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轉身鎖好店門,坐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停在城郊一處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宅大院前。
白牆黑瓦,高門大戶,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兩個古篆大字:「蕭府」。
周管家引我入內。
宅院深深,曲折回廊,處處透著一種陳舊的、森嚴的規矩感,偶爾遇到的幾個僕人也都低著頭,行色匆匆,沉默寡言。
我們在一間僻靜的書房前停下。
周管家在門外恭敬道:「主人,南小姐到了。」
「請進。」裡面傳出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推門而入。
書房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衫、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我,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畫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仔細打量著。
他看著我說道:「坐吧,南家丫頭。」
我沒坐,直接開口:「蕭老先生,晚輩冒昧來訪,隻想問兩件事。第一,人骨項鏈的來歷和處理方法。第二,我爺爺現在到底在哪?」
蕭老爺子走到紫檀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年輕人,性子急是好事,但也得沉得住氣。項鏈的事,我可以告訴你。至於你爺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的下落,我的確知道一些。但這個消息,不能白給你。」
果然。
我冷聲問:「你想要什麼?項鏈?」
「那邪物雖有些意思,但蕭家還不放在眼裡。」蕭老爺子放下茶杯,看著我,「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進入陰陽交易所,
幫我取回一樣東西。東西到手,我不僅告訴你爺爺的下落,還會幫你徹底解決項鏈的麻煩,甚至……可以幫你找到當年在你父母之事上暗中作梗的那股勢力。」
我父母之S!他也知道內情。
9
父母之S,一直是我和爺爺心中最大的痛和謎團。
他一直在暗中調查,卻始終沒有明確的線索。
現在,這個神秘的蕭家主人,竟然說他知情!
還有爺爺的下落……
誘惑太大了。
大到我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也忍不住想往下跳。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要我取回什麼東西?」
蕭老爺子緩緩道:「一面鏡子,盤龍紋寶鏡,它原本屬於蕭家,很多年前遺失在外,
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陰陽交易所。你把它帶回來給我。」
一面鏡子?聽起來似乎比處理人骨項鏈要簡單。
但我知道,能被蕭家如此看重,並存放在陰陽交易所的東西,絕非凡品,取回的難度恐怕極大。
我盯著他說道:「我如何信你?若我取回鏡子,你翻臉不認人,或者給我的消息是假的呢?」
蕭老爺子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問,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十分古舊的烏木牌,推到桌子對面。
木牌上刻著復雜的雲紋和一個「蕭」字,背面則是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這是蕭家的信物。你帶著它去交易所,遇到真正的麻煩,亮出它,或許能保你一命。至於信譽……」他笑了笑,帶著一絲傲然,「我蕭家還不至於欺騙你一個小輩。等你拿到鏡子,我自會告訴你,
你想知道的一切。若我有違此諾,此牌崩碎,我蕭家氣運盡散。」
話說到這個份上,似乎已經沒有再討價還價的餘地。
對爺爺下落的擔憂,對父母之仇的執念,壓倒了警惕。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塊烏木牌。
我遲疑道:「好。我答應你,我需要準備一下,並且需要關於那面鏡子和交易所的更詳細的信息。」
「可以。」蕭老爺子點點頭,「周管家會給你需要的東西,並告訴你入口的方位和進入的方法。記住,交易所寅時開門,卯時即散,過時不候。裡面的規矩,是『等價交換』,切勿貪心,也切勿露怯。」
他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周管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拿著烏木牌,最後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蕭老爺子,轉身跟著周管家離開了書房。
周管家給了我一個小包裹,裡面有一張簡陋的地圖,畫著通往交易所入口的路線,還有幾張畫著特殊符箓的黃紙,以及一小袋散發著陰氣的「黑色錢幣」——這大概就是在交易所使用的「貨幣」。
「交易所入口每次開啟位置都不固定,地圖所示是此次入口的大致方位,需在寅時憑此符紙感應。」周管家交代著,「進入後,謹言慎行,勿信他人,尤其是……非人。」
我回應道:「好,那面盤龍紋古鏡,有何特徵?在誰手中?」
「鏡背有盤龍紋,缺失一角。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一個自稱『百曉生』的情報販子手裡。但他行蹤不定,能否找到,看你機緣。」周管家答道,然後補充了一句,「主人讓我提醒您,您身上的『人骨項鏈』,或許可以作為不錯的交易籌碼。
」
離開蕭府,回到店裡,已是下午。
我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畫好了所需的符,將柳葉鞭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夜幕降臨,寅時快到了。
我背起布包,將人骨項鏈貼身放好,拿著柳葉鞭和那張入口符紙,根據地圖指示,向著城北的荒廢老城區走去。
10
城北的老城區,幾乎已被廢棄,到處雜草叢生,房屋倒塌。
走了約莫一小時,來到了地圖所指的地點。
是片廢墟,據說是很多年前一場大火燒毀的集市遺址。
寅時一到,陰氣最盛,陽氣未升之時。
我站在廢墟中央,按照周管家所說,將那道符紙夾在指間,默念口訣,注入一絲微弱的真氣。
符紙無火自燃,散發出藍色的火光。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波動,
如同水面投入了石子。
空氣中憑空出現了一道光門。
陰陽交易所的入口。
我沒有猶豫,直接踏入了光門之中。
穿過光門的瞬間,周遭的空氣和光線徹底變了。
不再是荒廢的廢墟,而是一條狹窄看不到盡頭的古老街道。
街道兩旁是錯落有致的攤位和店鋪,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顏色幽綠、墨白、暗紅的光芒,勉強照亮著前路。
空氣中散發著香火、紙錢、草藥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陰物的味道。
街道上有不少人在走動、交易。
有的穿著現代服飾,有的則是古代打扮,甚至還有一些根本看不清形體。
在這裡,不能長時間直視別人,也不能表現得太好奇或恐懼。
這是爺爺以前告誡過的。
我一邊慢慢走著,
打量著兩旁的攤位,一邊留意著那個百曉生。
攤位上賣的東西千奇百怪:刻滿咒文的骨頭、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眼睛、封在陶罐裡的鬼嬰、散發著怨念的首飾、各種看不懂的古籍殘卷,甚至還有標注著壽命、運氣、容貌的透明光團……
交易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有的用那種黑色的陰錢,有的以物易物。
甚至還有的用自己的血液、頭發,乃至一段記憶來交換。
我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看到類似百曉生的人,也沒看到那面盤龍紋寶鏡。
前方一個攤位傳來爭吵聲。
「媽的!敢拿假貨糊弄老子!你這破鏡子根本照不出前世今生!賠錢!」一個大漢咆哮著,抓起攤位上的銅鏡,就要砸下去。
攤主是個幹瘦老頭,嚇得瑟瑟發抖,
連連作揖。
我的目光卻被那面鏡子吸引了。
鏡背似乎有盤龍紋!而且鏡鈕……好像缺了一角。
我快步走過去。
「等等。」我出聲制止那大漢,「這鏡子,我要了。你開個價。」
大漢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我道:「你誰啊?找茬是吧?」
他身上的煞氣很重,顯然不是善類。
我亮出柳葉鞭,鞭梢微微顫動,闢邪之氣讓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非人存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正常交易而已。」我平靜地看著他,「你說它是假貨,我不介意。」
大漢眼睛眨了眨,似乎掂量了一下我的實力,又看了看那面鏡子,回應道:「呸!算老子倒霉!這老頭收我五十,你出八十陰錢,少一個子兒不行!」
我直接從周管家給的那袋錢裡數出八十枚陰錢幣遞給他。
這些錢幣觸手陰寒,不知道是用什麼鑄成的。
大漢一把抓過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拿起那面銅鏡。
入手微沉,鏡面模糊,背後確實是盤龍紋,鏡鈕也缺了一角。
但我仔細感應,卻發現這鏡子上的氣息很微弱,更像是一件拙劣的仿品,或者……力量耗盡了的真品?
老頭作揖道:「謝謝你,姑娘。」
我看向那驚魂未定的攤主問道:「這鏡子,你從哪得來的?」
他低聲道:「是從賣胭脂攤的老板娘那裡搞來的……她說這是好東西,我就……」
我急忙問道:「胭脂攤在哪?」
攤主指了指街道的深處。
「謝謝。
」
我收起那面可能是假貨的鏡子,向鬼哭嶺方向走去。
鬼哭嶺,那是交易所裡一處更加混亂、危險的區域,據說常有惡靈出沒。
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交易所關閉前找到百曉生!
11
鬼哭嶺與其說是街道,不如說是一片扭曲混亂的坡地。
這裡的霧氣更濃,光線更加昏暗,兩旁不再是店鋪,而是一個個隨意支起來的破爛帳篷或地攤,散發著更加強烈的怨氣、煞氣和血腥味。
這裡的「顧客」也更加奇形怪狀,非人的存在明顯增多,這就是「鬼哭嶺」名字的由來。
我握緊柳葉鞭,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穿梭其中,尋找著那個賣胭脂的攤位。
很快,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我看到了一個掛著粉紅色燈籠的小攤。
攤主是個穿著紅衣服、臉色慘白、塗著誇張腮紅的女人,
正向過往的行人(或者說非人)展示著一些色彩豔麗的盒子和瓶瓶罐罐。
我走過去。
那女攤主抬起頭看著我,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齒:「姑娘,買胭脂嗎?塗了能變美,永遠的美。」她拿起一盒鮮紅的胭脂,那顏色紅得像是凝固的血液。
我避開她遞過來的東西,直接問:「我找百曉生。」
女攤主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而陰冷:「不認識。買胭脂就買,不買就滾。」
看來找對地方了。
我亮出那面從大漢手裡買來的盤龍紋銅鏡:「那他賣給我的這面假鏡子,該怎麼算?」
「他賣你東西,你找他去,關我屁事!」她語氣惡劣。
我知道軟的不行,隻能來硬的了。
時間緊迫,沒工夫跟她耗。
我將一絲真氣注入柳葉鞭,
鞭身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闢邪之氣擴散開來,讓女攤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後退一步,她攤位上的那些胭脂盒也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他到底在哪?」我逼上前一步,鞭子指向她,「難道,你想試試我這鞭子的滋味?」
女攤主瞪著我,又忌憚地看著柳葉鞭,最終咬了咬牙,指向身後:「在裡面那個破棺材裡睡覺,別說是老娘說的!」
我收起鞭子,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一口橫放在地上的破爛不堪的黑色棺材。
棺材蓋沒有蓋嚴,露出一條縫隙,裡面傳出打雷般的呼嚕聲。
我用鞭梢敲了敲棺材蓋。
裡面傳來一個警惕又慌張的聲音:「誰啊?」
棺材蓋被猛地推開,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正是那個大漢——百曉生!
他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隨即就要把棺材蓋拉回去。
我速度更快,用鞭柄直接卡住了棺材蓋。
「跑什麼,百曉生?」我冷眼看著他,「賣假貨賣到我頭上來了?」
百曉生見跑不了,哭喪著臉,從棺材裡爬了出來,作揖道:「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我就是想騙點陰錢吃飯,誤會!我那鏡子它……」
「它是個西貝貨,或者根本沒用了。」我替他說完,「真正的盤龍紋寶鏡在哪?」
百曉生眼珠滴溜溜亂轉,顯然還在想借口。
我沒耐心跟他廢話,直接掏出了蕭家給的那塊烏木牌,亮在他眼前。
看到烏木牌上的「蕭」字,百曉生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聲音都變了調:「蕭、蕭家的……貴人!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S!」
他抬手就要抽自己耳光。
「夠了。」我制止他,「鏡子在哪,說實話。」
百曉生哆嗦道:「真的鏡子,小的確實經手過,但那玩意兒邪性得很,小的不敢留,轉手賣給一個戴面具的人了!」
戴面具的人?
難道是那個在王海家出現的蒙面人?
「什麼時候,在哪兒交易的,那個人有什麼特徵?」我連聲追問。
「就前兩天!也是在這鬼哭嶺!」百曉生急忙道,「特徵就是戴著個遮了全臉的黑色面具,聲音聽不出年紀,感覺不像是活人!對了!他付錢用的不是陰錢,是這個!」
百曉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顫抖著打開。
裡面是幾片幹枯漆黑的,像是某種鳥類羽毛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妖氣和S人味道。
「他還說了什麼沒有?」我收起那片羽毛,繼續問。
「哦對了!他拿到鏡子的時候,好像很滿意,自言自語了一句,說什麼終於齊了……對!就是這句『終於齊了』!」
什麼齊了?難道這鏡子是某個組合的一部分?
我還想再問,整個陰陽交易所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