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的最後一條聊天記錄，還是我出差前給他發的航班信息。
出差回來後，看見候在機場的熟悉身影。
我還是忍不住心軟，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朝他的方向邁去。
眼神交匯的瞬間，他隻怔愣了一瞬便飛快地側過頭去。
仿佛並不認識我。
不等我搞清楚狀況。
就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短發女孩，像一陣風一樣從我身邊刮過。
一把撲進周砚懷裡。
然後聲音嬌俏地喊了聲「老公……」
？？？
我就出個差，男友就變別人老公了？
1
周砚輕輕把人推開。
體貼地接過女孩身上的行李。
他側過頭，
目光不經意地朝我掃過來。
似乎是在留意我的存在。
隨即抬手揉亂了女孩蓬松的短發：
「幾年不見，怎麼還是這麼調皮！」
「我不管，一日老公，就是終生老公，誰讓你當初演了我那麼多次老公呢。」
「你說是不是，老公……」
女生抱著周砚的胳膊搖晃。
聲音粘膩。
我看著兩人的親昵，不算費力地認出了她。
周砚的白月光，大學時的學妹程玥。
融入周砚的小圈子後，我不止一次地聽人提起過她。
而每次提起她時，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看向周砚。
仿佛這個名字、這個人，都被深深地烙印在周砚身上。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
周砚擔心我誤會。
附在我耳邊低聲解釋：
「我和阿玥都是話劇社的，我們演過很多次情侶。大家就喜歡拿我們開玩笑了。」
「阿玥她有男朋友，我和她沒什麼，就是搭檔。」
這個搭檔，現在親熱地挽著周砚。
挽著那個曾經隻屬於我的臂彎。
周砚沒有推開。
繼續縱容著程琳挽著他，叫著一聲聲「老公！」。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親密身影。
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散去。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這麼喜歡當別人的老公。
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2
正值晚高峰，等了好一會我才打上車。
回程的路上，我盯著兩人半個月沒有動靜的對話框發呆。
最後一段對話，是我出差前發的航班信息。
他沒有回應。
想到剛剛誤會周砚是來接我時的悸動。
我唇角扯出一絲苦笑。
就在那一瞬，我以為他終於肯遷就我一次。
以為我們兩個人，還能有未來。
和周砚在一起時，他還在讀博。
為了方便他，我每天通勤半小時。
陪他一起住在離學校五分鍾路程的出租屋裡。
我們吃遍了學校附近的小餐館。
穿著學校夜市上買的雜牌洞洞鞋。
為了不讓他有壓力，我極盡所能地遷就著他的消費習慣。
但遷就多了，我的付出漸漸被當成理所當然。
周砚博士畢業後，選擇了回母校任職。
擁有了完整的周末和寒暑假。
剛開始時，他還會在周末時來我工作的中醫館。
等著我，陪我一起下班。
堵了幾次車後，醫館再難見到他的身影。
「半個小時的路程，要堵一個小時。」
「還是我去學校方便，幾分鍾就到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我沒有勉強別人的習慣。
感情嘛，總要有人多付出一些。
可沒過多久，他開始頻繁和我分享他同事們的朋友圈。
是曬不完的風景名勝和各路美食。
他身邊很多同事都是教師情侶。
經常會周末一起周邊遊，或者寒暑假一起旅遊。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多了，周砚開始對我的工作頗有微詞。
「你們中醫館怎麼寒暑假比平時還忙？
」
「醫館少了你一個醫生又不會怎樣，就不能請幾天假陪我出去旅遊嗎？」
我當他是尋常抱怨，沒放在心上。
繼續日復一日地忙碌著。
暑假快結束時，醫館安排我去米國出差。
代表醫館去參加那邊組織的中醫交流會。
想到周砚一直惦記的旅遊。
我偷偷買了兩個人的機票。
就在我準備告訴他這個驚喜時。
他也滿懷期待地遞給了我一張申請表：
「我們學校新出的政策，可以幫助教師伴侶安排工作。」
「我已經幫你申請了學校的行政崗，這樣以後你就可以不用這麼忙碌了。」
「我們也可以一起休假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申請表。
勞務派遣的行政崗。
薪資隻有我現在工作的三分之一。
想到他也是為了我輕松點。
我沒有責怪他的自作主張。
隻是溫聲道：
「申請取消吧，我不會換工作的。」
「你知道的，我從小……」
啪的一聲，周砚從我手上奪過申請表。
他冷下臉來，語氣尖酸刻薄得讓我覺得陌生。
「這也是為了我們以後，你看看你現在的工作，以後有時間照顧家庭嗎？」
「這個機會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
「簡兮，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微側過頭，不想暴露此刻的脆弱。
行李箱立在衣櫃旁。
我正準備收拾我們倆的物品。
周砚甚至都沒注意到，我收拾的是他的衣物用品。
他一腳將行李箱踹倒：
「不是加班就是出差，我真不知道這破工作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你選吧，你是要這破工作，還是要我們的未來？」
3
我沒有給周砚答復。
隻是將他的機票退了。
把他的行李放回了原處。
然後收拾了自己的物品，獨自出差。
從小我就養在爺爺奶奶身邊。
爺爺是當地有名的老中醫。
我被他當作接班人培養長大。
別人的童年是電視劇和遊樂場。
我則是泡在中醫館。
一點點地記穴位，練基本功。
我一點也不覺得枯燥無聊。
我隻想以後考醫科大學，和爺爺一樣做個治病救人的中醫師。
現在我終於如願。
卻有人要我放棄這份追求。
放棄這個職業。
周砚不知道，我什麼都可以遷就他。
唯獨這個，不可以！
4
打車時我猶豫了片刻。
還是選擇了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這裡還有很多我的個人物品，我要收拾帶走。
在出租屋門口，我遇到了周砚和程玥。
剛剛在機場，我隻看到了程玥的側臉。
現在看清她的五官後，我不自覺地輕挑了下眉梢。
就在前幾天，我在米國見過她。
這次出差，除了和那邊的中醫師們交流學習外。
還和他們一起組織了中醫義診。
很多路過的華人都積極參與。
其中就包括程玥和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看起來很感興趣。
程玥被男朋友拉著，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中醫不都是騙人的嗎？有什麼好看的。」
「試試嘛，好不容易遇到。」
聽到她對中醫的貶低，我沒有過多辯解。
隻是例行問診了幾句。
然後號了號脈。
三指扣下，我嘴角勾起弧度。
誰說中醫是騙人的？
「恭喜你，你懷孕了！」
對面的兩人，沒有想象中的欣喜。
男生緩了好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
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玥。
程玥面露驚慌，邊擺手邊否認。
「不是，
不是的……」
慌亂間，她將矛頭指向了我：
「我就說中醫是騙人的，我怎麼可能會懷孕呢。」
「我和男朋友才在一起半個月而已。」
她指著我怒罵：「你們這些騙子，都騙到國外了，真是丟我們國人的臉。」
這邊的負責人及時出面協調。
但程玥明顯心虛得厲害。
S活不願意再次診脈。
本以為就是義診時的小插曲。
沒想到這個女孩居然就是程玥。
我視線掃向她的腹部。
月份還很淺。
她的孕相也很好。
絲毫看不出來她是個孕婦。
就是不知道，周砚是否知情。
5
看到我也回了出租屋。
周砚隻冷冷掃了我一眼，便轉過頭去。
倒是程玥，扯了扯周砚的袖口：
「老公，不介紹下嗎？」
我沒忍住嗤笑出聲。
住在一個屋檐下，關系還不明顯嗎？
居然當著我的面，還叫得出口。
不過她似乎沒認出來我。
也對，義診時我戴著口罩和帽子。
頭發也整整齊齊地挽著。
和現在披著慵懶卷發的我判若兩人。
周砚語氣冷冰冰的。
「不熟。」
每一次吵架，周砚都會主動和我冷戰。
任由我怎麼哄他都不為所動。
直到我妥協，遷就他的意願。
此刻，我隻覺得他幼稚。
我不置可否，拎著行李箱就準備進去。
周砚的長腿擋在我的面前：
「小玥剛回來，需要借住幾天。」
「這幾天你搬到你們醫館的宿舍去住吧。」
我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砚。
「好！我進去拿點東西。」
我答應得幹脆。
一旁的程玥眼裡閃過喜悅。
她得意地掃了我一眼。
眼底透著對周砚的勢在必得。
我無視她的挑釁。
徑直到臥室裡去收拾行李。
和周砚一起購置的物品，我都沒有要。
隻是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個人物品。
看我收拾得仔細。
周砚在一旁冷嘲熱諷：
「收拾那麼多幹嘛，就住幾天而已。」
「搬來搬去的不嫌麻煩嗎？
」
我沒有搭理他。
從家裡翻出一個空的行李箱。
將東西全部裝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沉默激怒。
周砚開始動靜很大地翻箱倒櫃，翻找著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
我痛快同意搬走讓程玥借住後，周砚就開始莫名地憤怒。
我剛收拾好行李。
周砚就將一個大袋子扔到我面前。
「不是喜歡搬嗎？將這麼沒用的東西都搬走。」
我扶著行李箱的手抖了抖。
這些都是我給周砚調理身體用的藥材和艾條。
剛在一起時，他因為作息顛倒身體很差。
經常生病，脾胃也不好。
我一點點地給他煎藥。
一次又一次地給他艾灸。
才將他的脾胃調整過來。
現在他說這些東西沒用。
「好。」
我艱難地擠出這一個字。
餘光掃到程玥的身影出現在臥室門口。
不知道是不是中藥的味道溢了出來。
她沒忍住幹嘔了一聲。
6
「什麼味道啊，真是難聞。」
「快拿走，快拿走。」
程玥邊說邊捂住口鼻。
我突然很好奇。
周砚知不知道程玥懷孕了。
我主動開口道：
「你怎麼突然幹嘔，哪裡不舒服嗎？」
周砚也朝她看去。
她被兩道目光盯著。
不自在地解釋道：
「沒有不舒服啊，就是聞不慣中藥……嘔。
」
話還沒說完，她又忍不住幹嘔起來。
「這麼嚴重啊，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也許我幫忙號號脈，扎兩針就好了。」
我靠近她，低聲勸道：
聽到要號脈。
程玥頓時像隻炸了毛的貓。
「我才不要！」
「你們中醫能看出什麼？別假好心。」
很好。
看來周砚還被蒙在鼓裡。
那，我要不要告訴他呢？
雖然我準備和他分開。
但也不想看著他被程玥欺騙。
猶豫間，我抬手準備去拿行李箱。
卻被周砚一把推開。
他擋在程玥面前，將我隔離開來。
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你別碰她。
」
「你這隻手，摸過多少病人了，讓人覺得惡心。」
我仰著頭，SS地盯著周砚。
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抬起被他嫌棄的右手。
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你才真的讓我惡心。」
「分手吧。」
周砚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分手就分手，你可別後悔。」
「到時候你求著我要回來，可都不一定有位置了。」
他拉過程玥摟在懷裡。
「你不願意跟我去學校，那我就找個願意的。」
7
周砚
簡兮走後，周砚感覺自己頭痛欲裂。
他習慣性地想找簡兮。
讓她給自己針灸緩解下。
剛準備喊她，
突然意識到簡兮已經走了。
搬走了所有的行李。
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不對。
他本意不是這樣。
他故意冷落簡兮。
故意說要讓程玥住在家裡。
隻是想看到簡兮氣急敗壞。
然後向自己妥協。
主動離職，然後做一份清闲點的工作。
以後結婚了，能照顧孩子顧家。
她又會中醫，以後肯定能將孩子照顧好。
結果她根本就不肯妥協。
甚至還提了分手。
他氣急了，摟著程玥說是他找的下一任。
簡兮卻隻是冷笑。
說他們真是各取所需。
他不明白簡兮在說什麼。
程玥剛剛回國，能在他身上獲取什麼？
而他，也不過就是借著程玥演了演戲。
他給程玥定了家附近的酒店。
這個出租屋就一間房，他們倆壓根住不了。
但他提出要送程玥去酒店時，程玥卻拒絕了。
「老公，我一個人住酒店會害怕的。」
「行了，別喊我老公了，簡兮會吃醋的。」
想到今天白演了一天的戲。
他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脹痛。
程玥突然靠近他，輕輕給他按揉太陽穴。
他感覺腦袋舒服多了。
絲毫沒有察覺，程玥整個上半身都貼在自己身上。
「學長，你今天說的去學校是不是指的這個。」
她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申請表。
這是被周砚氣急敗壞扔在房間的。
居然被程玥找到了。
「學長，我願意跟你一起去學校。」
8
周砚猛地轉頭看向程玥。
「我……我今天是故意演習給簡兮看的。」
「我就是想刺激她一下。」
「這樣的戲，我們大學時不是經常演嗎？」
說到這，他用贊許的眼神看向程玥。
「我就知道你反應快，接得住戲。」
「再說了，這個工作也不是隨便都能分配，必須是領了證的合法配偶才行。」
「我願意。」
周砚整個人都呆住了。
簡兮很好，除了這次，她事事都遷就他。
而且她很會照顧人。
自己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都被照顧得妥帖。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以為簡兮會是他未來的妻子。
甚至這次職位申請通過了。
他就準備求婚，然後和簡兮領證。
哪怕簡兮提了分手。
他也相信這隻是暫時的。
很快，簡兮就會回頭來找他。
但此刻，他看著程玥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心跳有些加快。
大學時，他其實對程玥有些好感。
隻是那時程玥有男朋友，他隻能將喜歡藏在心裡。
藏著藏著也就淡了。
現在她居然願意和自己去大學任職。
將她的未來捆綁在他的身上。
周砚感受到一股被全然信任的幸福感。
反正都是結婚。
和誰結不是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