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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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與貼身的侍女聽時,她總是不信,道:「小姐將那位公子說得天花亂墜的好,可這世間當真有這樣的人嗎?」


 


那是在江春宴前夕,我端坐於銅鏡前,安然由侍女為我梳妝。聽她如是問我,眉眼忍不住彎起,笑得溫柔欣悅,道:「我是不是誇大其詞,你見過他便知道了。」


 


娘親為我簪上一支珠釵,端詳片刻我的眉眼,而後輕輕一笑,牽起我的手,道:「我們淳兒竟長這樣大了,明明還是個小姑娘,一眨眼便該出閣了。」


 


我輕輕握著娘親的手,心下亦是百般滋味。


 


侍奉於身側的婢女笑著提醒道:「小姐,應去見郡王了。」


 


我稍稍頷首,起身後對娘親一笑,便由娘親牽著出了門,穿過抄手遊廊去前院尋爹爹。一路分花拂柳,路過與宴客廳堂比鄰的宮室時,忽而聽到一陣抑揚頓挫的繞梁琴音。


 


我眉眼彎起,

側首與娘親笑道:「是他!他來了!」語罷提著裙子便想跑去尋他,卻被侍女們擋在跟前牢牢攔住,皆焦急地勸我,道:「小姐勿去!此時您還不能露面!」


 


娘親亦拉著我的衣袖,溫聲撫慰道:「淳兒去不得,餘生長長久久,豈缺這一時的見面?先去找你爹爹,與他一道去前廳。」


 


我隻得作罷,與娘親繼續前行,稍稍側首吩咐身後侍女,道:「去前廳看,彈琴的人是哪家的公子。」


 


侍女應一聲是,而後領命退下。我一面走路,一面回頭相望侍女的身影,不自覺彎起唇角。


 


娘親見我笑唇邊笑意明媚,輕點一下我的額頭,笑道:「如今便歡喜成這樣,以後還得了?」


 


我含羞帶笑地嗔娘親一眼,臉上悄然攀上緋色。


 


尋到爹爹時,爹爹已在堂中候了多時。一見我,他眼底便浮出笑意,神色欣慰,

又輕嘆一聲,道:「淳兒出落得這樣好,也不知是哪家渾小子有福,能得我女兒歡喜。」


 


我跑至爹爹身邊,伏在他的膝上對他輕輕一笑,將欲開口與他講我心悅的少年時,先前派去的婢女正好回來回話。


 


她在堂下掬一禮,恭聲答道:「回小姐,奴婢翻了賓客冊子,彈琴之人是宋尚書家的公子,宋引默。」


 


宋引默?


 


原來他是叫這個名字。


 


我垂下眼睑,思及那個驚才絕豔的白衣少年,眼中逐漸泛濫開笑意,拉了拉爹爹的衣袖,輕笑道:「爹爹,我歡喜之人便是他。」


 


爹爹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問道:「淳兒是說,宋家的宋引默?」


 


我點點頭,卻見爹爹眉頭皺得越發緊,擺了擺手,否決道:「不行,你不能嫁他。」


 


我抓緊了爹爹的衣袖,疑惑地抬眸看他,

問道:「我歡喜他,他也歡喜我,為何不能?」


 


爹爹看我一眼,神情認真而復雜,溫聲道:「宋家從來出純臣,何為純臣?為大義而滅親者,純臣也。饒是如你所說,宋引默歡喜你,可他予你的歡喜也絕越不過皇權去。」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溫柔慈愛,輕聲道:「爹爹執意為淳兒辦這場江春宴,便是希冀哪日爹爹不在了,能有一人傾其所有地護住你。單這一點,宋家的人便做不到。」


 


我倔強地搖了搖頭,眼底隱約有淚花湧現,拂開爹爹的手,在他面前跪下深深一拜,道:「爹爹何以這般篤定呢?他既說會護好我,便一定會護好我。我也早應了他,若他今日來我便嫁予他,爹爹是要我食言嗎?」


 


娘親連忙上前欲扶我起來,我卻不肯起,堅決地跪在地上,再向爹爹深深一叩。


 


爹爹從來最寵我不過,

若我平素這般求他,無論是要什麼他都會應承下來,可此次態度卻異常肯定。見狀,爹爹眉頭緊鎖,道:「爹爹萬事都能順著你,唯獨這件事不行。前廳的好兒郎那樣多?淳兒何必心心念念一個宋引默?」


 


我鼻子一酸,眨了眨眼,滾下一串淚珠來,聲音已有些許哭腔,道:「我隻歡喜他,旁人再好與我有什麼幹系?若爹爹不答應,我便跪在這裡,勞什子江春宴不去也罷!」


 


娘親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啟唇欲勸解爹爹,爹爹卻示意她噤聲。前廳主管宴饗的嬤嬤已派人來請了幾次,我隻安靜跪著不為所動。


 


娘親見我與爹爹無聲對峙,神情無奈至極,嘆道:「平日裡最好說話,一逢事又最容不得商量。你們這對父女都生得什麼一模一樣的脾氣?」


 


我抿緊了唇,沉默不語。從來養尊處優,這般實打實地跪下來,膝蓋已疼得不行,

兀自咬牙堅持。爹爹亦是如此,板著臉陷入沉思。


 


娘親隻得先勸爹爹去前廳主持宴席,又令一位身形與我相似的婢女換了衣服,假扮成我坐在屏風後觀禮。一一安排罷了,娘親行至我身前屈身蹲下,溫柔地將我擁入懷裡,安撫著我的後背,柔聲道:「便這樣喜歡宋家小公子嗎?」


 


我垂下眼睑,輕輕一笑,道:「娘親,我有與你說過他生得很好看吧?與他初初遇見時,我隻看了他一眼,便再沒能挪開視線。我以為我時常想起他是因為討厭,其實不然,是喜歡啊,一眼便撞進心裡的喜歡。」


 


猶記當日初相見,花落肩頭驚豔。笑似春風拂面,眼底風月無邊。少年白衣翩然,顰笑亂我心弦。


 


便是這樣的少年,教我如何不心動?教我如何不喜歡?


 


從江春宴始至賓客獻藝,冗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隻垂目斂首,

背脊挺直地跪於堂下,隱約聽得從前面廳閣裡傳來的管弦樂聲。已不知跪了多久,雙腿知覺由疼痛轉而麻木,我卻不為所動,任娘親如何勸慰也不肯起。


 


娘親明了我對少年的心意,也知曉於認定的事上,我從來固執。她便不再勸我,隻再三派人往前廳向爹爹遞話,婉言勸解之餘,再與爹爹講我長跪情形。這般硬生生地跪下來,爹爹到底是心軟了。他拗不過我,隻得應允了我與宋引默的親事。


 


那時娘親將我從地上攙起,我倚靠在她身上,膝蓋已然青紫。她低垂下眉眼,溫柔地為我塗抹消瘀的藥,輕聲道:「若真如你爹爹所說,他若辜負了淳兒,淳兒會如何?」


 


我唇角彎起,將視線從娘親的手緩緩移開,輕聲道:「我素來便是一見南牆就回頭的習性,容不得欺騙,容不得辜負。他若負了我,我雖不會報復,但也絕不會原諒,我予他的情便到此為止了。


 


言至於此,我垂眸一笑,搖了搖娘親的手,淺笑道:「不過爹爹多慮了,宋引默必然不會辜負我的!」先前哭了一場,喉嚨又澀又疼,聲音也是喑啞的。


 


娘親無奈,寵溺地點了點我的額頭,笑道:「你的宋引默現在後廳與你爹爹說話,不知我們淳兒想不想見他呀?」


 


我眉眼彎起,連忙點頭。娘親輕笑著捏一把我的臉,拉下我適才為方便塗藥而挽起的裙裾,吩咐侍女扶我去花園等候,不忘叮囑道:「我們兩家雖在議親,但到底男女有別,與他說話時記得隔一扇屏風。」


 


我正欲表達不滿,卻聽娘親笑道:「難道我們淳兒想叫未來夫郎看到紅腫著一雙眼睛的醜模樣?」


 


聞言,我揉了一把眼睛,忙不迭搖頭,輕輕一笑。道:「我聽娘親的便是了。娘親不知,他那人嘴巴壞得很!他若知道我為了嫁予他這樣求爹爹,

定要笑我不矜持,稍後我一定不準他講話。」


 


娘親笑著嘆一口氣,將我鬢間落下的一縷碎發別至耳後,嘆道:「你呀!原來還知道矜持二字。」


 


我眉眼彎起,向娘親吐了吐舌頭,而後從位上站起身,領著一幹侍婢去花園等候我的少年。


 


初夏時節,和風麗日,暖意融融,花園裡一派生機盎然的好景致。假山流水,草木蔥茏,隔著一扇屏風的庭閣裡,金猊獸嫋嫋吐出清香。


 


清香入鼻,我卻靜不下來,心裡隱隱約約地懷揣著不安情緒,抬頭問身側侍女,道:「他還未來嗎?」


 


侍女為我奉上一杯茶,促狹一笑,答道:「這話已是小姐第八次問了。郡王尚在前頭與宋公子說話,小姐且耐心等著。」


 


我抿一口茶水,擔憂地垂下視線,道:「不知父親會不會為難他。」


 


侍女笑道:「小姐先前將未來姑爺誇得像個謫仙人,

稍後奴婢定要仔細瞧瞧,能引得我們小姐這麼喜歡的宋公子,到底生得個什麼模樣。」


 


我笑著輕打一下她的頭,二人正有說有笑,卻聽小廝趕來通傳,道:「小姐,宋公子再繞一個回廊便到了。」


 


我連忙整理衣襟,攏了攏頭發,而後側首悄聲詢問侍女,道:「如何如何?可還好看?」


 


侍女哭笑不得,指了指前段雕琢精細的雲母屏風,道:「隔著屏風,小姐便是再美,宋公子也瞧不著。」


 


我輕哼一聲,收回手來,端正地坐好。正如小廝通傳的那般,他來得極快。我敏銳地察覺出屏風前停了一個人,那人在屏風上投下颀長的影。


 


他將將站立,我便如事先所設想的那般叫他噤聲,而後垂下眼睑,輕聲道:「宋引默,爹爹似乎不喜歡你,但沒關系,我喜歡你。」


 


初次向人表明心跡,我緊張地攥緊了十指,

才覺掌心處已生出了潮然的汗意。微微一頓,我唇角彎起淡淡的弧度來,又道:「我難得喜歡誰,你別辜負我。」


 


他不曾應我,隻靜默地立於屏風後。這寂靜教我坐立難安,稍稍猶豫後,終於撇開娘親叮囑,站起身奔出屏風。屏風外並無他的身影,侍奉在外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道:「小姐,宋公子早走了。」


 


我松開扶著屏風的手,茫然之餘,一時不知是何種心緒。另有一名侍女上前扶住我,輕笑道:「小姐不曾沒說錯,奴婢方才瞧得真真的,宋公子當真生得一副英姿颯爽,俊逸非凡的好模樣。」


 


這引得我自豪一笑,提著裙子步下庭閣臺階,由婢女引著去前廳娘親處,到時才知宋尚書也在。他正與爹爹商議姻親細節,見我時笑道:「這便是淳兒?」


 


我眉眼微彎,屈膝向宋尚書行一禮,而後便被娘親遣人喚到了內間去。

娘親正端莊坐於紫檀條案前,案上置著筆墨,還有一張鎏金紅箋寫就的聘書。箋書朱紅,筆跡墨黑。


 


我將之拾起,垂眸一看,宋引默已籤過他的名字。這是我初次見到他寫的字,與預想不同,他寫的是楷書,字跡端正規整,恰如昆刀刻玉。都說字如其人,這字卻不甚像記憶中那個風流隨性的少年了。


 


我視線略微一轉,移至聘書文字,輕念出聲,道:「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謹訂此約。」


 


讀至此處,唇角不自覺彎起。我輕輕一笑,想起那夜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溫柔繾綣,說:「你再那般對我笑,我便要心動了。」


 


他克制,他閃躲。


 


可他沒克制住相思,沒閃躲過歡喜。


 


那個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的少年到底是心動了。


 


娘親一改往日溫柔神色,

靜靜看著我,肅然道:「淳兒,你可想好了?聘書若成,便是將你交付予他了。」


 


我微微頷首,垂眸執起桌上筆,在他的名字旁一筆一畫地寫下我的名字,唇角彎起,輕聲道:「若是那人是宋引默,交付予他又何妨?」


 


寫罷,擱筆,書成,緣定。


 


那時,我是真真切切地渴盼著早日及笄,期許著我歡喜的少年能如約娶我。


 


他生得真是窮盡我畢生詞眼也誇不盡的好看,最簡潔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已是風流天成,若換上大紅喜服,不知該美成什麼樣子。


 


一想到此處,便忍不住分神傻笑,而後正繡鴛鴦的手便被繡花針扎出好大一滴血珠來。血珠浸於紅色布料裡,快速地融入其中,餘下一點暗紅的印記。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側的侍女忙抓過我的手,拿起備在一旁的藥瓶為我輕柔地上藥,

一邊上藥一邊嘆道:「我的小姐呀,蓋頭染血,不祥之兆啊!」


 


另一位侍女笑道:「誰教我們小姐這樣歡喜宋公子?明明不精女紅,偏要自己繡蓋頭。我數了數,這已是第十七次扎到手了。」


 


我深深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蓋頭上繡好了大半的圖樣,道:「你們瞧著我繡得可還好?」


 


侍女看一眼,贊道:「小姐這鴨子繡得真真是活靈活現,不過蓋頭上繡鴨子是不是不大好?」


 


我自暴自棄地推開針線盒,幽幽開口:「那不是鴨子,是鴛鴦。」


 


侍女:「……」


 


那是記憶裡燕郡王府的最後一日安詳,那日伴隨夜幕降臨,混不見天日的噩夢也籠罩住了整個王府。


 


我記得那場噩夢伊始時,我正依偎在娘親懷裡,看她耐心地修改我白日的繡花。

爹爹半倚在榻上品茶,時不時便抬頭笑著望向我與娘親。燭光盈盈,偏從窗棂處溜進一絲風來,吹得燭火搖曳欲熄。爹爹皺眉,伸一隻手護住火苗,一面起身合好軒窗。


 


便是此時,於門外半爬半滾地蹿進來一個小廝,他腿軟得幾近站不起,癱在地上,顫聲道:「郡王!不、不好了!不好了!」


 


我向小廝投以疑惑的視線,聽爹爹肅聲問道:「說清楚!何事不好?」


 


小廝哭道:「外面來了一堆人!說奉旨抄家!滅滿門!郡王,快些逃吧!」


 


幾近同時,府中火光大亮,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喊聲。


 


我瞳仁微微一縮,下意識望向爹爹,卻見爹爹面色煞白,極其失態地打翻了手中茶盞。杯盞墜地碎得四分五裂,茶水頃刻間汙了一地。他兀地站起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抽出劍來,護著我與娘親出了房。


 


府中已是一派人間地獄的圖景,

踢破的門、洞開的窗,其間穿插著持刀搜捕的兵甲。火光衝天裡,我看清掼倒在地、正在哭泣的是我貼身的侍女;腹中斜插著一柄刀刃、仰面躺在地上,了無生機的是教養我長大的嬤嬤;神色驚惶,被刀刃連連逼退,卻最終沒逃過一S的是與我智鬥多回的侍衛……


 


他們都是我最熟知的親人,十四年的光陰與我朝夕相處、情濃於血的親人。而此時的我目睹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S在我跟前,鮮血灼痛了我的眼。


 


我目眦欲裂,欲衝上前與寒槍鐵甲的兵甲搏鬥,卻被娘親SS拉住。娘親目中有淚,道:「淳兒莫去!莫去!」


 


我吸了吸鼻子,淚如泉湧地看著娘親,啟唇正欲說話,卻見一支箭頭從娘親心口透穿而出。娘親神情一滯,嘴角微微扯動,吐出一大口血來,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爹爹正持劍與數位兵甲搏鬥,

見狀微微踉跄一步,手中劍一個不穩便被打落在地。他早掛了彩,還要分心我與娘親處,身上又更添了數道傷口。


 


我顫巍巍地跪在娘親身旁,手忙腳亂地按住娘親的傷口企圖止血,卻毫不見效,不住有黏稠而溫熱的血液從我指間湧出,染得我滿手鮮血。


 


我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大滴大滴地滾落而下,徒勞地張著嘴,除卻哽咽,半點聲音也發不出。娘親無力伸出手為我拭去眼淚,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我卻聽得出,她是在說,淳兒,別哭。說罷,她的手頹然落下,從來溫柔的眼睛失去了神採,再無聲息。


 


我抱著娘親溫度猶存的屍身號啕大哭。爹爹如有所感,奮力抵著刀劍,回過頭來悲慟地喚了一聲娘親的名字。


 


以往爹爹這般喚娘親時,娘親會輕輕一笑,溫柔地應答一聲「夫君」。現今空中唯有爆裂的燃火聲,絕望的哭叫聲與此起彼伏的S伐聲,

再無人應答了。


 


不多時,留心到此處的一位兵甲持刀向我砍來。我側身一躲,刀尖堪堪從頸脖邊擦過,斬下一縷青絲,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那人一擊不成,提刀重向我砍來。這次落刀的角度極為刁鑽,幾近教我退無可退。我閉上眼睛,意想中的疼痛卻沒出現。隻聽得一聲清脆的金石相擊之聲,近在咫尺的刀刃便被一粒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石子彈了開。


 


睜開眼時,瞧見有一人背對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持劍而來。火光勾勒出他清雋的身形,逆了光看不清眉眼,通身氣質卻似遺世絕俗的仙人。衣袂翩翩的少年,手上所執的絕不該是用以S戮的劍。可他偏執著一把劍,劍身染血,一招一式狠厲決絕。


 


他在寒槍鐵甲中生生S出一條血路,腥臭的血水一路蔓延至我腳邊。最後一位兵甲倒下時,他終於能抬眸看我一眼。他臉色蒼白得嚇人,

似是後怕極了的模樣,深深看著我,像是在看失而復得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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