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哎呀！時辰到了！交易所要關閉了！」百曉生驚慌大叫，「快走！再不走出去，就得被困在這夾縫裡一百年！」
他說完，也顧不上我，哧溜一下鑽回棺材，蓋上了蓋子。
我也顧不得再追問，立刻轉身，朝著來時入口的方向奔跑！
必須在通道徹底關閉前衝出去！
12
交易所的崩塌比想象中更快！
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虛幻、扭曲，兩旁的攤位和建築如同泡影般紛紛消散湮滅。
濃霧席卷而來，裡面傳來各種驚恐的尖叫和不甘的嘶吼，一些來不及逃離的存在被霧氣吞噬，瞬間化為虛無。
入口的光門已經在望，但它正在急速縮小！
快！再快一點！
我咬緊牙，猛地向前一撲！
就在光門即將徹底消失的剎那，我險之又險地衝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空間閉合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我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周圍是熟悉的荒廢景象。
我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湿透，心髒砰砰直跳。
好險！
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我檢查了一下自身。
東西都在，人骨項鏈的封印也完好，隻是那面買來的假銅鏡在剛才的狂奔中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不過也無所謂。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心情卻更加沉重。
這趟交易所之行，不能說全無收獲，至少找到了百曉生，知道了真鏡子的下落很可能與那個蒙面人有關，還得到了幾片詭異的羽毛。
但蕭家要的鏡子沒拿到，關於爺爺的消息更是渺茫。
那個蒙面人，
他到底是誰？
他要鏡子做什麼？
還有那個開槍的S手……是否和他是一伙的？
迷霧似乎更多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店裡。
店裡一切如舊，那未拆的信在桌子上。
我看著那封信，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拆開了那封牛皮紙信封。
裡面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是爺爺略顯潦草的字跡：
「汐丫頭：」
看到開頭的稱呼，我的眼眶瞬間就湿了。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爺爺可能回不來了。別哭，丫頭，鎮邪人這條路，注定坎坷孤獨。」
「爺爺要去的地方很危險，牽扯到一樁舊怨和一件極其厲害的邪物。如果我能解決，自然會回來。如果不能……這就是命數。
」
「有幾點事，你必須牢記：」
「第一，小心蕭家。蕭家亦正亦邪，與他們打交道，務必萬分謹慎，切勿完全信任。」
「第二，留意身邊出現的一切與『羽毛』相關的事物。當年害你父母的仇人，與它有關。」
後面的字跡被什麼汙跡沾染，模糊不清……
「爺爺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該獨自飛翔的時候了。記住爺爺教你的所有東西，守住本心，明辨是非。」
「無論爺爺能否回來，都要好好活下去。」
「勿念。爺爺」
信紙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到地上。
我坐在椅子裡，淚水無聲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爺爺……他果然預感到自己可能回不來了。
他甚至提前寫好了遺書……
信裡的內容信息量巨大，讓我一時難以消化。
小心蕭家！爺爺果然不信任他們！
羽毛！害我父母的仇人，竟然和羽毛有關？
而我剛剛從交易所得到了幾片詭異的羽毛！
爺爺後面想說什麼？那汙跡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悲傷衝擊著我。
我哭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擦幹眼淚。
爺爺說得對，我不能倒下。
這條路，注定要我自己走下去。
我撿起信紙，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收了起來。
然後，我從貼身布袋裡拿出了那幾片從百曉生那裡得到的幹枯漆黑的羽毛。
父母之仇的線索，竟然以這種方式突然出現在了面前。
我握緊羽毛，眼神變得堅定。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前路多險，我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13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調理因進入交易所而略有損耗的元氣，一邊暗中調查那幾片羽毛的來歷。
人骨項鏈依舊是個麻煩，它的怨氣在不斷衝擊封印，需要盡快處理。
但蕭家那邊遲遲沒有動靜，似乎並不著急找我拿鏡子（或者他們認為我還沒拿到）。
我走訪了城裡幾個見多識廣的老香燭店、冥器鋪子，甚至偷偷請教了一位隱居的精通妖物圖譜的老先生。
最終，在一本殘破的古籍《荒異志》的附錄裡，我找到了類似的記載。
「黑眚羽，出自百年以上黑眚鳥妖之翼。此妖性狡，喜居陰煞之地，常與邪修為伍，或為爪牙。其羽陰毒，可破罡氣，亦可作邪法媒介……」
這羽毛果然來歷不正！
而且與邪修有關！
當年我父母隻是普通的農村夫婦，怎麼會招惹上這種東西？
難道他們的S，並非意外，而是被某種邪術所害？
因為什麼？滅口？奪寶？還是因為我這特殊的命格？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點，但依舊迷霧重重。
就在我沉思時，店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蕭府的周管家。
「南小姐，主人請您過府一敘，聊聊此次交易所之行的收獲。」
該來的終於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好。」
我帶上那幾片黑眚羽，再次來到了蕭府。
書房裡，蕭老爺子依舊坐在那張紫檀木桌後。
「看來南小姐此行，似乎並未如願拿到鏡子？」他看著我空空如也的雙手，淡淡開口。
「鏡子被一個戴面具的人先一步買走了。
」我直接說道，同時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百曉生說，那人特徵不像活人。而且，他付賬用的是這個。」
我將那幾片黑眚羽放在了桌子上。
「黑眚羽……」他遲疑片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倒是有些意思。看來，盯上那面鏡子的，不止我們。」
「蕭老先生可知這羽毛主人的來歷？」我試探著問。
「一些見不得光的宵小之輩罷了。」蕭老爺子似乎有些憂慮，僅輕描淡寫帶過，不願深談羽毛來歷。「既然如此，鏡子之事暫且作罷。看來你與此物無緣。」
他話鋒一轉：「那麼，關於南老先生的消息……」
我的心提了起來。
他看著我，緩緩道：「據我蕭家得到的最後線索，你爺爺最後出現的地方，
是在西南方向的『葬魂山』一帶。那裡人跡罕至，古墓眾多，陰氣極重，有極其厲害的屍煞出世，你爺爺或許是為此而去。」
爺爺信中所提的邪物與葬魂山的線索都能對上。
「還有更具體的消息嗎？比如，他是否……」我疑惑地看著他道，「是否還活著？」
蕭老爺子搖搖頭：「葬魂山兇險異常，消息傳遞極為困難。我所知的，隻有這麼多。能否找到，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消息，真假難辨。也可能是蕭家為了引我去西南的陷阱。
但我沒有選擇。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我明白了。多謝。」我平靜地說道。
「至於那串人骨項鏈，」蕭老爺子看了一眼我隨身攜帶的布袋，「既然鏡子未曾取回，交易未能完成，此物按理說仍該由你自行處理。
不過，看在你提供了黑眚羽線索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將其帶回出土之地，以純陽之血（最好是公雞血）混合朱砂，繪制『解怨咒』，於正午時分深埋三尺之下，或可化解其部分怨氣，使其不再害人。」
「再次感謝。」我點點頭，準備告辭。
「南小姐。」在我轉身時，蕭老爺子忽然又叫住我，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西南路遠，道阻且長。有些舊怨，或許會在那裡找到答案。望你好自為之。」
我沒有回頭，大步離開了書房。
帶著復雜的心情，我回到店裡，開始為西南之行和人骨項鏈的處理做準備。
14
處理人骨項鏈，需要回到嶺南煤礦工地。
我選了一個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再次來到了那片曾經挖出紅棺的礦坑附近。
這裡依舊荒涼，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陰煞之氣。
我按照蕭老爺子所說，用準備好的大公雞血混合朱砂，在地面上繪制了復雜的「解怨咒」。
然後將那被層層封印的人骨項鏈取出，放在咒文中央。
當最後一筆咒文完成時，地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金光。
那項鏈仿佛受到刺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刺耳的、充滿怨毒的嘶鳴聲，表面的封印層層碎裂，濃稠如墨的黑氣洶湧而出，試圖抵抗純陽之力的淨化！
我早有準備，柳葉鞭一揮，鞭影如網，將試圖逃竄的黑氣強行壓制回咒文範圍內。
「塵歸塵，土歸土，怨念已深，何必執著？散去吧！」我朗聲念誦破煞口訣，不斷將真氣注入咒文和柳葉鞭中。
陽光照射在咒文上，與我的力量相結合，灼燒著那黑色的怨氣。
黑氣與金光相互對抗，
發出滋啦的聲響。
那怨毒的嘶嚎逐漸變為悽厲的哭泣，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仿佛解脫般的嘆息……
黑氣徹底消散。
地上的項鏈不再森白，而是變得黯淡無光，如同普通的、歷經歲月的枯骨，再也感受不到絲毫邪氣。
怨氣，算是被暫時化解了。
我將其深深埋入三尺之下，又在上方撒了一層混合了香灰的泥土，徹底隔絕氣息。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總算解決了一個大患。
解決了心頭大患，我去了醫院。
王海經過搶救，保住了一命，但邪氣侵蝕過深，加上槍傷，身體徹底垮了，後半生都需與藥罐為伴。他公司的「好運」如同泡影般瞬間消散，那些主動上門的客戶消失無蹤，公司徹底破產。
我站在病房門口，
看到他妻子在床邊默默垂淚，女兒緊緊依偎著母親。
王海的眼神充滿了悔恨。
他已一無所有，這就是貪婪的代價。
秘書看到我,她快步走過來,深深鞠了一躬：「南姐，之前是我無知,對不起！我不該嘲笑您,更不該說那些話，謝謝你救我老板」
我擺了擺手,沒說什麼。
「南姐來了」他看到我,嘴唇哆嗦著開口道「南姐那個蒙面人我昏迷,好像看到他脖子上有個暗紅色的鳥形胎記……」
鳥形胎記！
這與黑眚羽的線索對上了！
害我父母的仇人,果然與這蒙面人有關聯！
我點了點頭，回應道：謝謝,好好養身體。
至於那個開槍的S手,周管家後來遞來消息：「那人已被處理。蕭家不容許外人擾亂本地的秩序。
」我明白，這既是示好，也是警告。蕭家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回到店裡,我再次聯系了蕭府。
我直接告訴周管家，西南葬魂山我會去，但不再是作為蕭家的棋子去「取物」，而是為了我自己的追尋。
蕭老爺子聽後,隻是淡淡回了一句：「南家丫頭，你果然和你爺爺一樣倔。路是你自己選的，好自為之。」
他並未阻攔，似乎我的決定也在他意料之中。
蕭家這條線，暫時擱置,但遠未結束。
回到城裡,我開始著手準備西南之⾏。
裝備、幹糧、藥品、符箓……我都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
爺爺的信⾥特意保護好,此⾏兇險,帶在身邊或許能有用處。
臨⾏前⼀夜，我最後檢查了一遍⾏李,
然後靜靜地坐在店⾥,擦拭著柳葉鞭。
我知道，前路茫茫，危險重重。
爺爺說過,咱們這行人,注定要在暗夜裡⾏⾛,⻅不得光，但⼼裡得亮堂。
我會走下去,直到找到答案,或者……⾛到生命的盡頭。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鎖好店⻔,背起⾏囊。
我最後回頭，看了⼀眼這條守了二十多年的⽼街。
這裡曾是我的庇護所,是爺爺為我撐起的⼀方天地。
如今，我要親⼿去揭開他留下的謎題，去⾯對他未能解決的恩怨。
⼈⻣項鏈的怨⽓已埋入地底,但真正的⿊暗，或許才剛剛蘇醒。
我不知道葬魂⼭⾥有什麼在等我,但我知道，我必須去。
為了尋找爺爺和爹娘的S因。
我轉身向著西南葬魂山方向出發。
爺爺，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