道:


 


「要我把店長的聯系方式給你嗎?」


 


不等我回答,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


 


在我伸手要接的瞬間,松了手。


 


「呀,不好意思,小心手滑了。」


 


嘴裡說著不好意思,眼裡卻帶了幾分殘忍的得意。


 


我蹲下去,慌忙撿起。


 


腦子裡全是徐斯年臨走時的樣子。


 


驟然放大的瞳孔失焦地盯著天花板。


 


指尖不受控地抽動,像被風吹散的落葉。


 


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地面,卻再找不到支點。


 


最後一眼,他望向我,眼裡滿是不舍、遺憾。


 


他曾說,要把我們的一切都存在電腦裡,然後做成視頻,在婚禮時播放。


 


可沒等到婚禮,他卻先走了。


 


當天餘震,那臺電腦是我緊緊護在懷裡才留下來的。


 


我起身,一腳踢翻了她橫在臥室當中的行李箱。


 


溫姝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顧安年懷裡瑟縮了下。


 


顧安年沒理會她,緊緊地從身後環住我顫抖的身體。


 


「林麓,你冷靜些。」


 


「有什麼事情我們好好說,你不要這樣,我怕。」


 


「不過是一臺舊電腦,

我幫你重新再買一臺。」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充斥著口腔。


 


這是徐斯年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裡面有他未完成的課題研究,也存著我們曾經的一點一滴。


 


他卻縱容溫姝毀掉了它。


 


我用力甩開顧安年,轉身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滾!」


 


「是誰允許你把她帶回來的?又是誰允許她把我的東西都扔了的!」


 


在顧安年驚駭的目光裡,我頭也不回地跑向車庫。


 


8


 


到達回收店時,天才微微亮。


 


三個小時後,老板看著店門口搖搖欲墜的我,面露驚訝。


 


說明來意後,老板耐心地幫我找到了那臺電腦。


 


老板遞給我時,隻剩下一個殘破的外殼。


 


「可惜已經被拆了,

硬盤也損壞了。」


 


「我隻能盡力修復,但希望渺茫。」


 


老板還在惋惜。


 


我的大腦早已一片空白,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輕撫著電腦外殼後面刻著的名字,恍惚間又回到了兒時的夏天。


 


我自幼父母早逝。


 


大院裡的孩子們說我是掃把星,克S了爸媽。


 


每次隻要我出門,他們都躲得遠遠的。


 


徐斯年是唯一會跟我說話的人。


 


他總會在我不開心時摘一株迎春花送給我。


 


有一次,我問他:「難道不怕被我這個掃把星克嗎?」


 


他笑了笑:「不怕,我命硬,克克更健康。」


 


後來,那群孩子從我身上找到了樂趣。


 


他們圍成一圈,像一群小獸。


 


「聽說打掃把星能趕走霉運,

我們也來試試。」


 


隨後,是數不清的石子和口水落在我身上。


 


直到累了,他們才哄笑著離開。


 


有次,被徐斯年看到了,他跑過去衝散了人群。


 


對著帶頭的男孩就是一拳。


 


徐斯年下手很兇,那群人愣是被他嚇退了。


 


我哭著替他包扎傷口。


 


他卻笑著從身後拿出早已不成樣的迎春花,問我:


 


「知道它的花語是什麼嗎?」


 


「迎接希望,向暖而生。你也要像它們一樣哦。」


 


徐斯年就像是上天給我的救贖,成為了我生命中那道唯一的光。


 


從小學到大學,十幾年來,徐斯年似乎早已習慣保護我。


 


所以他出差回來看到狼狽不堪的我時,直接衝出去找溫姝對質。


 


溫潤無害的人發起狠來不留一絲餘地。


 


我拿著電腦準備送給徐斯年時,和摔門而出的溫姝碰了個正著。


 


她紅著眼圈SS地盯著我,眼裡盡是不甘。


 


一個月後,南方地震。


 


我和徐斯年作為志願者一起遠赴災區。


 


災區很容易爆發傳染病,當天就封鎖了區域。


 


溫姝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追了過來。


 


她就那樣沒做任何防護措施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看著正在查看患者病情的徐斯年,笑盈盈地問:


 


「是不是我成了你的病人,你就會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說一句話。」


 


忙著救人的徐斯年丟給她一個口罩,直接讓保安把人帶了出去。


 


可第二天,溫姝又來了,是被 120 送來的。


 


她感染了霍亂。


 


被送到臨時醫療點的她鬧著不肯接受其他醫生的救治,

堅持要讓徐斯年做她的醫生。


 


出於對生命的尊重,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的徐斯年接手了她。


 


三天後,溫姝安全度過了危險期。


 


當天下午,她就被溫家接了回去。


 


徐斯年卻倒下了。


 


因為連軸工作,疲憊不堪的徐斯年突發心髒病,倒在了診室,再也沒起來。


 


徐斯年籤過器官捐贈協議。


 


他的眼角膜很快找到了匹配的患者。


 


第二天,我跟著徐斯年的遺體一起回了 A 市。


 


我向醫院申請了親自移植他的眼角膜,成了顧安年的主治醫生。


 


後來我才知道,顧安年是因為被暗戀對象拒絕,賭氣去飆車,才出了車禍,傷了眼角膜。


 


而拒絕他的人,剛好是追著徐斯年去災區的溫姝。


 


9


 


疲憊湧上身體。


 


像是有人拿湿棉被把我整個人囫囵裹住,再一針一線縫S在黑暗裡。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外套落在肩上。


 


轉身正撞上顧安年滿是心疼的眼神。


 


「麓麓,我知道你是因為太愛我才對溫姝有這麼大的敵意。」


 


他伸手攬住我,聲音裡帶著疲憊的沙啞。


 


「在醫院,你當著醫院那麼多人的面傷了她,我總要幫你兜底。」


 


「溫姝非要鬧著讓你當著醫院領導的面道歉,不道歉就讓你幹不下去。」


 


「我不得已,為了安撫她,不讓她再鬧你,才把她接回了別墅。」


 


「隻是我不知道,她會趁我不在做出這種事情……」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我解釋,我卻覺得有些好笑。


 


「安撫她就一定要把人帶回家?


 


「我很好奇,你是用什麼安撫她的?」


 


顧安年愣了愣,皺起了眉。


 


顧安年骨子裡和溫姝是同一種人,自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隨心所欲慣了。


 


他不喜歡,也不屑於跟任何人幹涉他那些爛感情。


 


包括我。


 


果然,他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林麓。」


 


「我已經說過了,我和溫姝真的沒什麼。再這樣鬧下去就沒意思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是挺沒意思的。」


 


「分手吧,顧安年。」


 


顧安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分手會是我先提出來的。


 


他一拳砸在牆上,看不清臉,語氣卻陰沉得嚇人。


 


「林麓,

不要再鬧脾氣了。」


 


「到時候鬧大了,誰都不好收場。」


 


「這世上可沒後悔藥。」


 


我定定地盯著他,深吸一口氣:


 


「我是認真的。」


 


「顧安年,我愛的不是你。」


 


顧安年忽地勾起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林麓,別再說氣話了。」


 


「這些年來你為我做了這麼多,誰會相信你不愛我呢?」


 


「而且,我能感覺到,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


 


我留戀地盯著那雙像極了徐斯年的眼,輕笑。


 


「可惜了——」


 


顧安年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溫姝打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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