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還是挺尊重他的。
他讓我等。
我就真的等了。
一直等到晚宴開始。
我付出的代價就是作為壓軸來賓單獨登場、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禮。
你看。
當你真正強大起來，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是無懈可擊的防御。
晚宴會舉行新一代皇家騎士團的加冕儀式。
在這片大陸中，皇室隻是作為象徵性的吉祥物存在。
但皇家騎士團可不是。
歷任帝國騎士長，都是從皇家騎士團選拔而來。
所有騎士都把加入騎士團視為最高榮耀。
而白小師，是這一代裡年紀最小的一個。
我驕傲地抬頭挺胸，眼巴巴等著騎士團入場。
【叮咚。】
腦海中一聲提示音。
我瞬間把臉垮了下來。
跑路許久的系統這時候回來查勤。
翻看完這幾個月的歷史記錄。
系統好像是有點S了。
「你怎麼能對白臣和白小師這麼好呢？我不是讓你折磨冷落他們嗎？」
我無辜攤手。
「沒有啊，我從來沒跟他們說過一句好話。」
「我還要問問你呢。」
「怎麼我努力完成任務，進度條還是顯示為零？責任到底在誰？」
系統被我給反問住。
它沉默片刻。
換了個問題。
「你不會是對這父女倆產生感情，不想繼續任務了吧？你這種想黑在系統世界裡的 loser 我見多了，我提醒你，
她們之中沒一個有好下場！別以為白臣現在對你不錯就是靠得住，人心都是會變的。」
我故作驚訝。
「你怎麼能這麼說，肝火太旺了吧？」
系統：「別嬉皮笑臉的，老老實實完成任務，拿到獎金回現實世界才是正道。」
「之前任務進度總是為零是因為翻譯器出了錯，但是我現在還修復不好翻譯器，所以你得說反話才能讓父女倆對你S心。」
「記住了吧，想要他們討厭你，就說好聽的話。」
「我會一直盯著你的表現的。」
留下囑咐，系統又消失不見。
我心裡琢磨著它的話。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彈幕仿佛是聽見了我的心聲。
又再度浮現。
【系統這個騙子，明明把翻譯器修好了，
結果說沒修。】
【它是感覺到了女配已經對白臣和白小師產生感情了，所以故意這麼說的。】
【對，它就是在利用這一點。】
【如果女配之後還是想要跟他們好好相處，那勢必會繼續說難聽的話，但這時候翻譯器已經被修好了，在白臣和白小師耳中，就是女配在用最難聽的話對待他們。】
【這系統純是個奸商。】
【啊啊不要啊，白臣一看就比秦涿靠譜點，我想看女配留在這個世界過溫馨一家三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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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和系統，其實都隻各說對了一半。
我確實有了想要黑在這個世界不回去的念頭。
但並不是因為白臣有多好，也不是因為這一家三口的生活有多麼讓人向往。
我最最舍不得的，是瑞茵生來就有的一樣東西——
隻被看見，
而不被凝視的自由。
一個能夠直接託舉出男主角的女人。
原本應該擁有多麼磅礴的力量？
人生又將會有多少種可能性？
什麼自卑焦慮，在這樣的絕對權力面前，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就算無法脫胎換骨，也足以讓我生出一些本不屬於我的勇氣。
系統說人心易變，我非常贊同。
所以我從沒想過要把白臣當作下一個男主角。
我要自己成為主角。
聖鍾響起。
騎士團踏上紅毯。
我被特邀為授勳者，為新一代加冕。
既然系統已經修好了我的翻譯器。
那我就如他所願，說點「反話」吧。
白小師站在隊伍的正前方，
目光堅定地朝我走來。
停駐，半跪。
我抽出長劍，搭在她肩上。
「以主之名，我授予你英勇、無畏、公正、憐憫、善良，在這片土地上，捍衛無辜弱勢者，對抗一切混亂與不公。騎士團第十七代成員白小師，願你銘記誓言，延續騎士榮光。」
在原本的劇情之中。
白小師隻是瑞茵和白臣徹底反目成仇的一個導火線。
從前超越同齡人的種種優秀之處。
隻是為了在白小師S時制造更大的遺憾和落差。
但現在。
我希望她不再是誰的遺憾和誰的恨。
隻想送她一雙能夠撕爛劇本的手。
從此，天高海闊任鳥飛。
加冕儀式落成。
我走下高臺，輕輕擁抱她。
「我為你驕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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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後程。
我還是見到了秦涿。
他換了身衣服，坐在長桌的末端。
我低聲悄悄問白臣。
「他怎麼溜進來的？」
白臣目光示意我看他旁邊坐著的那位女士。
衣著淡雅，長相柔和。
看向秦涿的眼神是掩飾不住的傾慕。
這不是女主我吃史。
看來，就算我不帶秦涿進來，他也會提前遇到女主，並跟她一起赴宴。
隻是沒有了我的光環，秦涿不再是這場宴會的焦點。
那些大家族的人也不會再看見並注意他。
誰說節點無法改變？
差之毫釐，謬以千裡。
可秦涿似乎並不這麼想。
他感覺到我的眼神。
立刻朝著我的方向投來一個得意的表情。
仿佛在說，「看，我就算沒有你，也照樣會有別的燃料。」
我不喜歡這種眼神。
於是直接吩咐人，將秦涿身邊那位女士帶到更靠前的位置。
是選擇代表整個家族走向更高的位置。
還是繼續跟這個男人坐在一起。
但凡她現在頭腦清醒，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的人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那位女士表情有一瞬的錯愕。
在看向我沉默幾秒後，還是選擇了跟著走。
留下秦涿一個人，尷尬地坐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這是我的傑作。
S盯著我的那眼神，恨不能吃了我。
我禮貌微笑，舉起酒遙敬了一杯。
不是大男主嗎？
何必非要靠誰呢？
這可是如今對大女主的普遍要求。
總不能男人就是有人格魅力。
女人就是依舊不會獨立行走。
在這裡，人人平等嘛。
白臣見我心情不錯。
有些好奇地問我。
「你認識那位女士？」
「不認識。」
「那你怎麼這麼高興？」
「因為我曾經也是她啊。」
白臣聽得一頭霧水。
但還是笑笑，把切好的牛排遞換給我。
「隨你高興就好。」
我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他。
「真的什麼都隨我高興？」
「嗯，什麼都隨你。」
我手中的叉子頓了頓。
「那如果我是打算翻天呢？
」
想成為主角。
勢必是要改天換地的。
白臣拿起酒杯。
用更低的姿勢同我的酒杯一碰。
「那我就在翻過來的那片天裡，給你切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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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臣確實不是開玩笑的。
之後的一段日子裡。
我下了許多大部分人無法理解的命令。
白臣一句話不問。
全都幫我盯著實施。
作為他忠心的回報。
我開始讓人著重發展抑痛劑的研究。
這才發現。
其實抑痛劑有增加產量的方法。
但是從前瑞茵並不稀得花大價錢去開發。
畢竟這個世界上，她在乎的隻有秦涿一個人。
所以抑痛劑，一支就夠了。
我砸了大把的錢，讓抑痛劑的產量提高到了每月千支。
用於專供給那些能夠給我提供幫助的純血變異系獸人家族。
白獅家族佔大頭，其他家族分到的那些也足夠他們瘋狂。
能夠立馬切身享受到的利益，當然比秦涿畫的大餅好吃。
不少被他說服的家族紛紛倒戈。
秦涿氣得要命。
三番兩次來古堡前叫囂著要跟我奉陪到底。
我叫人送了幾條絲瓜給他降降火氣。
現在就氣成這樣。
以後不得氣癱啊。
我跟秦涿徹底進入水火不容的階段。
故事線完全跑偏。
系統收到警報。
立刻出現想要阻攔我。
「你怎麼又不按我說的做？」
我理直氣壯：「不是你說的翻譯器沒修好，
讓我多說好聽的話嗎？我可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
「可誰知道，我越按你說的做，事情就越有利於我，你說奇不奇怪？」
系統吃了個啞巴虧。
它自知是欺騙我在先，不好追究什麼。
於是圖窮匕見。
「宿主，你現在修復故事線還來得及。」
「如果你要一意孤行的話，我會強制性把你送回現實世界，到時候你連一分錢獎金都撈不著。」
我早知道它會這樣要挾我。
所以做足了準備。
「噢，那把我送回去之後你的世界會發生什麼，想過嗎？」
從前的瑞茵越到後期就越炮灰。
甚至連自己的古堡都成了秦涿的根據地。
大家似乎都快要忘了曾經還有個天之驕女存在。
劇情少她一個根本就無所謂。
但是現在不一樣。
我幾乎佔據了所有重要節點。
一旦我消失或者性情大變。
所有的人都會發現異常。
到那時，劇情會失控奔向何處，誰也不知道。
牽一發而動全身。
「系統，你要考慮清楚。」
它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立刻乘勝追擊，提出解決方案。
「其實很好處理。」
「換個主角，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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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下定決心,不回現實世界了？」
別人想要回到現實世界。
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有的是牽掛親人，有的是思念家鄉,還有的是對系統世界深深厭惡。
我在現實世界無親無故。
所以於我而言。
我在哪裡感受到價值，哪裡就是真實存在著的地方。
「決定了。」
「所以，要換我當你的主角嗎？」
系統笑了笑。
「試試看吧。」
之後。
我變得更加順利。
秦涿徹底成了一個邊緣人物。
再到後來，甚至極少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
世界的中心，正在緩緩向我轉移。
到徹底轉移完成的這一年。
已經是白小師加入騎士團的第五年了。
她長得很快,抽條似的變高。
騎士服年年都換，隻有腰間的佩劍沒有變過。
那天。
她從訓練場回來,
渾身滾了泥巴，臉上還帶著傷。
我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
白小師氣不打一處來。
「今年的比試，我是第一名。」
「當這個隊長是實至名歸。」
「但有隻臭老虎,說我是個雜毛獅子，沒資格當隊長。」
白小師是個很有個性的孩子。
她說不願意活在家族的庇護之下。
所以連加入騎士團都是一直隱姓埋名。
白獅獸人千千萬，誰都不會猜到她是我和白臣的孩子。
腰間那把祖傳的佩劍，更是因為樣子樸素老舊，總是被誤以為是一把二手店淘來的八手貨。
而她口中的那隻老虎。
我有些印象。
是個大族的少主。
隔三差五就闖禍。
但礙於他的身份,很少有人敢出頭教訓他。
看白小師這架勢，今天她是一點沒忍。
我並不擔心她會落什麼下風。
於是隻問：
「你沒把他給打S吧？」
白小師輕哼一聲。
「留了條命。」
「真棒！那隊長還是你？」
出乎我意料的是。
白小師搖了搖頭。
「不，隊長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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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
「為什麼？」
白小師嘿嘿一笑。
「因為我不想當了。」
「皇家騎士團也就那樣吧，從前或許還很好,現在越來越多酒囊飯袋，不看本事看家世，你看那隻臭老虎就知道了,這樣的人都能通過審核成為騎士,
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我打敗那隻老虎之後,提交了申請，退出了。」
從前我教過她。
「我不想」也可以是非常正當且重要的理由。
她還記得。
我很高興地抱著白小師拍了拍。
「那之後呢,我們小獅子想去做什麼？」
白小師早就已經想好。
她脫口而出。
「我要去參加民間騎士團。」
「用我自己的腳步，去看看這個世界。」
我很支持白小師的想法。
但她爸就不那麼高興了。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
整個獅都陷入陰雨天氣。
一邊黑著臉,一邊事無巨細地給白小師收拾著遠行的包袱。
我手動翻譯白臣的行為給白小師聽：
「你爸分離焦慮了。
」
白臣惡狠狠地在包袱清單上劃掉了「零食」。
又重新寫上「信紙十萬張」。
「白小師,每到一個新地方就多給家裡來信,吃什麼喝什麼遇到什麼人，都來信。」
一開口,白臣就再沒了脾氣,越說越溫柔。
最後，他從兜裡拿出白獅家族的族長徽章，遞給白小師。
「我知道你不想靠家裡,但這是你最後的底牌,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交代完。
白臣走到我身邊,用我做遮擋，悄悄彎腰抹了把眼淚。
白小師則晃了晃腰上叮鈴哐當的一堆東西。
有小浣熊管家給的幹脆面紀念品。
還有象師傅給的雕刻掛墜。
雜七雜八的一大堆。
都是古堡裡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們送出的一份祝福。
⽩小師將徽章放在了包袱最深處。
臉上多了幾分沉穩。
「⺟親,父親，你們放⼼。」
「我⼀定會成為第⼀個從民間騎士團⾥誕生的帝國騎⼠長！」
她的話擲地有聲。
這一刻。
我感覺到世界的中心,再度緩緩轉移了。
20
十五年後。
我已經過上了半退休的⽣活。
白臣剛看完⽩⼩師送來的信,正把頭枕在我腿上曬著太陽。
小浣熊管家送來了⿈油餅幹和今天的報紙。
臉上是難掩的喜⾊。
「報紙上登的東西，可比餅幹還甜。」
我有些好奇地拿過來一看。
【皇家騎⼠團式微！新⼀代帝國騎⼠⻓來自⺠間騎士團。
】
底下的照⽚。
正是白⼩師高舉佩劍,意⽓風發的樣⼦。
我的感知⼀向很靈敏。
世界的中⼼轉移已經完成。
新一代的傳奇，寫完了她的序曲。
之後，將要譜寫更波瀾壯闊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