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我沒有想到，陳菲楹在我出聲前偷偷開了廣播，全校師生都聽到了我這句話。
廣播站事件後，我和溫岑敘的關系降至冰點。
再之後，溫岑敘籤約經紀公司，進入了娛樂圈。
而我則選擇了出國留學，畢業後留在了國外工作。
我們就像行駛在汪洋中的兩艘船，短暫地相遇、同行，而後分道揚鑣，再無交集。
陳菲楹揉了揉胳膊，委屈巴巴地看向我：「煙枳，你為什麼這麼激動？你該不會也喜歡溫岑敘吧？」
我審視她一眼，
有對她的怨懟，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懊悔。
或許陳菲楹比我更早地看清楚溫岑敘對我的心意，所以才會耍心機，讓我主動退出。
可這一退，就是一生的遺憾。
我平復了一下心緒，緩聲道：「溫岑敘這樣優秀，他值得被任何人喜歡。」
陳菲楹霎時緊張起來：「你……」
我話鋒一轉：「但是我就和你不一樣。」
陳菲楹眼睛一亮，手背到身後，大概是準備隨時打開廣播開關。
我無視她的小動作，衝她揚了揚眉：「我準備現在就和他表白哦。」
「啊？現在？」
我撥開一臉錯愕的陳菲楹，直接將音量按鈕調到最大。
「三年一班的溫岑敘同學，你好哇，我是三年七班的姜煙枳，我有話對你說。
」
室外傳來一陣騷動聲，我眼眶忍不住發紅。
對不起，溫岑敘，現在的我，隻能隔著時空給你回應了。
但好在，我們還有重來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一字一頓：「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5
「姜煙枳，你仗著高考完了又開始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教導主任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我一把將陳菲楹推到教導主任面前：「老師，她是廣播站站長，沒有她我也進不來的。」
趁著教導主任轉移教育對象的功夫，我火速溜了。
出了教學樓，我很快就找到了溫岑敘。
和後來他在熒幕上總是星光熠熠的模樣不同，此時的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呆呆地站在香樟樹下，眉宇間還有兩分未曾褪去的青澀少年氣。
我雙眼發熱，輕聲喚道：「溫岑敘。」
溫岑敘恍若從夢中驚醒，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嗓音發顫：「姜煙枳，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六月驕陽炙烤著大地，他的聲音被一縷帶著熱氣的風送至耳畔，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哗哗落下。
這是鮮活的、有溫度的、還好好呼吸著的，溫岑敘啊。
溫岑敘有些慌了神，連忙抽出紙巾要給我擦眼淚鼻涕。
「對不起，是我想多了，你先別哭……」
「沒有。」
我抬起朦朧淚眼看他，一股腦地訴說著我想對他說的話：「你沒有想多，我就是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還想和你一起去讀大學，到時候我們填一個城市好不好？我們還沒有一起拍過合照……」
我們過往的人生，
原來已經有了這麼這麼多遺憾。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地看向他：「等冬天來了，我們再一起去看雪，好不好？」
溫岑敘渾身僵住，凝視著我的雙眸中流轉過無數情緒，有喜悅、有震驚，還有一些我讀不懂的情緒。
須臾，他自嘲般地低喃了一聲：「怎麼可能呢？」
我有些不解：「什麼？」
溫岑敘垂下眼睑，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左手上的運動護腕，回答我的聲音極輕極輕。
「謝謝你，姜煙枳，但是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回答。
我脫口問道：「為什麼，你不想要和我在一起嗎？」
溫岑敘抿了抿唇，神情閃過一絲掙扎。
我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答復，得到的卻是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我沒有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論是現在，還是遙遠的未來。」
如果是十八歲的我，在接收到這樣明確的拒絕信息後，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但帶著預知視角重活一遭，我隻是短暫地困惑了幾分鍾，便淡定了下來。
現在的溫岑敘也不過是才結束高考的高中生，搞不好腦子還在考場上沒帶回來，都還沒做好和我談戀愛的準備吧。
既然如此，那我徐徐圖之好了。
可自從我表白後，溫岑敘開始有意疏遠我。
我給他發消息，他直接注銷了所有的社交帳號。
我找了其他同學幫忙約他出來，可他一看見我，掉頭就走。
我換手機號給他打電話，剛一接通，我才發出一個音，他說了句「對不起」就毫不猶豫地掛斷。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溫岑敘出門去做家教兼職的時候，
攔住他追問一個確切的理由。
「溫岑敘，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溫岑敘見避無可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姜煙枳，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相信有很多人喜歡你，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神色竟流露出幾分悲憫：「我隻拿你當僱主看。」
我愣了一愣：「僱主？」
溫岑敘微微一笑，像後來他每次出席公開活動時那樣，笑得得體大方，可不達眼底的笑意終歸是多了疏離感。
「是啊，我幫你補課，你請我吃飯，現在高考結束了，我們的僱佣關系也就到此為止了。如果在這段時間內，我的行為有給你帶來困擾，我表示歉意。隻是往後，我不想與你再有瓜葛，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呼吸一滯，
怎麼還是這樣。
上一世，廣播站事件後，我有想過和溫岑敘解釋的。
到了教室，似乎是有人在八卦我和溫岑敘的關系，溫岑敘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和姜煙枳隻是普通同學，如果非要說我們有什麼關系的話，大概就是僱佣關系，我幫她補課，她請我吃飯，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的關系，打消了我想要解釋的念頭。
也讓此時的我產生了疑慮，是溫岑敘弄錯了吧，溫岑敘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不是我。
6
我向溫岑敘表白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年級上下，尤其是剛高考完，大家八卦熱情空前高漲，甚至有不少認識我的朋友直接跑來我面前來調侃我。
「牛叉啊姜姐，表個白也這樣不同凡響！」
「你這是不是升學宴和喜酒一起辦了？」
林其煜垮著個臉：「嗚嗚嗚我失戀了送我一雙 AJ，
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我腦子亂得很，悶悶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也失戀。」
大家一怔，林其煜瞬間眉開眼笑：「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
注意到我怏怏不樂的神色，林其煜立即改口：「豈有此理，他溫岑敘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拒絕我們姜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揍他一頓！」
其他朋友紛紛附和，一伙人撸起袖子就要去打溫岑敘。
我連忙攔住他們，大家伙信誓旦旦：「你放心姜姐，等我們打服他，讓他哭著來求你，要和你耍朋友！」
打服嗎……
我心念一轉：「好主意！」
不過嘛，這打的人得換一換。
溫岑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自作多情還是你言不由衷。
黃昏時分，
我們一行人出現在了溫岑敘回家會路過的小巷子處。
我給自己化了一個戰損妝，又從菜市場買了點鴨血灑在身上。
其他人則拿著棒球棍站在我的對面。
不多時，耳機裡傳來林其煜的聲音。
「快快，溫岑敘出現了，我馬上帶他過來，眾演員速速就位！」
說完，他便驚呼道：「不好了不好了，溫岑敘，姜煙枳被打了！」
溫岑敘的聲音離得有些遠，但仍能聽出迫切：「在哪？快帶我去！」
我心中一喜，說什麼不想和我有瓜葛，明明就很擔心我啊。
大家立即進入狀態，我將發型又弄亂了些，撐著一根破木棍半跪在地上。
被我教訓過兩次就此「改邪歸正」的前校霸餘燁將棍子扛在肩膀上，扯出要讓一條街的人都聽到的音量怒吼：
「姜煙枳，
我們看你不爽很久了！要不是這兩年你和姓溫的那個年級第一形影不離，老師總是關注著你們，我們找不到機會對你下手，你以為你能安生到今日？現在高考結束了，溫岑敘也對你愛答不理，我看誰還能護著你！」
巷口出現了林其煜和溫岑敘的身影，餘燁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惡狠狠地發號施令：
「大家給我上，好好出一出這兩年被姜煙枳騎在頭上的惡氣！」
一群人張牙舞爪地圍上來，我費力地站起來，又假裝體力不支地倒下。
餘燁立即道：「大家別怕，姜煙枳因為被溫岑敘拒絕傷透了心，這幾天都沒休息好，飯也沒吃，低血糖都犯了幾次，昨天還喝了一扎啤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武力值大打折扣，我們人多，必定能將她揍到住院！」
透過人群的縫隙，我看見溫岑敘腳尖一轉，作勢要衝過來。
我給餘燁使了一個眼色，
他揮舞著做過手腳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在心中默數著「5、4、3、2、1」，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溫岑敘過來，我就可以順勢和他來一出「患難見真情」，再與他執手互訴衷腸。
「嘭」的一聲，棍子砸到了我身上，斷裂成兩截，我有些疑惑，怎麼，溫岑敘沒有過來替我擋住嗎？
我猶豫著喊了聲痛，往地上倒去。
周圍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中。
林其煜蹲在我旁邊，拍了拍我：「起來吧，別演了，溫岑敘走了。」
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走了？」
「是啊，說什麼我一個人過來喊聲報警了就夠了，他過來也沒用。」
林其煜義憤填膺：「以前還以為他溫岑敘長得好成績好人品好，呸，薄情寡義的孬種一個，分明就是看到打你的人多，怕挨棍子，
白瞎他長得比我高一點五釐米了……」
林其煜還在忿忿地斥罵溫岑敘，我心情復雜得厲害。
一個聲音告訴我，溫岑敘不是這樣的人，他正直善良，不會對他人之難熟視無睹。
另一個聲音告訴我，見到我「身負重傷」，仍舊無動於衷，隻能說明他是真的不想和我再有什麼牽扯。
7
我沒有再去找溫岑敘，在家裡萎靡了幾天，還是決定出門散散心。
我漫無目的地闲逛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書店門口，是從前我和溫岑敘放假時常來補習的那一家。
溫岑敘去世後，我曾來過這裡。
十年時間將這條原本僻靜的街道變成了人聲鼎沸的商業街，街角書店被時代淘汰，也掛上了「停業轉租」的廣告牌。
可現在，
未來的喧哗還未開始，街道寧靜得能聽見樹葉沙沙聲。
我忽然有一種恍惚感，不知今夕何年。
甚至關於上一世的記憶開始錯亂，是不是溫晞發給我的截圖還有寄來的情書，都是我的大腦為了麻痺溫岑敘離世帶來的痛苦，而臆想出來的產物？
「怎麼今天一個人過來了？」
書店老板娘倚在木質門框邊，戲謔一笑：「你那小男友呢？」
我回過神來，勉強扯出個笑容：「老板娘誤會了，我們就是普通同學。」
老板娘有些詫異：「呀，你對他沒意思啊，我居然看走眼了……」
「不是，是他對我沒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