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寄養在他家那年，他看見我書桌前貼的禁止戀愛，好好學習的標語貼紙，笑的直不起腰:
「我的天，你這種又矮又挫的土妞到底在擔心什麼？哪個瞎了眼的會看上你。」
確實沒有，但我會主動網戀。
沈知聿知道後，氣不過。
為了故意整我，他把我網戀對象的號盜了，還裝模作樣地學著喊我寶寶。
可聊著聊著，他卻把自己聊上頭了。
等我發現後要分手時。
他急得直哭:「隨便一個野男人都行，就我不行？」
1
我在大客車上暈得想吐，網戀對象一直不停地給我發消息。
【寧寧，你走哪了？】
【到深城了給我報個平安，
千萬不要一個人瞎跑。】
【有陌生人搭話不要理他，客運站那黑車多，要打車就用手機打，知不知道？】
【寧寧，你怎麼不回我，睡了嗎？】
我忍著胃裡翻湧的惡心，點開屏幕，語音轉文字回了一句:
【暈車，難受。差不多還有五分鍾就到了，晚點聊。】
我網戀一年多了。
高三寒假打遊戲認識的這個男生，但自從寒假過後，我就感覺他忽然變得很奇怪。
不光是他遊戲技術提高了不少。
就連聊天的風格都不一樣了。
之前我們經常互發熊貓頭表情包，平時也就是分享網上的搞笑段子，聊聊日常。
可現在他不愛發表情包，總發一些撒嬌黏人的話。
譬如半天不回他消息，他就會一直刷屏問我在幹什麼，
喊我寶寶，非常想我，還老讓我發語音哄他。
我每次看到時，雞皮疙瘩都起一身，好幾次想提分手，但他又經常莫名其妙地給我轉賬。
支付寶裡已經存了十多萬，我一分也不敢花，退回他又不收，就這麼一直耗到了大二放假。
2
今年暑假，我從 A 大回到了鄉下老家，本想清淨兩個月。
可曾經資助過我的沈敏阿姨打來電話問我放假有沒有空闲，能不能幫她輔導一下剛上高中的侄兒。
我便又坐著大客去了深城。
沈敏阿姨對我有大恩，她不光資助了我高中的學雜費，還讓我在她家裡住過半年。
高三下學期，奶奶病危，摯親的離世加上學業壓力，我幾乎整宿整宿地失眠，精神一度恍惚，沈阿姨得知後堅持把我接到她家，去大城市的醫院看病，調理身體。
如果沒有她，我不可能完成學業，也不可能考進夢寐以求的大學。
不過沈敏阿姨有個很討人厭的兒子，是一個比我大一歲的裝貨。
我來的路上祈禱了一整天，希望今年暑假不要碰見他。
可一下大客車，我就在紅彤彤的客運站燈牌下，看見了那抹挑高顯眼的身影。
3
「廖一寧。」
我本想裝作沒看見，拉著行李箱就要往反方向走，可沈知聿扯著嗓門把我喊住了。
我僵在原地，極不情願地回頭，扯著嘴角衝走過來的青年假笑:
「呀，沈知聿，你怎麼在這裡。」
少年穿了一件黑色體恤衫，今年夏天很熱，不知道他站在這裡等了多久，身上的布料都貼了身，勾勒出了清晰的肌肉線條。
沈知聿依然沒有給我好臉色，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薄唇輕抿，一張嘴就是刻薄的話:
「裝什麼，我媽讓我來接你，你能不知道？」
「抱歉，辛苦你了。」
我暈車還沒緩過勁，臉色蒼白得難看，懶得計較這個大少爺的埋怨，隻能順著他的意思來。
之前在他家住了半年，他也沒少嘲諷我，我都聽免疫了。
沈知聿還是蹙眉不滿，欲言又止，隨後一把奪過我的行李大步往夜間停車場走去。
我跟在身後，拿出手機給網戀對象發了一條:
【已到。】
「叮咚——」
前面不遠處碰巧傳來一聲震動提示音。
我放下手機，尋聲抬頭，和那雙明晃晃的眼睛對視上。
青年不耐煩極了，跨步走到我跟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麼墨跡，
走路的功夫也要看手機，現在都幾點了。」
我被拽著，被迫跟在他身後，手腕處溫熱的觸感傳來，我忍不住皺起眉。
真奇怪，他後腦勺長眼睛了？他怎麼知道我剛在看手機。
4
行李放進後備箱後，我剛開後排車門。
沈知聿聲音一沉:「怎麼，你真把我當成專門來接你的司機了？」
我嘆了口氣，又轉身去開副駕車門。
這人脾氣暴躁，對我也是一貫地冷嘲熱諷，我隨時隨地都能踩中他的雷區。
高三那年，他也是被沈敏阿姨逼著來接我，我當時什麼都不懂，坐在副駕也是被他一頓兇。
「那你說，你的車我該坐哪裡？」
時隔半年不見，我本來想繼續遷就，但剛又琢磨了一下，我欠的是他媽媽的人情，又不是他的，這次來也是幫阿姨的忙，
憑什麼一直被他這麼咄咄逼人。
「之前副駕不讓坐，你說那是你未來女朋友的位置，我現在坐後排了，你又說我把你當司機，那我應該坐哪？難不成坐後備箱？」
暈車那股勁兒緩過來了。
我從包裡掏出礦泉水潤了潤嗓子，說完將臉扭到車窗邊。
沈知聿被懟得說不出話，因為他本來就理虧。
等紅綠燈時，我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音量沒關，沈知聿聽見了，扭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抬頭，點了通過。
是沈阿姨的那個侄子發來的。
【你好，一寧姐姐!我是顧闫哲，這兩個月的數學就拜託你了，辛苦你專門跑一趟，實在抱歉，賣萌 emoji.】
比我想象中的禮貌多了，差點以為是和沈知聿一樣的貨色。
【你好，
不用客氣，握手 emoji.】
我盯著屏幕，不自主地勾唇笑了笑，心裡輕松多了。
沈知聿忽然按響了喇叭，嚇我一大跳。
「媽的，別老子車。」
我訕訕放下手機，閉眼裝睡。
那道討人厭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誰發來的，你剛笑什麼呢。」
我笑不笑關他什麼事啊。
有病吧，管這麼寬。
我睜開眼，還是禮貌地回了一句:
「是你表弟發來的好友申請，明天我要給他輔導功課了。」
「輔導功課加好友幹什麼。」
沈知聿囔囔了一句，不知道說給誰聽的，我也沒接話。車裡氣氛又冷了下來，隻有藍牙音箱還在努力暖場，放著一些甜膩膩的情歌。
這人品味變得還挺快。
5
「沈敏阿姨呢？」
本以為阿姨在家，可一進門隻有兩雙拖鞋，我就預感不太妙。
果然，沈知聿撂下我徑直去了二樓浴室，聲音輕飄飄地從樓梯口傳來:
「她出國去了，這兩個月，就我倆在家。」
「你隻需要負責給顧闫哲補數學，管我媽在哪幹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和他單獨住在一個屋檐下。
我沒吭聲，循著記憶找到了那間高三時住過的房間。
推開門，裡面的擺設居然一點沒變，一塵不染，就連我放在書桌前的照片，包括上面的貼紙都還在。
我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拍了一張照片想發給網戀對象，告訴他這件溫馨的小事。
【哇，你知道嘛，我已經不在沈阿姨家住了，但是我之前留下的東西還放在房間裡，
而且特別幹淨。】
可發完後，隔了很久他都沒有回我。
往常這個點，他都一直在線的。
【你今天睡得這麼早啊。】
我從房間走出來，站在扶梯旁。
「叮咚——」
忽然，聽見沈知聿放在隔壁臥室的手機響了。
【等會兒還打遊戲嗎？】
「叮咚——」
又是一聲。
奇了怪，怎麼我一發消息，他的手機就跟著響。
從下車後到現在，我的困惑就越積越深。
【你睡著了嘛。】
「叮咚——」
心跳開始以飛快的頻率跳動，一個詭異大膽的猜想讓我後背發麻。
沈知聿還在洗澡，
哗啦啦的水流他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猶豫了半分鍾，我將那扇半掩的門推開了些。
繼續發道:
【哎對了，我們暑假要不要見一面？】
「叮咚——」
床上，沈知聿的手機屏幕亮起，那個備注著「寶寶」的聯系人給他發去了同樣的消息。
我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
草。
6
逃回房間後，我的手都還在抖。
沈知聿洗完了澡，拿了手機開始挨個回起我的消息。
【不好意思寶寶，剛睡著了。】
【哇塞，那資助你的那位阿姨真的很有心了。】
【打啊，現在就能上號。】
【你想見面？可你不是說暑假這兩個月都在深城嘛，怎麼突然想和我見面了？
】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半天都沒有緩過勁。
我說怎麼總感覺和他聊天跟從前不太像了呢。
好啊。
原來沈知聿為了報復我，甚至盜了我網戀對象的賬號!
我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兩年前我的書桌前貼的禁止早戀的貼紙被他看見後，他笑話我時，鄙夷的語氣:
「禁止早戀？呵呵，搞什麼，又矮又土的，會有瞎子找你談戀愛？以後杞人憂天這個成語，幹脆改成一寧憂天吧。」
這個賤人應該就等著我動心上頭了，再告訴我真相來狠狠嘲笑我一番。
好啊，既然這麼喜歡演，那我便陪他好好演完這場戲。
聊天框內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是想你了呀，我覺得咱倆談了一年半，
我是真把你當成我男友的，咱們直接當現實情侶吧，王嘉豪。】
王嘉豪是當初網戀時那人給我的名字。
但他的賬號應該在寒假之後就被盜走了。
沈知聿還在沉默。
我又問:【或者你來深城找我唄。】
他終於找到了借口:【不行的，我在打暑假工，等我先攢錢，好不好。】
【我有，你之前給我轉的錢，我一分沒花，嘉豪，不用擔心錢的事。】
【寶寶，你不想和我當現實中的情侶嗎？等我大學畢業以後，我去你的城市也可以啊。】
對面扣了一個問號過來:【？】
【寶寶喊誰的？】
【你啊，喊王嘉豪的啊，我喜歡了一年多的王嘉豪。】
沈知聿冷淡地回了一個【我暑假有事】後就不再回我了。
7
顧闫哲來的時候，
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很高的少年，笑起來嘴邊還有梨渦，一進屋就自來熟地喊我姐姐。
輔導功課時，他也聽得很認真。
我說什麼都照做。
期間，沈知聿敲了兩次門，一次送水果，一次遞奶茶。
託了他表弟的福，也有我的那份。
沈知聿遞給我時，我小聲地道了一句謝。
「一寧姐姐，我能問你個事嗎？」
他關門後，顧闫哲忽然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我表哥是不是喜歡你啊。」
我嗆了一口奶茶，差點咳得喘不過氣。
「什麼鬼，他？哈哈哈，你可不知道，他恨我都來不及呢。」
「可是你還沒來之前，我哥經常提起你。」
當然。
沈知聿那麼討厭我。
可不得經常把我當成笑話講給別人聽。
「他都怎麼說我的。」
我完全沒當回事兒，早知道那個人有多討厭我了，自然打聽起來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他說你長得漂亮，脾氣特別好，還是個學霸，反正一直誇你，搞得我以為你倆談上了呢，不過看剛才我哥那反應，好像還沒吧。」
我拿紅筆的手猛地一抖，在卷子上批了個大叉。
他在胡言亂語什麼呢？
我皺著眉頭，剛想告訴顧闫哲他表哥有多討厭我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那個男人厲聲訓斥:
「你小子要是真不想學習就別浪費人家時間!」
「已經到點了，顧闫哲，給我出來。」
少年被沈知聿冷著臉喊了出去。
我聽見他在樓下訓話。
等人走了，我探出腦袋往門口望去，
正好與沈知聿的視線對上。
沉默了幾秒後，我開了口: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兇。」
「闫哲學習挺認真的，隻是跟我闲聊了幾句，你要是不想讓我跟他說話，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青年微微蹙眉，幾乎脫口而出:「我以前對你很兇嗎？」
「難道不？」
我站在二樓的臺階上，忽然就沒了從前面對他時的那種緊張與窘迫感。
「我……沒有不讓你說話。」
「那大概是我想錯了吧。」
我點點頭，轉身回到房間。
等我洗完澡化了一個淡妝，換了身衣服出來後，發現沈知聿一直站在我的臥室門前。
「你有約會？」
「嗯。」
我越過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衝他禮貌地笑笑:「哦對了，
晚上不用等我，我還記得門鎖的密碼。」
男人不自在地錯開視線，欲言又止。
8
果然，我剛出來不到十分鍾，「嘉豪」就發來了消息:
【寧寧，今天你在幹嘛啊？】
自從那晚他不同意見面後，沈知聿就再也沒用這個賬號給我發過一句話。
我還以為他突然不想玩了呢。
【約了個朋友出來吃頓飯。】
隨後我發去了一個定位。
【男生還是女生呀？】
【你猜。】
關掉屏幕後，我把手機靜音了，對面的高中同桌一臉好奇，八卦地問:
「呀，男朋友吧？」
我搖了搖頭，將同桌需要我帶過來的教輔材料遞過去:
「一個傻子而已。」
一頓飯吃到最後，
手機界面多了十幾條消息。
最後一句，是沈知聿發來的微信發來的。
【下雨了，我來接你。】
【你在哪？】
我沒說，隻回了一個代表無語的句號。
我婉拒了高中同桌送我回去的好意，出了商場門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越野車。
「滴滴——」
車主人衝我按了按喇叭。
我淡定地打開副駕駛的門，明知故問。
「真是巧，你也來這兒吃飯？」
他沒有回答我，沉著臉抬手指向高中同桌遠去的背影:「那男的跟你是什麼關系？」
「你猜。」
我依舊還是那兩個字。
沈知聿有點繃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背著我談的不止一個？」
9
「什麼？
我什麼時候談過戀愛，還背著你？不止一個？」
「莫名其妙。」
我驚訝地提高音量，歪頭困惑地望著這位雙手緊攥著方向盤的男人。
「你沒談？廖一寧，你確定你沒談過是嗎？」
車外大雨瓢潑，車內沈知聿氣得聲音發顫。
男人忽然將手機屏懟到我眼前，疑聲質問:
「那這個嘉豪是誰!你不是還要約他見面嗎？這會兒又不算數了？」
沈知聿情緒激動，拉住我的左手腕往他身邊帶去:
「廖一寧，你真是滿嘴謊話，我平時給你發的消息你從來不回!明明在線卻隱身背著我跟其他人打遊戲。」
「你以為你裝得很好？你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嗎？」
男人語氣憤懑，好似忍耐了許久，終於吐出了怨言。
我用力掐著他的手背，
試圖讓他松手，可沈知聿的力氣太大，根本掙脫不了。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起右手指了指太陽穴:
「沈知聿，你要是真闲得沒事幹就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我懷疑你這裡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