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柔揉了揉腦袋。
她很為難，那天其實就已經說了不去，她不知道為什麼李浔媽媽堅持讓她去。
她這個人可最不擅長處理長輩之類的事了。
況且，李浔媽媽當年和他爸爸離婚，她也是知道的。
她覺得李浔好像也不是跟他媽媽走得很近，很疏離的樣子。
「外婆，我不是很想去，我又怕……」
「李浔母親今天跟我聊了很多，她不是一個很容易相處的人，外婆也是才知道李浔父母竟然是離了婚的。」外婆頓了一下。
「所以呢，外婆，你不贊成我和李浔嗎？」姜柔心底有些失落。
「瞎說。外婆是想說，李浔這孩子，父母離婚，跟父母關系都不好，最親的爺爺又走了，
可憐呢，你不能總欺負他。」
外婆說著，嘆了一口氣。
姜柔，「？」
「你以後啊，多帶他回咋們家，外婆給他做做好吃的，沒人疼的孩子，外婆疼。」
姜柔聽到這，突然就湿了眼眶。
外婆又接著說，「他和他父母關系不好，其實就是沒有放下父母離婚這件事，應該是對他造成了很大的打擊，看得出來，他母親雖然人不太好相處，卻是真的想修復這段親情的，要不然也不會主動跑來邀請你。」
「所以啊，外婆，我早就知道李浔父母離婚對他造成了很大的陰影，我才不喜歡他們，我怎麼去？」姜柔覺得，李浔媽媽再難相處，她可以忍忍，自己忍一下，能讓李浔高興就好。
可是，她自己沒關系，一想到李浔這些年，一個人，因為父母的離婚變得孤僻，內向，不願與人交流，
她就很抗拒他父母。
「傻孩子，哪有還喜不喜歡父母的，你以為李浔是真的不喜歡他父母嗎？不喜歡就不會在意這件事這麼久，正是因為喜歡才放不下啊。」
「你如果真的替他著想，真的想跟他走一輩子，你難道也要一輩子不見他父母嗎？」
外婆說完便覺得點到為止，不再多言，讓她自己好好想想，便掛了電話。
外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姜柔這才知道，這麼多年，自己其實都錯了。
她原本以為李浔應該是討厭父母的，所以才和父母如此疏離。
沒想到，他其實才是那個愛得最深沉的人，他在感情上就是過分偏執，對她是這樣，對父母也是這樣。
後來，姜柔看著手機上外婆發來的聯系方式，最後還是撥通了李浔媽媽的電話。
【59】
李浔已經一周沒見到姜柔了。
從第一天見不到時的無所謂，隻是偶爾想起，到一周後隨時隨地都安耐住給她打電話的衝動，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他也有給她發信息，但她要麼不回，要回也是簡單的一句話。
他知道了，她很忙。
他也就不過多打擾。
隻是，這時間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像是煎熬。
李浔再次得到姜柔的消息，竟然是媽媽那裡。
她說姜柔會參加周末的野炊，讓李浔也準備一下。
李浔野炊當天才收到這個消息，他立馬打電話給姜柔，那邊卻顯示關機。
他打電話的時候，姜柔正在飛機上。
她實在是忙瘋了，登機前一個小時才完成最後的一個任務，然後拉著行李箱，火急火燎地往機場飛奔。
楊川都說她瘋了，她忙的暈頭轉向，
徹底忘記告訴李浔這件事。
下了飛機，姜柔才給李浔打了電話，讓來接自己。
當李浔到了機場，才看到一個，披散著頭發，未施粉黛，風塵僕僕的她。
「李浔，對不起，我太忙了，忘記跟你說……」
結果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他摁進懷裡。
感受到久別重逢的胸膛，她奔波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過了好一會，身邊才有個聲音--
「姜姐，我……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成片我剪輯好了再發給你。」
！！
姜柔這才想起身邊還有個楊川在。
李浔也有些尷尬的放開她。
「好。」
姜柔跟他打過招呼，楊川便識趣地拉著行李箱，
溜了。
「你要去我媽媽邀請的野炊？」李浔有些質疑，看見她如此匆忙趕回來，就為了一個野炊，他心地有些說不出的感受。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然後將所有行李都自己拉著，騰出一隻手，牽著她。
「對呀，我很久沒有野炊過了，上一次，大概是大學的時候吧，我還挺期待。」姜柔笑嘻嘻的說，怕他有負擔。
「你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這麼急著趕回來，不累嗎？」李浔看了一眼她一身疲態。
「累啊，所以麻煩李醫生待會車速控制好，讓我在車上睡一覺。」姜柔又嬉皮笑臉地說。
隻是說完，本就是一句很正常的話，姜柔卻發現李浔耳朵紅了，才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上了車，李浔見她太累，也心疼的沒敢多折騰，隻是輕輕地親了親她就讓她躺在後座睡一會。
姜柔也沒推辭，她實在太累了，而且想到待會見到李浔媽媽可能又是一場耗費元氣的大戰，隻好先眯一會。
不得不說，李浔車技是真的好，坐飛機都沒睡著的她竟然上車一會就睡著了。
最後等她在夢中驚醒，發現李浔已經不知道在她身邊坐了多久了。
他也不說話，隻是眼含笑意地看著她。
「怎麼不叫醒我？」姜柔嗖得坐起來，開始翻找自己的化妝包。
「看你睡得挺好。」
「哎，我化妝時間都沒了，完了完了。」姜柔皺著眉頭手忙腳亂的開始撸妝。
「不用化，素顏我也覺得挺好。」李浔看著她匆忙的樣子，可愛到不行。
「真的嗎？」姜柔有一瞬間想縱容自己，下一秒又說，「算了。」
這個懶不能偷，要不然，
待會見他媽媽都覺得氣場太難匹配。
畢竟李浔媽媽是個職場精英，自己素顏戰鬥力起碼下降 50％。
「那你慢慢來，不用急。」李浔無奈地笑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在機場見了姜柔，他心裡就像是抹了蜜，她就那麼不說話，躺在那，或者匆忙化妝，或者偶爾皺眉頭，一舉一動，他都覺得好甜。
甜到他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這就是愛一個人的感覺嗎？
連她的名字都像是巧克力的化身，又甜又濃。
「不能遲到，這可是第一次和你媽媽聚會。」姜柔隨口一說。
李浔盯著她，她不知道她的隨口一說，也讓他覺得心裡好暖。
她很在乎這場聚會，她很在乎他。
——
後來姜柔就後悔化這麼美的妝，
穿這麼短的裙子了。
意外的，李浔媽媽穿的非常的戶外，一身寬松的運動裝。
連李浔的兩個雙胞胎妹妹都穿的長衣長褲。
就她一個人，穿著半身裙，還化著妝。
在她辛勤烤燒烤的時候，煙霧燻的她直掉眼淚，妝都擦花了，一個美美的淑女裝，最後變成了兩隻熊貓眼。
山上蚊子特別多，她腿上，手上都被咬了大大小小的包。
蒼天啊，為什麼第一次聚會她就如此出糗，她窘迫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浔一邊給她噴花露水，一邊心疼的讓她別再烤了，讓他來，她坐在那裡就好。
姜柔哪肯，她怕被他媽媽說自己太懶，於是堅持要自己來。
幸好，李浔的兩個雙胞胎妹妹還算可愛，一直圍著她姐姐，姐姐都叫個不停，又一直問她問題，她才得以不那麼尷尬。
而李浔也是第一次和媽媽的那個叔叔說話。
雖然也沒幾句，但也算有了交流。
兩人協作，在草坪上搭帳篷。
帳篷一共搭了三個。
李浔隱約覺得有些……
李浔媽媽則一直在準備一些水果，飲料，擺桌子，食物的工作。
一場野炊，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是很得心應手，但總歸是熱熱鬧鬧的，讓李浔仿佛回到了童年。
是的，他好像是小學才弄過野炊，也是父母帶著。
那個時候，父母感情還好，才會經常帶他出去遊玩。
而現在……
李浔看著滿草坪跑著的妹妹，那純真，無憂無慮的模樣，心中感嘆萬分。
可是沒等他感嘆多久，
叔叔發現帶來的照明設備竟然壞了，於是叫上他一起開車去山下找地方修一修。
李浔猶豫著看了一眼姜柔，擔心她一個人尷尬。
「去吧，沒事。」姜柔安慰他。
「哎，真沒問題，快去！」她催促著他。
「好。」李浔便跟著叔叔一起開車下山了。
李浔走後，他媽媽才走到姜柔身邊，幫著她穿烤串。
她一走近，姜柔莫名的就有些緊張。
她知道，李浔媽媽可能會跟自己談話，逃也逃不了，所以幹脆放輕松，等待著她的問題。
「聽李浔說，你今天剛下飛機就過來了，累嗎？」李浔媽媽一邊手上動作不停，一邊笑著問。
「嗯，有點，但沒辦法，這是我工作。」姜柔停了一會又說，「阿姨，我的工作就是這樣，一個月可能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路上，
我是做視頻的博主，我必須不停地行走在路上。」
李浔媽媽頓了一下，又說，「那挺辛苦的。」
姜柔思考了一下，又說，「有的時候挺辛苦的，當別人都穿著高跟鞋，畫著精致的妝，活躍在城市的各大商場，電影院，而我穿著運動鞋，帶著遮陽帽，為了拍一個日出從凌晨三點等到六點，有時就覺得別的女孩都活的好精致，我也會反問自己為什麼我那麼辛苦去做這件事？」
「所以，你為什麼選擇了比較累的這種工作方式？」
「因為熱愛。」姜柔腦海裡，想過無數種原因，其實，都隻有這一句。
熱愛，是支撐她戰勝一切，一直做旅遊博主走到今天。
熱愛一個事物，並且自己畢生都去做這件事就已經很幸運了，更別說這件事，的確也給她帶來了還算可以的收入。
她已經覺得自己有了足夠的幸運。
李浔媽媽被她這一句熱愛弄到後面的冠冕堂皇的話都說不出了。
她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上的串，又道，
「你很聰明，阿姨也不跟你繞彎子，看得出來，李浔很喜歡你，是很想和你走到最後的。你喜歡這份工作，阿姨原本也不該有什麼意見，這是你自己的事，隻是，你有沒有想過，李浔在家裡等你，會是怎樣的感受？一個月都見不了幾天，兩個人的感情還怎麼維系？」
姜柔聽她說李浔，陷入沉默。
她的確沒有想過，隻覺得，自己盡快回來就好，她真的沒有想到過很長遠。
她也沒想過，李浔一個人等她會不會難過。
其實這一次出去，她是想他的，但因為太忙，太累，到頭就睡，思念被抑制了而已。
那李浔呢？
「李浔這個孩子，很重感情，
卻又總是什麼都憋在心裡不說。我和他爸爸離婚給他造成了很大的陰影，所以他孤僻，不愛說話，沒有朋友，又責怪我和他爸爸離婚，跟我們關系走得也不近，以前他還能和他爺爺說說他的事，他還有爺爺作為情感依託，而現在，他隻有你。」
李浔媽媽說完，自己也陷入沉默。
「所以，阿姨明知道，他因為離婚這件事很傷心，你們怎麼不安慰他？」姜柔反問。
這一句話，她一直就很想問。
造成了陰影，就各自生活，就不彌補嗎？
「你以為阿姨不想彌補嗎？但他不理我們，讓他過來吃飯都要請好幾次，想要他來參加個宴會他都是拒絕……他就這脾氣。」李浔媽媽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也一直困擾她多年。
她每次去找李浔，李浔都冷漠而疏離，
根本不願搭理。
她剛離婚那幾年，因為跟李浔爸爸賭氣，兩人爭得誰也不讓誰，確實忽略了李浔，沒有顧及他的感受。
等到後面，心態平穩些了，想再去彌補李浔，才發現，李浔根本不理他們了。
姜柔盯著李浔媽媽看了幾秒，一個在商界叱咤風雲的女人，卻也是因為家庭關系愁眉不展，人果然還是不可能完美。
即使她外表多麼光鮮亮麗，成功背後的代價有時候也是致命的傷口。
她在事業上很成功，但在李浔這一塊，她是個失敗者。
「阿姨，你知道是我追的李浔嗎？」姜柔忽然說。
李浔媽媽被問得有些詫異。
她看李浔對姜柔的態度，那麼寵溺，還以為是兒子主動追求的，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女孩子主動追求的。
姜柔平復了一下情緒，
繼續說，「高中那會，我就喜歡他，每天下課都要去他教室門口看看他在做什麼，每天在食堂都要厚著臉皮跟他坐一起，放學也不要臉的走在他身邊，他很冷漠，不理我。可我越挫越勇，我不僅頻繁的給他帶零食，買奶茶，還向全校宣布他就是我喜歡的人，誰也不許欺負他……」姜柔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你們高中就談戀愛了？」李浔媽媽驚訝地問。
「沒有，追不上，即使這樣我也沒把他追到手，您兒子真的好冷漠，我覺得我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心都用光了，還是沒把他追到手。」姜柔苦笑。
李浔媽媽沒料到，他兩還有這麼一段，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女孩刮目相看。
「是吧，他就是很冷漠，像當年我也想跟他走近一些，想了很多辦法，他總是不願意來。」
姜柔沉默了一會，
又說，「可是，阿姨，高中我雖然沒有追到他，但我對他頻繁的示好，我為向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雖然他當時沒有意識到，但當我離開江城，去了美國念書，他才意識到自己心裡有我。」
李浔媽媽聽到這裡，有些驚訝。
「他後來去美國念書，給我寫了一大堆信，信裡面都是對我的思念，他是喜歡我的，很早之前就喜歡，隻是他不明白，也不敢承認，所以很可惜那些信我是前一陣才發現的，我跟他整整錯過了 7 年。」
聽到這，李浔媽媽已經震驚到不能自已了。
當初李浔去美國念書，其實是來找她幫忙，那也是離婚後，兒子第一次找她幫忙，她卻不知道兒子竟然是為了一個女孩才跑到了美國。
「阿姨，李浔就是這樣，有的時候，你做了一件事，他雖然不會立馬反饋出情緒，
或者立馬接受你，其實每一件他都記在心裡，他會記得你每一次對她的好，也會記得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雖然很不善於表達，但我知道他還是很愛你。」
「所以，如果可以，請您以後也多邀請他參加這樣的家庭聚會，我會好好地跟他一起學著慢慢接受，我也會慢慢努力，讓他打開他的心結，我和您一樣，我也愛他。」
李浔媽媽聽到那句，他還是很愛你，一瞬間鼻子酸澀，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先是沉默著掉眼淚，等到最後，也沒能忍住身子開始顫抖著抽泣。
一個女孩能懂得道理，她作為一個母親，卻沒能做到，她覺得羞愧無比。
「阿姨，至於我的工作，我以後會考慮成立工作室，把一部分業務分出去，這樣，我就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多一些，請您放心，我這個人喜歡一樣東西，就會把它當成畢生的事業，
對工作如此，對人也是如此。」
李浔媽媽，哭著沉默半晌，最後才哽咽著說了一個字，「好。」
聽姜柔說了這麼一番話，又想起了以前開心的，難過的一些過往，她才發現，或許真正懂兒子的，根本不是自己。
李浔雖然每次來家裡都冷著臉，但卻很有禮貌，也從未給過自己丈夫臉色看，和妹妹不算親近卻也算溫柔，和自己雖然談不上幾句話卻也從未抱怨，她現在才發現從離婚到現在，兒子雖然變得沉默，卻也從未說過她一句不好的話，難聽的更沒有。
她越想越自責。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的女孩，目光堅定，在每次提到李浔語氣都那樣溫柔，她突然就松了一口氣。
為自己的事，也會李浔的事。
這是個好女孩，李浔能找到她，是幸運。
她擦了擦眼淚，
又立馬換上一副輕松的表情，仿佛剛才的哭泣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沒過一會，李浔他們也回來了。
李浔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什麼變了，卻又說不上來。
因為他看見姜柔和媽媽兩人擺著飯菜，氣氛竟異常的和諧。
他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
晚上，吃飯的時候，將柔和媽媽竟然兩人還喝起了酒。
李浔有些擔憂，說幫她喝，她卻像是放開了，非要喝，他沒辦法，隻好一邊幫她用紙扇扇蚊子，一邊給她扇風。
晚飯過後，李浔和姜柔住了一個帳篷。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