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家人槍口相對時，他明明有機會開槍。
卻總是故意打偏，然後放過我。
最後一次，我母親不知從哪弄來一種藥。
據說注射後能極大增強體能，變成人形兵器，但代價是燃燒壽命。
我被綁在椅子上，看著那管幽藍色的液體，充滿恐懼。
是祁無闌，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
救了我，又引爆炸藥炸S我母親。
「洛南，從此不會有人威脅你、傷害你了。」
我抱緊他，「祁無闌，你救了我，我一定會報答你。」
後來，他患病，急需換腎。
我瞞著他，偷偷做了配型。
匹配成功那天，我笑了，躺上手術臺，取出一顆鮮活的腎救他。
手術後他剛醒來，
一得知我母親的仇家找上門來，揚言要弄S我。
他掙扎著要拔掉輸液管，要為我去幹掉仇家。
我抄起病房裡的金屬支架，狠狠砸向他的腿。
「要麼躺著活，要麼現在S！」
我紅著眼對他吼。
我打斷他的腿，隻為讓他活下去。
他躺在床上，看著我，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終於不再掙扎。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依舊是呼嘯的天空和唯一的生機。
我把損壞的跳傘包扔到他身上。
「你去S吧。」
我不後悔自己說出這句話。
當年母親S後，她的部下不服我，想悄悄幹掉我。
為了立威，我利用祁無闌，潛進祁家，單槍匹馬燒S他父親。
此事一出，無人敢小瞧我。
我順利繼承母親的勢力。
我比任何人都要狠，都要惜命。
祁無闌拿起那個完好的傘包，不由分說地開始往我身上綁。
「我恨你，但我更愛你。」
他的動作粗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洛南，帶著我的那份，開心活著。」
7
降落傘的拉繩冰冷，祁無闌的手更冷。
「洛南，你愛我嗎？」
他問，聲線緊繃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攥緊他的衣領，讓他看我肩頭的貫穿傷。
「這是我為你擋槍留下的傷口。」
接著是大腿。
「這是你仇家用刀割掉的腿肉殘留的疤痕。」
最後是腹部。
「這是我為你懷了，又被你打掉的孩子。」
那年，我二十五歲，
懷孕了，被他的仇家綁架。
他傾家蕩產贖我。
可仇家往我肚子注射了藥物，胎兒已經畸形，子宮受損。
我不願打掉孩子。
「即使是畸形，我也要生下來，它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可祁無闌不同意。
他連麻藥都沒打，硬生生剖出那個孩子。
「洛南，別哭，孩子沒了，但你還有我。」
也因為這件事，他從此金盆洗手。
我們離開金三角，來港島打拼。
那些年，他發了狠一樣，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讓我從此不再吃苦受罪。
公司越發壯大。
他依舊愛我。
公司法人是我，財產全部由我掌管，手底下的人都認我當一把手，他當二把手。
所有人都說，
「祁總愛慘了洛總。」
但他在愛的同時，也在寵著其他女人。
我數不清他金屋藏了多少個嬌。
露西不是第一個，但卻是陪他最久的一個。
他甚至允許她懷上他的孩子。
他問我，愛他嗎？
我笑了，「祁無闌，你不該懷疑我對你的愛。」
如果不愛，我不會容忍他一次次觸犯我的底線。
「那你呢？你到底喜歡露西那個蠢貨什麼？」
一個愚蠢、腦袋空空的漂亮廢物。
祁無闌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燃。
「她不像你，一點都不像你。」
「她很簡單、純白，充滿熱情。」
「我們這種人在黑暗裡太久了，會不由自主被光吸引。」
我不禁嗤笑。
多大年紀的人，
還在尋找光。
「你S了，不擔心她這麼單純，無法生存下去嗎？」
祁無闌看著我說。
「我早就給她安排好後路了。
「隻要你別找她麻煩，洛南，你能答應我嗎？」
我不置可否，「她不來自找麻煩，我懶得搭理她。」
祁無闌最後親了親我的眼睛。
「時間不多了。」
「洛南，我愛你了。」
「你跳吧，不要回頭看我。」
8
我拽開傘繩，降落傘猛地張開。
天空中，那架無人直升機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越來越遠。
我安全著陸，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心卻懸在萬丈高空。
我抬頭望著天，等著，盼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空湛藍，
空曠得殘忍。
沒有第二個降落傘打開。
他沒有跳下來。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S了？
那個從小和我一起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祁無闌。
那個恨我入骨也愛我成痴的祁無闌。
就這樣沒了？
我曾以為我們會糾纏一輩子。
可沒想到，意外來得太突然。
公司的人很快趕到現場，為首的副手面色陰沉。
「洛總，節哀。我們監測到那架飛機，在空中炸毀了。」
炸毀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碎了我最後的希望。
我站在那裡，身體僵直，眼眶幹澀得發疼，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炸毀了，屍骨無存。
我連他最後的屍首都無法收殓。
我轉身，眼底一片猩紅。
「給我查。」
我冷靜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二十四小時，我要知道誰動了手腳。」
線索很快指向金三角一股蟄伏多年的殘餘勢力，是我們以前結下的仇家。
我親自帶人端了他們的巢穴。
用比更狠十倍的手段，讓他們在無盡的痛苦裡懺悔動了不該動的人。
復仇的快感轉瞬即逝，留下的隻有更大的空洞。
屬下看著發狠的我，有些擔心。
「洛總，祁總生前最放心不下您。」
「您生病了，不要再操勞，安心養病。」
「祁總給您找到最好的醫生治療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的檢查報告。
癌症。
屬下說，
祁無闌剃掉我的頭發，是因為我患癌會大把大把掉發，他怕我害怕。
還有我母親那條遺物，被仇家裝了放射性物品。
祁無闌擔心我有危險，才故意拍下項鏈。
他似乎未卜先知，替我安排了他S後的一切。
我不信他就這麼S了。
活要見人，S要見屍。
哪怕隻有一塊碎片，我也要找到。
「找到他!」
我對整個公司下令。
「動用一切資源，就算把地球翻過來，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黑市、情報網、甚至曾經的敵人，隻要能提供線索，就能得到天價懸賞。
公司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但我不管不顧。
外人說我瘋了，為一個「S人」耗盡心血。
但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祁無闌，他沒S。
果然，下屬查出了確切消息。
「祁總，還活著。」
9
大半年過去，我的癌症已經治愈。
也終於等來了祁無闌。
他沒S，真好啊。
我掏空公司近半資產，換來一疊厚厚的照片和報告。
照片上，碧海藍天的太平洋私人小島。
這位置選得真好啊，與世隔絕，環境清幽。
祁無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小腹隆起的露西，在沙灘上散步。
陽光明媚，他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輕松和期盼。
下屬戰戰兢兢地匯報。
「報告洛總，祁總毫發無傷。」
「那場爆炸是精心策劃的假S。他帶著露西小姐，在養胎。」
養胎。
這兩個字像針，扎得我心髒驟縮。
報告顯示，露西已經懷孕五個月。
還有一份音頻。
「祁總，你這樣……洛總那邊若是知道了，恐怕……」
祁無闌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篤定，透過音頻傳來。
「她不會知道的。」
「等孩子生下來，抱回去，就說是從孤兒院領養。」
「她生不了，我給她一個孩子，她隻會感激我。」
另一個聲音猶豫道。
「可是這次假S，我聽說洛總傷心欲絕，她若是因此恨您？」
祁無闌輕笑一聲，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她不會恨我，隻會更S心塌地愛我。畢竟我把生還的機會給了她。」
「她那種人，
欠不得債，尤其是命債。我等著她對我感恩戴德。」
錄音結束。
我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卻照不進我此刻心底的萬丈寒冰。
原來如此。
他想要孩子，怕我再次傷害露西。
不惜假S脫身，一石二鳥。
既保護了露西和孩子，又讓我欠下他一條命債。
等我痛不欲生後，他再帶著孩子歸來。
等著我感恩戴德地接受他安排好的一切。
他算計好了一切。
算準了我的性格，算準了我的軟肋，算準了我離不開他。
他甚至篤定，我會愛這個孩子。
我看著照片上他呵護露西的模樣。
想起我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
想起他當年在我病床前的痛哭。
說這輩子不要孩子，會一心一意對我好。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背叛的痛楚，像海嘯般將我吞沒。
「祁無闌，你竟敢耍我。」
我慢慢拿起打火機，將照片和報告點燃。
火焰跳躍著，映亮我毫無表情的臉。
祁無闌，你確實了解我。
但你還不夠了解我。
我離不開你，就像毒蛇離不開它棲息的巢穴。
但你忘了，毒蛇最擅長的，就是在最親密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你等著我感恩戴德？
我會讓你看到，什麼是真正的S心塌地。
10
既然他選擇用假S來搭建這個完美的騙局。
那麼，我就幫他把這個謊圓到底。
讓他，永遠也別回來了。
我悄無聲息地下達命令。
「既然祁總喜歡那座海島，就留他一輩子住在上面。」
我動用了他留給我的權力。
輕易切斷了那座太平洋小島對外的所有聯系與補給航線。
所有工作人員以各種緊急理由被悄然撤離。
當祁無闌和露西從短暫的田園幻夢中驚醒時，他們面對的已是一座真正的孤島。碧海銀沙依舊，卻成了華麗的囚籠。
沒有船，沒有通訊信號，沒有外界送來的一粒米、一滴淡水。
我坐在港城最高處的辦公室裡。
面前是十幾個高清顯示屏，實時傳輸著島上各個隱蔽角落的畫面。
這成了我每日的電子榨菜。
隔著冰冷的屏幕，欣賞他們精心策劃的美好未來是如何一步步崩塌。
最初幾天，
祁無闌是暴怒的。
「人呢，都去哪了？」
「物資怎麼還不送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海灘咆哮。
試圖修復損壞的通訊設備，眼神裡是困獸般的焦灼。
他大概以為這隻是暫時的故障。
或者是我給他的又一個教訓。
露西的驚恐則直接得多。
她哭鬧、抱怨，挺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將不安發泄在祁無闌身上。
「嗚嗚嗚，無闌，怎麼辦？」
「我想出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
儲藏室的食物逐漸見底，淡水也開始發臭。
祁無闌臉上的傲慢和篤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疲憊和了然的絕望。
他或許終於明白，這不是玩笑，也不是考驗。
這是我為他選擇的S亡終點。
他們開始爭吵。
為了一點發霉的面包，為了一口雨水。
昔日的溫情脈脈在生存面前不堪一擊。
「給我吃，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滾，這些食物是我的！」
鏡頭下，露西形容枯槁。
曾經嬌豔的臉龐隻剩下對食物的渴望，和對S亡的恐懼。
祁無闌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常常隻是望著大海的方向，眼神空洞。
最後一段時間，畫面變得寂靜。
他們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是依偎在沙灘上，像兩具等待風幹的軀殼。
露西的腹部不再起伏。
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祁無闌深深望向攝像頭的位置。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在看。
他的嘴唇翕動，
沒有聲音，但我讀懂了那個口型。
他說：「洛南，我愛你。」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
屏幕上的生命體徵監測曲線，最終歸為一條冰冷的直線。
我關掉了屏幕。
辦公室一片S寂。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沒有預料中的悲傷。
心裡隻剩下一種虛無的平靜。
我清理掉所有關於他們的痕跡，包括那段充斥著血腥、背叛與極端之愛的過去。
祁無闌說得對，我離不開他。
但最終，我以另一種方式，讓他和我永遠在一起了。
他成了我記憶裡一座荒蕪的島。
而我，將在這片廢墟之上，開始我嶄新的生活。
11 番外
切斷所有進出通道和補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是她。
我有些擔心，擔心她會隨時找來。
但也期盼她的到來。
如果她來，我會好好跟她解釋。
她愛我，肯定會原諒我。
孩子，如果她不想要，就算了。
但一天天過去，始終不見她的身影。
我開始感到焦慮。
她好像真的想讓我S在這裡。
我對著空曠的海岸線咆哮，砸爛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露西嚇得瑟瑟發抖。
她永遠不懂，這種能精準刺穿我心髒的手段，隻屬於洛南。
我們之間的賬,太深了。
我恨她。
恨她年少時就用無辜的眼神利用我,恨她為了立威燒S我父親，恨她一次次用美人計讓我為她出生入S。
可這份恨,是用什麼東西喂養長大的？
是金三角骯髒泥濘裡，我偷偷省下給她的食物。
是槍林彈雨中，下意識替她擋去子彈的本能。
是決定金盆洗手時,毫不猶豫交到她手上的全部身家。
我愛她。
愛她的狠。
愛她的烈。
愛她與我一樣從地獄爬出來，靈魂散發著同樣血腥味的共鳴。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同類，是撕咬得血肉模糊也無法分開的共生體。
我以為我算計得很好。
假S,既能護住露西和孩子。
一個我渴望的、她無法再給我的後代。
又能讓她欠我一條命,讓她在失去的痛悔中，對我更加S心塌地。
我甚至幻想過,抱著孩子回去時，她臉上會出現怎樣一種驚喜的表情。
我篤定她離不開我。
可我忘了,她從來不是能被算計的人。
她寧願玉碎，不為瓦全。
物資一天天耗盡。
露西的哭鬧從刺耳變得微弱。
她開始指責我，罵我是個騙子，毀了她的豪門夢。
我看著這張空洞乏味的臉，第一次感到無比厭倦。
我怎麼會以為,這樣一個廢物生下的孩子，能延續我和洛南之間那扭曲而強大的羈絆。
飢餓和脫水蠶食著理智。
我常常出現幻覺，看到洛南就站在沙灘上。
穿著我們第一次聯手完成任務時的黑衣服,眼神冷冽地看著我。
「後悔嗎？」
幻覺裡的她問……
我後悔了。
我不該欺騙和背叛她。
我低估了她對我的執念,也高估了自己能掌控一切的能力。
我本該用更直接，哪怕更血腥的⽅式與她對抗,⽽不是選擇⼀場她最憎恨的背叛。
露西在我懷⾥斷了氣,連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島上隻剩下我⼀個人。
S亡的氣息籠罩著這座天堂般的監獄。
我知道,⻆落⾥有攝像頭。
她一定在看著。
我⽤盡最後的力氣，望向那個最隱蔽的鏡頭方向。
嘴唇幹裂,發不出聲音,但我⽤口型對她說：
「洛安，我愛你。」
我認輸。
不是輸給她的⼿段，是輸給了我⾃己的傲慢。
我總以為我們的關系是一根橡皮筋，無論拉得多遠，最終都會彈回原點。
卻忘了，橡⽪筋拉得太狠,是會斷的。
閉上眼睛前,腦海⾥最後的畫⾯,不是露西,也不是未出世的孩⼦。
是很多年前，她第⼀次真正對我笑。
不是在算計，不是在偽裝。
那是在一次⽣S關頭後，我們渾⾝是血地靠在廢棄的牆角。
她遞給我半壺⽔，夕陽照在她臉上。
那個笑容，帶著劫後餘⽣的純粹。
原來，我們之間,也曾有過那樣短暫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瞬間。
最後的念頭,不是恨，⽽是一⽚無盡的悔意。
悔不該⽤謊⾔將我們之間最後⼀點可能,也徹底葬送在這座孤島上。
海風拂過，我仿佛看到了她。
如果有來生，我願再與你相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