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到了他的絕筆信:
【如果能和你一起去看雪就好了。】
而就在之前的年度盛典上,當主持人問他有什麼新年願望時。
溫岑敘說:「想和喜歡的女生一起去看雪。」
那些掩藏在時光裡的隱秘歡喜終於在我面前一展無遺。
可他再也沒辦法聽到我的回應。
再醒來,我回到了十年前。
全校師生聽到我說,我不喜歡溫岑敘的這一天。
1
夜幕初臨,璀璨燈光下,華影獎年度盛典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顏值與實力並存的頂流男星溫岑敘憑借在一部古裝探案劇中的出色演技,榮獲「年度最佳男主角」,一時間成為全網焦點。
我點進直播時,主持人正在問溫岑敘新的一年裡有沒有什麼願望。
鏡頭適時向溫岑敘切近,他穿著一身黑色鎏金高定西裝,精致五官在聚光燈下愈發耀眼。
他捧著獎杯,微垂著眼眸,似乎在想什麼事情,並沒有立即回應主持人。
我眉心微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今天的溫岑敘好像不開心。
主持人巧妙地再次重復了一遍提問,溫岑敘這才回過神來。
「願望嗎?」
他輕喃一聲,如古井無波般的眼神亮起零星光芒。
「想和她一起去看雪。」
主持人揶揄道:「是喜歡的女孩子?」
溫岑敘濃睫微微一顫,隨後目光直直地看向鏡頭,堅定地點了點頭:「是,是我從十四歲喜歡至今的人。」
我心頭一跳,直播上的彈幕炸了:
【十四歲?這不得喜歡了十幾年啊?!】
【我天,
這是什麼純愛戰神!】
【啊啊啊是誰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才拿獎飛升就要公布戀情?哥,求你別戀愛腦自毀前途啊!】
我怔怔地看著屏幕,竹馬林其煜突然從我身後湊近,一把將我的手機抽了過去。
「好啊,姜煙枳,咱這花了十個億的世紀婚禮都快開始了,你還在這背著我看帥哥!」
我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別跟著那些無良媒體一起胡說八道?手機還我!」
林其煜後退一大步,待看清屏幕上的人,更是咋呼起來。
「咦,這不是咱高中那位學神麼?我不是記得你說過不喜歡他嗎,那鬧得學校的狗都知道的架勢,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呢……」
我神情一黯,沒有懟回去的興致,索性扭頭去了宴客廳。
今天確實是我們姜家和林家舉辦婚禮,
但結婚對象是我姐和林其煜他哥。
我姐是娛樂圈中人,為了不影響事業發展,讓林姜兩家封鎖了具體消息,這次婚禮也隻邀請了親朋至親。
可林姜兩大集團聯姻,也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走漏。
有營銷號捕風捉影,猜測結婚對象是我和林其煜,為了博眼球賺流量,還在網上編了不少我們的愛情故事。
婚禮結束,林其煜開車送我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
我疲憊地靠在玄關處,感應燈亮了又暗下去,被刻意壓了一晚上的酸澀在黑暗中恣意彌漫,強勢地侵襲著五髒六腑。
十四歲啊。
我和溫岑敘認識的時候是在高一,已經十六年了。
2
客廳掛鍾的時針指向了零點。
有歡呼聲自外面傳來。
窗外,屬於這座城市的第一場雪紛揚落下。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忽然想起有一年的冬天,也是這樣一個雪夜,溫岑敘給我補課完再回宿舍時,路上已經有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我隨手抓了兩團雪捏小雪人玩,溫岑敘撐著傘走在我身邊,偶爾出聲提醒我注意路面。
捏到一半,我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
幽靜深夜被皎皎雪色和橘黃路燈照亮,少年眉目清朗,一側肩頭落滿了雪花。
見我看向他,衝我彎了彎唇:「姜煙枳,好好看路。」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尋常的瞬間,可卻是我為下雪天心動的開始。
我悵然地舒出一口氣,打開了 QQ 置頂。
編輯框裡是一條我編輯了好久,卻始終沒有勇氣發出去的消息。
【溫岑敘,我回國了,方便見個面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原本我這次回國,
不僅是要參加婚禮,還因為聽我姐無意中提及,溫岑敘這些年一直都是單身。
年少時的暗戀未見天光,總叫人耿耿於懷。
因此聽到他還孑然一身的消息,便免不了幻想,或許我還有機會。
妄念在今日徹底打破,我刪掉了信息,打算就此卸載 QQ,一條新聞忽地彈了出來。
【新封視帝溫岑敘在醫院搶救無效身亡】
我下意識地認為是無良媒體的惡意炒作,可腦海中卻閃過頒獎典禮上溫岑敘雙眸黯淡的那一瞬,心尖沒來由地輕顫了一下。
我忐忑地點進熱搜,等看到相關話題時,手腳瞬間冰涼成一片。
#頂流溫岑敘去世#
#溫岑敘凌晨於家中割腕#
怎麼可能?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頒獎禮上展望未來,好端端的人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我不斷地刷新著網頁,期待有人澄清這隻是一個謠言,可等來的卻是工作室的讣告,白底黑字,清楚無誤地宣告著一個人的離開。
連續多日,溫岑敘的名字都掛在熱搜榜上,他選擇以極端方式了結生命的原因也被媒體爆了出來。
無數粉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直到這時,大家才知道,那個總是在大眾面前笑得溫柔的大男孩竟是因抑鬱輕生。
早在初中時期,他便因校園霸凌而患有輕度抑鬱。
他的病症曾經因為喜歡上一個女生有所好轉,但高考畢業後,他和女生各奔東西,抑鬱症又有了復發的趨勢。
再到後來,他被迫進入娛樂圈,在高強度工作下,抑鬱症日漸嚴重。
為了不讓粉絲擔心,演技一流的他總是將自己偽裝成樂觀向上的樣子,還鼓勵粉絲要好好生活,多多愛自己。
直到年會盛典這天,他聽說了女生結婚的消息,徹底喪失了生存意志。
我心如刀絞,不敢去想,更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騙人!
一定是他們在騙人!
我顫抖著手指,給溫岑敘發去一條條 QQ 消息。
【溫岑敘,媒體報道都是假的,對吧?】
【溫岑敘,你隻是工作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現在的你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好好地活著,對吧?】
【溫岑敘,你一定,一定還在的,對嗎?】
許多天過去,對面的頭像始終都是灰色,像是在以無聲的姿態嗤笑著我的自欺欺人。
我蹲坐在床邊,雙目失神地盯著天花板,特別提醒忽然響了一聲。
我渾身一震,抓起地毯上的手機。
是溫岑敘!
他的頭像亮了!
他給我發來了語音!
我欣喜若狂,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可下一瞬,響起的女聲粉碎了我所有的希冀。
「你好,我是溫晞,溫岑敘的妹妹,我正在清理哥哥的遺物。糾結了很久還是選擇了冒昧回復你,我想如果你還記得哥哥的話,或許我可以代替他將心意傳達給你。」
遺物。
溫岑敘,是真的不在了。
我將頭埋進膝蓋,放聲痛哭。
過了好半天,我才緩過來,哽咽著問道:「什麼……心意?」
「哥哥很久以前寫給你的情書。」
「可是他喜歡的應該另有其人……」
「或許,你該看看這個。」
溫晞給我發來了一張截圖,
上面是溫岑敘和我的聊天框,編輯框裡安靜地躺著一條未發送的消息:
【姜煙枳,如果能和你一起再去看看雪就好了。】
遺憾鋪天蓋地襲來,我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原來是我?
居然是我。
3
耳邊傳來電流滋滋的聲音,我茫然地睜開眼,入目卻是一間陳設略顯老舊的廣播室。
我不由蹙眉,我記得我應該是在家裡拆看溫晞寄過來的情書的。
紙頁歷經歲月磋磨,早已泛黃、起了毛邊。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展開,便暈了過去。
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循聲看去,高中好友陳菲楹正一臉羞澀地看著我。
陳菲楹?
我們不是畢業後就沒有再聯系了嗎?
我盯著她那張和記憶中一樣稚嫩的臉愈發困惑,
陳菲楹腼腆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溫岑敘,我打算明天向他表白。」
我心尖猛地一顫,狠狠掐了一把陳菲楹的胳膊,聽到痛呼聲,我才意識到,我重生了。
重生回了,全校師生通過廣播聽到我說,我不喜歡溫岑敘這天。
4
少女時代,受一些中二熱血漫影響,我立志要成為為正義而戰的「校園一霸」。
為了成就威名,我「懲惡揚善」,打一切可以打的架,見一切可以勇為的義。
我是成功當上了校霸,但也被貼上了「問題少女」「小太妹」等標籤,在老師和同學眼裡風評奇差無比。
也因此被人倒打一耙誣陷後,老師不問緣由就給我定下了罪名。
憤怒委屈到想要自暴自棄之時,是素無往來的溫岑敘無條件地站在了我旁邊,幫我洗清了冤屈,
守護住了我的本心。
後來,他還幫我補習,讓我從「學渣中的戰鬥機」成為了「戰鬥機中的學霸」。
他是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人,心動,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高考結束返校那天,我本打算向溫岑敘表白的,可陳菲楹忽然喊我去廣播站幫她整理東西。
闲聊時,她出其不意地告訴我,她喜歡溫岑敘,打算向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