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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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杳杳看見這兩個字,眼睛微眯一瞬,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抬起頭的瞬間,屋外傳來個尖細的女聲,聲調生硬又詭異:「小姐快些收拾打扮吧,還有三個時辰就是子時了,若誤了吉時,新郎官來接親的時候見您不穿嫁衣,可是要生氣的。」


 


子時接親?吉時?


 


哪有人子時接親的?


 


殷杳杳聞聲,卻沒接話,而是往門口看了一眼,但瞧見門上沒有影子。


 


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子裡光線愈發弱了,剛才還能看見紙上寫著的「快逃」二字,這會兒連紙上的字跡也已經有些看不清了,像紙上胡亂染了點血跡。


 


殷杳杳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她注意到旁邊有蠟燭,於是拉開妝臺上的抽屜翻找一番,最後找到了個火折子,將旁邊的蠟燭點上了。


 


屋子裡霎時間亮了起來。


 


殷杳杳隨即站起身,走到大門邊,伸手推了一下門,門卻紋絲不動。


 


她見一下推不開,於是落在門上的手沒有再動,而是從旁邊拎了把椅子過來,搬起椅子猛地砸在門上——


 


「咣當!」


 


門被砸出一聲巨響,卻連顫都沒顫動一下,依然牢固地合在面前。


 


殷杳杳把椅子放下,心中對自己的處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現在應該已經在百鬼丞相的虛境裡了,這屋子應當就是虛境,隻要離開這屋子就能離開虛境,從眾生百鬼相出去。


 


也因為這屋子就是虛境,所以她的靈力會被禁制限制,所以屋子裡的門窗都無法打開,甚至無法被砸開,隻能另想方法開門出去。


 


想著,她目光往下滑,卻突然瞧見這門上掛了一把鎖,上面有個鎖眼,

要用鑰匙才能打開。


 


或許……離開這裡需要一把鑰匙?


 


再結合剛才再碎紙上看見的兩個字,還有門外那尖細女聲說的話,難不成三個時辰是找鑰匙的時限?如果無法在子時之前離開屋子,新郎官來接親之時,便是無法逃脫之時?


 


殷杳杳心中推測著,又在屋子裡翻箱倒櫃地翻找了一圈。


 


這屋子裡的櫃子和抽屜大部分都是空著的,隻有幾個小櫃子裡放了東西,但都是一些衣裳,她拿著那些衣裳研究了一會兒,發現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於是又把衣裳扔回了櫃子裡。


 


不過半個時辰,就隻剩下一個被高高放在櫃子上的匣子沒被翻過了。


 


殷杳杳拖來一把椅子,扶著桌子借力,踩到椅子上,然後微微踮起腳來要夠那匣子,卻突然像是被人踢了一下!


 


她被「踢」得失去重心,

往後仰倒,還是眼疾手快地撐住了桌子,才沒摔在地上。


 


但腳下的椅子已經「咚」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殷杳杳喘了口氣,手還抓著桌角,抬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瞧見。


 


須臾,她又扶起椅子,把椅子微微挪了個地方,然後再次站上去,還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前方。


 


那股力道似乎在蕩來蕩去,極有規律,每隔三個數就撞一下殷杳杳的手。


 


殷杳杳在椅子上站了一會,等那力道再一次撞過她的手後,飛快地往前一抓,然後把那匣子抓在手裡,最後麻溜地跳下了椅子。


 


這匣子沒上鎖,很容易就被打開了蓋子,裡面放著幾張信紙,上面都寫了字。


 


殷杳杳湊近蠟燭,翻看這些信箋,就瞧見上面寫著——


 


「我叫張珍珠,兩個月前方才及笄,

我不想嫁給他,我……已有心上人。我還有個姐姐,姐姐比我早一年及笄,已定了親事,和城中最為風流好色的程公子。」


 


「程公子各處納妾,又克妻妾,許多女子不願嫁,但程家權勢滔天,程公子和人定親後,便會把人接到自己家中,讓新娘在他府中待嫁。姐姐被接去後就再無音訊,然後程公子便看上了我。」


 


「我不願嫁,我已有心上人,但爹爹把我迷暈送給程公子,程公子把我關在這,逼我待嫁……」


 


「我從未見過程公子的妻妾,那些女子嫁給他後就沒了音訊,我做了個夢,夢見她們都S了,我根本數不清S了多少人!我不能嫁他,我得逃,我得逃!若逃不出這裡,等程公子來迎親,我也會S的!」


 


「這兒的丫鬟說程公子是好人,說我隻是做了個夢,

夢都是反的。可他若是好人,他的妻妾怎麼都不見了?丫鬟告訴我,她們曾經都在這屋子裡待嫁,可她們都去哪兒了……?」


 


……


 


殷杳杳抓著信紙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過了一會,她把信紙收好,放回了匣子裡,然後伸手又把椅子給拎了起來。


 


這打信箋之中,張珍珠多次提及程公子的妻妾們沒了音訊,還說自己做了個夢,夢見程公子那些妻妾們都S了,而這些人曾都在這間屋子裡待嫁。張珍珠的信中還寫道,若等到程公子來接親,也會S。


 


殷杳杳分析著這些字句,心中基本確定了之前的推測:若是子時之前找到鑰匙,開了門,就能通過虛境離開眾生百鬼相,但如果到了子時還無法找到鑰匙,程公子接親,便是她的S期。


 


若她沒猜錯的話,

程公子或許就是百鬼丞相。


 


正想著,屋外那尖細詭異的女聲又響了起來:「小姐,還有兩個時辰。」


 


殷杳杳聞言,沒有繼續等待,直接抡起椅子往牆上狠狠一砸——


 


「咣——!」


 


牆壁被砸出巨響,但不同於紋絲不動的門窗,牆壁已經被砸出了些裂隙。


 


殷杳杳見狀,又卯足了力氣,抡著椅子多往牆上砸了幾下。


 


那裂縫越變越大,沒過一會兒,牆被砸開了個大窟窿,牆上零零碎碎掉下來些碎木片,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從牆面上越變越大的裂隙中飄了出來。


 


殷杳杳隱約看見牆後有些東西,於是湊近了些,又抡起椅子要再砸。


 


她輕喘兩口氣,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把椅子往上砸,面前牆上的碎木突然動了動。


 


緊接著,幾乎是一眨眼間,耳邊傳來「咚」的一聲,而後一具屍體直接迎面摔了過來,正往殷杳杳身上倒!


 


殷杳杳急忙閃身一避。


 


那女屍身前沒了障礙,於是「咣當」一聲,頭朝下,摔在地上。


 


女屍身上的肉已經半腐爛了,散發出一股子臭味,身上有些地方都可以見到白骨,甚至能看見些白花花的蛆蟲在未爛完的爛肉裡蠕動,身上的碧綠色衣物也被膿血浸透,髒兮兮的。


 


殷杳杳先前砸牆的時候,就預想過這一刻。


 


這屋子裡能找的地方她都找過了,沒有地方可以藏人,但按照張珍珠的說法,這些妻妾應當都是在迎親的時候S的,根本沒出過這個房間,否則張珍珠也不會說程公子來接親的時候她就要S。


 


既然如此,那這屋子裡就隻剩下牆裡能藏人了。


 


她臉上一點懼色也無,

拿了張手帕罩在手上,把屍體翻了個面,又在屍體身上翻了翻,然後在屍體緊緊握著的手裡翻出張字條。


 


字條上的墨跡已經被血泡花,紙也破破爛爛的,但仔細看仍能讀出上面的字——


 


「我找到逃出去的法子了,我要把東西藏在匣子裡,沒有我張珍珠的密鑰,誰也取不出來!若是不逃,我就是第……」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這應該就是張珍珠的屍身。


 


殷杳杳看著紙條上的字,想到了妝臺上那個帶鎖的匣子。


 


她蹲在屍體邊上,看來看去,突然對上那屍體的眼睛。


 


方才沒注意這屍體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但這會兒,這屍體的眼睛正直勾勾看她,眼仁還沒爛。


 


殷杳杳目光對上屍體的眼珠子,

卻從屍體的眼中倒影裡看見許多……腳。


 


那些腳是一雙一雙的,皆是以相同的弧度和相同的速度左右晃蕩著。


 


從屍體的眼睛裡看,隻能看見那些腳的鞋底,就像是以躺著的角度在看滿房梁的吊S鬼。


 


殷杳杳突然想到自己剛才踩在椅子上,伸手夠高處的木匣,卻被一股力道撞倒——


 


這屋頂的房梁上吊S了不少人!


 


她立即抬眼望了望房梁,但目光所及之處,隻有空空如也的房梁。


 


很快,她想到了什麼似的,垂眸繼續看屍體的眼睛。


 


一垂眼,卻無意間瞥見那屍體爛了一半的嘴角似乎比剛才要上翹一些,看著像是在笑。


 


她盯著爬滿白蛆的嘴看了一會,然後挪開目光,去看屍體的眼睛,對著上面的數字數了數,

發現房梁上吊了二十四隻腳,共計十二個人。


 


數完後,她走到妝臺前,轉動輪盤,把數字轉到了十四。


 


「咔噠。」


 


匣子上的鎖被打開了。


 


張珍珠手裡的紙條上寫著「若是不逃,我就是第……」,第後面,一般都是跟數字,而房梁上又掛著十二雙腳,想來都是程公子那些妻妾,張珍珠若不逃,就是第十三個。


 


殷杳杳本想把輪盤轉到十三,但突然想到,她現在身在房間中,屋外的人對她說話的口吻,也是對待嫁的人一般,那紙條上的「我」,會不會就是她?


 


於是她把自己也算了進去,得出了數字十四。


 


匣子果然開了。


 


那匣子裡隻放了一面小鏡子。


 


鏡子下面壓了個小紙條,上面寫道:他一定是拿這鏡子監視著一切,

亦可通過鏡子知道我把東西藏在了哪裡!但這鏡子竟能讓我見到心中最在意之人,該S,這鏡子分明在監視我,但我竟甘願被監視,皆隻因可以從中見到所愛!不對,這鏡子照不到那裡,我可以把東西藏在……


 


殷杳杳看著紙上字跡,拿起那面小鏡子,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鏡面。


 


緊接著,鏡面上竟突然出現一陣水波紋!


 


蕩漾的水波紋中,一個人影漸漸匯聚在鏡中,那人生得好看極了,一雙眼睛是暗紅色的,眼尾還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殷杳杳垂眸看去,心尖一顫。


 


「咣——!」


 


她眼睛像被他眼尾處的那粒朱砂小痣刺了一下,手上一個沒拿穩,把鏡子摔在了地上。


 


腦子裡突然空白了一瞬,原本的思緒霎時間被打散,

她訥訥呢喃了句話,語氣裡帶點難以置信:「……所愛之人?」


 


殷杳杳心髒都漏了幾拍,呆呆坐在凳子上。


 


此時,屋外那詭異的女聲再次響了起來:「還有一個時辰。」


 


殷杳杳被屋外那女聲驚醒,她呼吸有點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股血腥味從舌尖蔓延開來。


 


她抿了抿唇,過了好一會,才強制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回了鏡子上。


 


她彎身把鏡子撿了起來,目光又挪回了那紙條上。


 


通過張珍珠留的幾張紙條來推斷,她應該是把能幫助人逃出去的東西放在了這匣子裡,但這匣子裡隻放了一面鏡子,和一張紙條。


 


但通過鏡子下紙條上的信息來推斷,或許張珍珠是把鑰匙藏在了這鏡子找不到的地方?


 


想著,殷杳杳扭頭再次環視了一遍整個房間,把哪個東西擺放在哪個角落都記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她又拿起了那面鏡子。


 


拿起鏡子的那瞬間,心髒又重重地跳了兩下。


 


她深呼吸一下,眼神躲閃著沒往鏡子裡看,然後把鏡子舉過頭頂,用鏡子照了照整間屋子。


 


她微抬著眼睛看鏡子,又透過鏡子打量整個房間——


 


牆仍是碎的,門還緊閉著,櫃子上的擺件也沒有變動。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不一樣。


 


殷杳杳仔細又看了兩遍,就在準備放棄的時候,目光一瞥,卻突然發現屋子南側角落的青瓷花瓶與鏡中的似乎不太一樣!


 


她立即回頭去看那青瓷花瓶,就見花瓶裡有六支鮮紅盛放的花。


 


但鏡子裡的花瓶中隻有五朵花,

隻不過這些花都是鮮紅的、盛放著的,層層疊疊的花瓣疊在一起,不仔細數的話,難以分辨花瓶中到底有幾支花。


 


見狀,殷杳杳立即拿著鏡子走到花瓶前,然後再次把鏡面對準花瓶裡的花束。


 


她微微側身,一邊觀察著瓶子裡的花,一邊觀察鏡面裡的花,很快就確定了鏡子裡照不到的那朵花的位置。


 


於是她把鏡子倒扣在一旁的桌上,然後把那朵花從花瓶裡抽了出來——


 


「咔嚓——」


 


一陣輕微的聲響從後面的牆壁處發了出來。


 


殷杳杳抬眼看那牆壁,就見牆體微微晃動,而桌上的花瓶隨之轉動。


 


而後沒過多久,那扇牆壁像一道門一樣,往兩側分開了一個口子。


 


從這裡看進去,裡面一片黑洞洞的。


 


殷杳杳四處看了看,從燭臺上拿了隻蠟燭在手上,然後慢慢地走了進去。


 


裡面看起來像個隧道,沒有藏東西的地方,也不見鑰匙的蹤跡。


 


她緩慢又小心地向前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卻看見前面又是一扇門。


 


遠遠站在門前,能看見外面是塊空地,天黑沉沉的,慘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無端有些瘆人。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出口。


 


但殷杳杳站在原地,沒急著出去。


 


她看見外面的樹葉子沒有顫動,天上月亮的月影也沒有任何變化,總覺得外面像個人造的幻境,並非是真正的出口。


 


如是想著,她舉著蠟燭四處看了看,然後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手上用力,然後直接將石頭扔了出去。


 


石頭被一隻青白色的手抓住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

一張鬼臉出現在了門口!


 


半腐爛的身子,裂開的嘴,赫然是張珍珠!


 


張珍珠幾乎是飛撲著進了門,伸出一隻爬滿了蛆的手往殷杳杳身上抓,嘴裡悽厲吼道:「你扔石頭騙我——!」


 


殷杳杳立即往後一退,眼睫微抬,就看見門後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半腐爛的女鬼。


 


女鬼們穿著各色的衣服,但是衣服都腐爛得不像樣子,她們睜著一雙腐爛的眼,直勾勾地盯著門內的場景,已經腐爛流膿血的嘴角裂開詭異的笑,卻沒有和張珍珠一樣走進來。


 


一共十二個。


 


殷杳杳腦海中的思緒又活絡起來,勾勾唇角:「姐姐,你不是也騙我了嗎?」


 


說著,她把蠟燭往張珍珠身上一扔,在張珍珠刺耳的慘叫之中回身往房間裡狂奔。


 


她全都想明白了——


 


程公子就是百鬼丞相。


 


這是百鬼丞相的虛境,而百鬼丞相身為眾生百鬼相的半把鑰匙,若要出去,就要等到百鬼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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