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開他。
很認真地在他身上比劃。
「我的眼睛比你大，這樣，大一圈，這裡有顆淚痣，鼻子上也有一顆，還有這裡……這裡……」
我憋著淚，不停重復。
向懷津聽著聽著，眉毛漸漸蹙了起來，但還是保持著半開玩笑的語氣。
「怎麼了寶寶，說得好像你要離開我了一樣。」
我哼一聲。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
「都記住了嗎！」
「都記住了，寶寶不哭了好不好？」
夜更深了，四下寂靜，任何動靜在黑暗中都被無限放大。
向懷津摸了摸我發頂，
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擔憂。
「今天這是怎麼了？情緒這麼不對。」
過了許久。
他嘆了口氣，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呢喃。
「寶寶，要是我騙了你，你會生氣嗎？可是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你坦白。」
我咯噔一下。
這麼快嗎？
現在就在想怎麼把我打發走嗎！
8
不用你打發，我自己走！
本來預備睡醒就走的。
可一睜眼就看到了向懷津在給自己打領帶。
選了條顏色跟西服極其不搭的花哨領帶，打得歪歪扭扭。
可能是聽見聲響，知道我醒了。
「寶寶？醒了？」
他轉過來，腳尖一點點試探著走，可還是不小心撞上了床尾。
擰著眉嘶了一聲。
我看不下去了，主動走過去牽他。
向懷津得逞地笑了。
他抱著我，下巴擱在我頭頂。
「我這幾天會比較忙，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好不好？錢打你卡裡了，想買什麼就買。」
我悶悶地嗯了聲。
重新給向懷津選了條領帶，把人送走後，我躺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氣。
銀行卡上的數字又多了幾個零。
這輩子隻要不創業，老老實實混吃等S，怎麼都夠花。
該走了。
我是要走的！
隻是……這S瞎子生活沒辦法自理啊……
再等等吧，等他眼睛恢復了我就走。
我可不是舍不得離開啊。
真的不是。
向懷津說自己忙，就真的很忙。
連續好幾天早出晚歸，倒是沒主動去找女主。
但是……
彈幕：
【我草正緣就是強啊，男女主走大街上都能遇見。】
【啊啊啊兩個人一起去了首飾店。】
【男主定了戒指？結婚對戒？】
【嘻嘻還問女主喜不喜歡這個戒指，現在就試探上了？】
【這瞎子動作夠快，才見女主幾面，腦子裡連孩子名字都取好了吧。】
【愛上女主是人之常情。】
【不對，男主眼睛還沒好吧？這麼全神貫注地看戒指是在看什麼？】
【別管他，他自有辦法能看見。】
【話說女配還沒走嗎？我前兩天看她收拾行李了啊。】
【她錢沒撈夠，
怎麼肯走。】
我：「……」
誇女主就誇女主唄，非拉踩我。
我一會就把你們男主家搬空！錢全都卷走！
坐他給我買的直升飛機遠走高飛！
9
彈幕說向懷津跟女主接觸很頻繁。
急得我在家裡團團轉。
好想去捉奸。
可是我退後一步是個護工，往前一步也隻是床伴，撐S了他們喊我一聲金絲雀。
哪有金絲雀去抓正宮的道理。
想來想去，還是怪向懷津，沒有一點男德！
家裡養著一個還在外面勾三搭四。
這種人是怎麼當上男主的？
女主是怎麼看上他的？
越想越氣。
氣得我又用他的卡去刷了兩套珠寶八個名牌包。
消費完回來一看，兩眼一黑。
向懷津都跟女主一起去咖啡廳了！
【好甜，他們兩個隻要同框就好甜。】
【真情侶獨有的氛圍感，跟女配在一起就知道做恨做恨，看得我都要吐了。】
對於彈幕的拉踩，我已經見怪不怪。
他們一罵我，我就花向懷津的錢。
默默給自己買了輛超跑。
黃色的。
貼膜貼上了我最愛的比格多棟。
然後繼續看彈幕。
【哎？女主口袋裡掉了什麼出來？】
【好像是一張照片。】
【啊啊啊女主小時候的照片！也太萌了！】
【女主的照片？怎麼感覺跟女主不太像？反而跟女配有點神似。】
【樓上瘋了？這就是女主的照片好吧。
】
【笑S我，照片剛好掉男主腳邊，怎麼不算一種正緣。】
【嗯？男主撿起來了？他看得見？】
我倏地坐直了起來。
向懷津眼睛恢復了？
他昨天半夜才回家，翻身上床的時候還給自己撞了個大包呢。
把我撞醒了。
委屈地說自己沒用，我又親又哄地哄了多久，才把人哄好的。
今天他眼睛就好了？
【巧合吧。】
【巴掌大的照片有點重量的，男主眼瞎，其他感官比較敏銳也正常。】
【笑S我了，女主說是照片，男主看都看不見呢就誇上可愛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又緩緩倒回了床上。
聽他們說向懷津的眼睛還瞎著。
失落了一秒之後居然很高興。
高興我可以再賴久一點。
天吶。
這麼邪惡的想法居然是從我腦子裡誕生的。
難道我真的是惡毒女配嗎？
思考到這，我轉頭給寺廟捐了十萬香火錢。
佛祖保佑。
我是好人吶。
我這輩子最大的罪孽也就是把向懷津魚缸裡的魚養S了而已。
10
向懷津今天同樣回來得很晚。
平時這個點我都睡著了，今天可能是被彈幕影響了，一直睡得不熟。
他一回來我就醒了。
聽他窸窸窣窣，悄悄翻身上床。
「寶寶？」
我沒理他，繼續閉眼裝睡。
他不小心壓到了我的頭發，頭皮有點疼。
沒多在意。
可是他轉身要走，
那就有點在意了。
「向懷津？」
「寶寶，吵醒你了？你先睡，我還有事，一會再回來陪你。」
我：「……」
一個瞎子，三更半夜，能有什麼事。
彈幕給出了我答案。
去找女主了。
心髒沒出息地抽痛。
我把自己悶在被子裡，輾轉反側許久，久到天際泛白，才堪堪睡過去。
這一覺睡了許久。
第二天醒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聽見書房內有聲響，我下意識走近。
向懷津在跟人打電話。
「對，別告訴凌榆，清妍當然要來……」
凌榆是我。
清妍是……女主。
彈幕：
【原來男主這幾天是在準備求婚場地。】
【這瞎子到底多怕再晚一步女主就跑了啊。】
【是我我也怕，老婆當然要娶到手才安心。】
【他的眼睛到底什麼時候好？】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可能求婚當天就好了呢。】
我長舒一口氣。
心裡忽然空了一大塊。
好日子到頭咯。
往好處想，起碼我不用再每天伺候他洗澡了。
向懷津掛了電話。
我也懶得再聽，心不在焉的，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拐角的櫥櫃。
向懷津聽見聲音，抬起了頭。
他大步流星走過來，一把將我擁進懷裡。
「寶寶，明天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柑橘香卷滿整個鼻腔。
我回抱著他，苦澀道：
「我也有驚喜要給你。」
我腦子裡一團亂麻，沒注意到他走過來時是多麼自然，哪有點瞎子樣。
11
三天後。
我在距離向懷津兩千公裡遠的地方。
坐在一堆名牌包表裡，左擁右抱三個男模。
嗷嗷哭。
「你說，他的心怎麼能這麼狠。
「跟人家認識不到半個月就要求婚，我跟了他三年啊！
「是我承認，女主聰明漂亮，還香香的，我看著她都莫名想親近她，但是向懷津怎麼能這樣！」
男模們心疼壞了。
左一個右一個，頂著張帥臉哄我。
「姐姐別生氣了，看看我們嘛，我們也不差啊。」
我揪起其中一人的衣服，
擤了下鼻涕。
又換另一個人的衣服，抹了抹眼淚。
最後把頭埋進剩下那人的胸膛裡。
嗚。
心情好多了。
還是要男媽媽。
埋著真解壓。
忽然，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砸在牆上。
我嚇一跳，以為是警察來掃黃了。
定睛一看，向懷津站在那，臉黑得像鍋底。
好消息：不是掃黃。
壞消息：比掃黃還恐怖。
他掃視一圈，冷呵。
「凌榆，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
我撓撓頭，揉揉眼睛，無比納悶：
「青天白日的怎麼見鬼了呢。」
「凌榆！」
我是被向懷津薅著走的。
滾燙的手掌抓著我的手臂，
讓人掙脫不開。
我臉上還掛著淚，懵懵道：
「你眼睛好了？」
果然。
跟女主求完婚眼睛就好了。
我算什麼。
陪了人家三年，他眼睛都沒好。
那還回來找我幹嘛？
總不能是看我護工工作做得好，找我回去給你們帶孩子吧！
那他也太壞了。
許久不見彈幕忽然又熱鬧了起來。
【我笑S了，以前怎麼沒發現女配也這樣萌呢。】
【那瞎子還不知道，女配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女配要不再跑一次吧，被瞎子逮回酒店，有你受的。】
【我草女配哭成這樣，鼻子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可憐成這樣他都下得去手？】
【那不好說，
被氣成這樣，祝福女配好吧。】
【誰懂男主準備好一切回去接女配，發現家裡進賊了一樣被洗劫一空的救贖感。】
【女配除了大理石搬不走，其他能順全順走了。】
【我不行了，女配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這時我還看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直到我被拖進酒店總統套房。
12
向懷津抱著手，坐在床尾，冷著臉發號施令。
「一身酒味，先去洗澡。」
我哦了聲。
背著他就開始脫衣服。
【停停停！女配你在幹什麼？】
【咱洗澡是不是應該去浴室裡再脫衣服？】
【媽的，給那S瞎子看迷離了都。】
【謝謝，帳篷已經支起來了。】
我：「？
」
以前他眼睛瞎著，我沒少當著他的面穿脫衣服。
反正他也看不見，我還省事。
但你現在能看見了……
我臊著臉把褪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了回去。
向懷津笑了，雙手撐在床上，身體後仰，挑了挑眉。
「怎麼不繼續？」
我瞪了他一眼，嘴裡嘟嘟囔囔罵他。
「臭流氓，S變態……」
沒理他，我徑直走向浴室。
然後向懷津也擠了進來。
我：「？」
下意識地雙手推搡著他。
「你幹嘛！有婦之夫還看別人洗澡啊！缺德！」
向懷津抓著我的手腕，隨手扯了條長毛巾，三兩下把我捆了起來，
推進浴缸裡。
「你道德，你拋夫棄子在夜店一次點三個男模。」
【這兩口子怪有文化的咧。】
【男主：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想親。】
【行了趕緊砰吧，那個S瞎子都快忍爆炸了。】
不得不說，向懷津做恨很有一手。
之前瞎著都玩得花。
現在能看見了，隻會玩得比以前還花。
我受不了的時候，張嘴就罵他，罵不過癮就上嘴咬。
向懷津聽見了看見了，但是不停，也不哄。
憋著一口氣往S裡折騰我。
天S的。
【女配不愧是比格塑，咬人好有招。】
【還有招呢，再咬別想結束了。】
【沒發現越咬男主反應越大嗎？】
再怎麼不結束。
那也結束了。
我軟成一攤，任由他擺布。
沙啞的嗓子溢出點點哭腔。
「我不幹淨了嗚嗚嗚嗚……」
13
向懷津氣得掐我臉。
「點三個男模抱著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不幹淨了？」
「那能一樣嗎？我們又沒幹嘛，哪像你，腳踏兩隻船……」
「我什麼時候腳踏兩隻船了？」
「你敢說你沒有！你那天不是跟許清妍求婚來著！」
向懷津忽然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
「凌榆，我有時候真想做S你。」
我：「？」
好惡毒的招數。
他又把我薅了起來。
「走，
去看看我的求婚對象許清妍。」
他特意加重了求婚對象幾個字,聽得我後背毛毛的。
不是。
你們兩口子追著我S唄？
「我不去。」
向懷津扣著我不肯放手，我一急,又咬了上去。
【女配牙口真好,掰顆牙給我玩玩。】
【對就這樣，兩人走到菜鳥驛站幫我拿個快遞。】
【女配掙脫不開可以往手上抹點洗潔精，沒什麼用,但是滑滑的。】
【女配你記住,我什麼都沒說但是你先記住。】
【彈幕已經不糾結什麼男主女主了,現在隻是單純的添亂。】
【誰說男主必須愛女主，這S瞎子就愛女配不行啊？】
【女主也沒看上這個瞎子啊。】
【所以女配能掰顆牙給我玩玩嗎？
】
沒招。
我依舊被他半拖半抱地送到許清妍面前。
一起放在我面前的,還有一份親子鑑定。
我疑惑地翻了翻。
被最後一行鑑定結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檢測結果強烈支持你們存在表親緣關系。」
我眨巴著眼睛，腦子炸懵了。
「嗯？」
向懷津撸了一把我頭頂,在我身邊坐下。
「你不是一直在找親人嗎？」
我大驚。
「你怎麼知道！」
「你的錢百分之八十都流向社會各福利機構我能不知道？」
【天S的誰再說我們是惡毒女配呢。】
【明明就是萌寶好不好。】
【瞎子給她打十萬，八萬都捐給福利機構了啊！
還能擠出一百塊給他買內褲，瞎子知足吧。】
我大腦已經宕機,開始語無倫次。
「那你怎麼……怎麼就找到了呢……」
「我來說吧。」
許清妍終於開口，聲音跟名字很搭，如山泉落石間,字字清脆。
「你走丟後,你父母——也就是我小叔，一直沒放棄找你,他們⾛後,我接手了過來……前幾天,我隨⾝攜帶的你⼩時候的照⽚掉出來,被他撿到,發現跟你長得像，才……」
我明白了。
向懷津虛虛攏住我。
「那天晚上不告訴你,是怕你空歡喜，才悄悄拔了頭發去做鑑定。」
我聽著聽著。
忽然跟彈幕發出了一樣的疑問。
「你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時候好的？」
14
向懷津眉心⼀抽。
「我們還是聊一下什麼時候帶你回許家的事吧。」
許清妍笑笑。
「不急,許家⼜不會跑，⼩榆什麼時候想回去了，我們再回去。」
說罷起⾝退場，臨走時還拍了拍我的肩膀。
差點給我香暈。
彈幕說的是真的，女主真的⾹香的。
不過這個先放一邊。
我舔了舔側邊尖銳的⼩虎⽛,眯著眼，掐上了向懷津的脖⼦。
「快說！眼睛什麼時候好的！」
天S的。
他肯定早就好了。
這麼久一直裝蒜,什麼讓我幫他洗澡、領帶沒打好、⾛路撞桌⻆……
更可惡的是，那我時不時把他當空⽓，當著他的⾯換衣服什麼的，不都被看到了嗎！
向懷津被我掐到咳嗽。
咳得眼睛都紅了。
「寶寶……寶寶……那不然聊下你找三個男模的事？」
【這波屬於魔法對轟。】
【到底是綠茶男裝瞎博同情更可惡，還是比格⼥配被騙含淚找男模安慰更可惡？】
【廢話，當然是綠茶男。】
【該說不說，裝的真好啊。】
【我們⾄今不知道這個瞎⼦是什麼時候恢復正常的。】
15
誤會解除了。
因為上一次向懷津求婚失敗，這次他直接跳過了這個流程,⾛向結婚。
彈幕在某個平靜的日⼦⾥悄然消失。
這時我已經跟許清妍成了好朋友。
我沒事就愛纏著她。
向懷津醋了好幾次，幾次⼜想裝瞎博同情,被我罵了。
發現彈幕消失後，我把這些事告訴了她。
問許清妍知不知道咱們這些糾葛。
她說：「保密，但我們都不該成為別人筆下的傀儡。」
我們至今不知道許清妍知不知道這些事。
就像我們不知道向懷津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時候恢復的。
——全文完——
