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歸家時，又見我在府中忙碌，語⽓滿是不耐。
「你怎麼⼜嫁進了謝家？」
「重活⼀世，你難道還不肯放過我？」
前世，在聽到謝雲鈺戰S沙場後。
我抱著他的牌位執意嫁進謝家。
為他守了五年的活寡。
不想曾最後等到的卻是他攜著新婦和⼀雙兒女榮歸故裡。
「崔昭，我本就對你無意。」
「何必做這些隻感動自己的事？」
不甘多年苦等成空。
此後數十年，從⻘絲到⽩發，我像附⻣之疽般纏著他。
直至那年，我院子意外走⽔。
一⽚⽕光之中，謝雲鈺竟不要命地衝進來，⽤⾝體替我擋下墜落的房梁。
彌留之際，他攥著我的手，
聲音輕得像嘆息。
「昭昭，若有下輩子……我們不要再見了。」
可這一世，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嫁的⼈是他的大哥。
1
我沒想到這一世，謝雲鈺歸家的時間竟比前世早了三年。
那時，府裡的銅漏剛敲過三更，我正就著燭光翻查賬冊。
院外就忽然傳來⼀陣腳步聲。
我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抬眼便見一身玄色戰袍的謝雲鈺，身後跟著個怯生生扶著腰的女子。
正是虞晚。
此時，她還未生產。
謝雲鈺盯著我看了良久，眸中情緒晦澀，遂後才扯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
「崔昭，你怎麼又嫁進了謝家？」
「重活一世，你難道還不肯放過我？
」
我亦盯著他，前世種種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過。
胸口發悶卻再無波瀾。
我張了張嘴，那句「你該叫我一句嫂嫂」還沒落地。
謝雲鈺忽地上前一步，將虞晚護在身後。
「晚晚懷了我的骨肉。」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要她和你一樣，做我的平妻。」
我捏著賬冊的指尖泛了白。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急得直搓手，剛要湊上前提醒。
謝雲鈺的眼神驟然轉冷，掃過去時帶著幾分尖銳的警告。
「休要替她求情！」
老管家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隻能無奈地朝我遞了個眼神。
我看著謝雲鈺護著虞晚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總以為我還會像前世那樣，
為了他爭得頭破血流。
卻不知這一世，我早已嫁為人婦。
他謝雲鈺的名字於我而言，早已是不相幹的舊事了。
2
謝雲鈺歸家時，偏巧夫君與老侯爺已領兵出徵。
而婆母為替父子二人祈福，昨日也剛動身前往感業寺。
要等半月後方才歸來。
眼下偌大的侯府，便隻剩我一人，撐起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宜。
我秉著長嫂的本分，壓下心底無關的情緒，起身吩咐侍女。
「去把西側的攬月閣收拾出來，那裡景致最好，離二公子的院子也近，正好給虞姑娘住。」
謝雲鈺顯然愣了愣。
片刻後，又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前世，我為了將虞晚和他隔開，特意把她安排在了府上最偏遠的院子。
如今，
他大概以為我是學乖了。
對我的表現，很是滿意。
侍女領著虞晚去安置時，謝雲鈺還站在原地，似乎想再說些什麼。
我卻已經重新坐回案前，頭也不抬道。
「二公子一路辛苦，也早些歇息吧。」
謝雲鈺雙手叉腰，似是被氣笑，指節都因用力而泛了白。
「崔昭，如今你已是我的妻，還賭氣稱我為二公子？」
「虧我剛才以為這一世，你不再會像從前那樣拈酸吃醋了！」
他眼中滿是失望。
說罷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玄色衣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冷意。
門簾落下的瞬間，我才緩緩停了筆。
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筆杆，讓我恍惚間竟想起了上一世。
3
前世，
我和謝雲鈺也算一對兒青梅竹馬。
我及笄那日，他攥著一支親手打的銀簪來找我。
簪子樣式不算繁復，卻雕了朵小巧的玉蘭。
是我最愛的花。
長相桀骜、眉眼乖張的少年紅著臉把簪子塞進我手裡，卻是什麼話都沒說。
至此，愛慕的種子便悄悄在心中埋下。
十六歲那年，因爹爹在官場上得罪了人。
我在出門逛街時，被提早埋伏好的綁匪綁走了。
城郊的破廟中，那幾個窮兇極惡之徒獰笑著去扯我的衣服。
絕望之際，突然出現的謝雲鈺手裡拿著一塊磚頭，眉眼狠戾，狠狠地砸向其中一人的腦袋。
動作又快又狠，等我反應過來後，鮮血已經濺滿了他整張臉。
其餘幾人見狀紛紛逃竄而走。
那天的月光冷得像霜，
卻偏偏把他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
至今，我還記得那一刻心頭驟然松落的悸動。
那年，謝雲鈺剛滿十七歲，剛中了武進士。
紅綢還纏在侯府門前的立柱上。
人人都誇他少年得志，前途一片光明。
可誰也沒料到，不過幾日後，他竟為我失手砸S了人。
滿城稱頌的功名還沒捂熱，他便要藏起鋒芒。
被家人連夜送往軍營避禍。
4
此後經年，謝雲鈺再也沒有回來。
直至他戰S沙場的消息傳來。
我抱著那塊冰冷的牌位，不顧旁人的勸阻，毅然決然地嫁進了謝家。
那五年裡，我抑鬱寡歡，身體漸漸消沉，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可我總還抱著點念想。
我以為我總能等到他回來的。
卻等來了立下汗馬功勞的他攜著新婦和一雙兒女歸來。
他比從前還要意氣風發，一身鎧甲襯得他身姿挺拔。
我虛弱地躺在藤椅上望著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卻先開了口，眸中沒有半分波瀾，更無一絲舊情。
「崔昭，我從未對你有意。」
「何必做這些自我感動的事，困住自己的一生？」
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那支我珍藏多年的玉蘭簪，是他大哥親手打造的，又託謝雲鈺轉交給我。
我不甘接受現實，用盡全身力氣，紅著眼質問他。
「若你對我無意，當年又何必自毀前途，拼了命也要救我？」
他輕嘆一口氣。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阿昭，那日換做任何一個女子受辱，我亦不會坐視不管。」
沒有例外、沒有偏愛。
我終於明白。
我自以為的喜歡，從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5
第二日，晨光剛漫過窗棂。
虞晚便主動找上了門。
她穿著一身素色襦裙，手扶著微隆的小腹。
站在廊下時，目光直直朝我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一改初入侯府的怯懦。
眼底交織著和前世如出一轍的警惕和算計。
那一刻，我心頭了然。
虞晚也重生了。
她走上前，並沒有遮掩的意思，淡淡地出聲。
「崔昭，好久不見。」
我呷了一口茶，連眼皮都懶得抬。
見狀，
她表情憤恨，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上輩子，雲鈺因你而S還不夠！？」
「為什麼這輩子，你還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們？」
我抬頭，對上她那道怨恨的目光，譏諷地出聲。
「謝雲鈺的確是為了救我才被房梁砸中。」
「可若不是因為你教唆身邊的侍女在我院中縱火，他也根本不必S。」
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我緩緩起身，目光如刃般剜著她。
「說到底，謝雲鈺還是因你而S。」
「你胡說！」
虞晚臉色泛白，袖下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隻覺得疲憊，抬手摁了摁眉心。
「虞晚，上一世我們鬥了半輩子。」
「最後你守著他的S訊孤苦，我耗著青春成空，誰也沒落下半分好處。
」
「其實你不必對我這般提防，」我頓了頓，語氣淡了些，「畢竟從始至終，謝雲鈺的心裡都隻有你一人。」
「況且我這輩子，嫁的人是他的大……」
不等我說完，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
眼底竟漫開幾分難以掩飾的悲涼，聲音也輕得發顫。
「他若是真的愛我，上一世就不會拋下我和孩子，拼了命衝進火場救你。」
「這一世，更不會還不等我生產，就急匆匆地帶我回了京。」
「他分明是為了見……」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說出口。
我也沒有去深究那未盡的話語。
虞晚緩緩坐下，輕垂下眼，指尖溫柔地撫上微隆的小腹。
語氣裡摻了些酸澀的悵然。
「崔昭，其實我很羨慕你。你出身名門，生來就有底氣，可我不過是謝雲鈺軍營裡，給將士們生火做飯的丫頭。」
她頓了頓，「所以，就連我懷了他的孩子，他眼中的驚喜，都沒有後來得知你有了身孕時多……」
6
虞晚的話將我拉到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是的，我和謝雲鈺之間曾有過一個孩子。
那時，我們剛冷戰了一個月有餘。
謝雲鈺下朝後，得知我有了身孕的消息時，連朝服都未來得及脫就直奔到我的院中。
他單膝跪在我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握著我的手。
望著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阿昭，以後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
「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什麼都依著你。」
那一刻，我望著他眼底的真切，幾乎要信了——信我們真的能拋開過往，為了孩子重新開始。
可這份溫情，撐了不過半月，就被虞晚的舉動徹底打碎。
虞晚懸梁了。
謝雲鈺趕去時，她整個身子吊在房梁上，小臉慘白著隻剩了最後一口氣。
被救下後，她幾近哭到暈厥。
她說，她怕謝雲鈺有了我的孩子。
就再也不要她和自己的那一雙兒女了。
我立在棲窗邊，清晰地聽著謝雲鈺溫聲央哄她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